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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并非同类 ...

  •   梁无意与楚星罗已去得远了。

      “他们……似乎并未察觉我们。”

      两人仍旧在石后僵着。

      兰宫慢慢地松了弓弦,手指发痛:“我察觉得出你的气息。”

      幼时捉迷藏,萧謉总是最吃力的那一个。兰宫藏得很好,几次以为寻到了她,却都只是故布疑阵,特意留下的痕迹。

      苍蓼更狡猾些,简直一点脚印也不曾留下。

      枕清风坐在一边笑笑地瞧着,朝他招招手。萧謉欢喜地奔过去,一迭声地唤师父。枕清风将一片褪了色的叶放在他的手心,告诉他,叶子亮起时,便是他们所在之处。

      萧謉如获异宝,兴奋地捧着叶子跑了大半个天穹谷,在诡言阁内捉出了苍蓼,在屋梁上寻到了兰宫。

      “你用它寻到了兰宫?”枕清风似乎有些在意。

      萧謉睁着圆圆的眼睛道:“它会改变颜色呢。寻到苍蓼时,它像一片月牙。寻到师姐时,它变作了晚秋的枯叶。”

      苍蓼站在几步外,叶子正是一抹月色。

      兰宫甚是好奇,她走过来,那叶褪了色,却并未涂上萧謉所言的枯色。

      “哪里是晚秋的枯叶呀。”兰宫瞧不出。

      萧謉呆了,将叶子翻来覆去地““方才明明变了的,否则我怎会寻得到你呢……”

      “不许撒谎。”兰宫拧他的脸。

      萧謉撅着嘴,将叶子掷于地:“我没有撒谎。”

      苍蓼捡起了它,月色更浓:“师伯,作弊可不好。”

      萧謉拉兰宫的衣袖:“师姐你看,比方才还要亮呢。”

      “师父,这是什么灵器么?”兰宫问,“苍蓼的灵气是月光一般的颜色。若它能够感应灵气,为何靠近我时,没有变作红色呢?”

      “靠近师父时,同样不曾变换颜色。”萧謉认真地提出疑问。

      却被兰宫又拍了脑袋:“师父的灵气是清风一样,哪里有颜色了?”

      萧謉委屈极了,将怀中的吾与抱得紧紧的。吾与吃痛,挣开来,跳上了枕清风的膝。

      枕清风哈哈大笑,将萧謉揽过去:“并非是什么灵器,不过是我的一个小把戏,逗着你们玩的。”

      “师父偏心!”兰宫跺脚,“我们藏得好好的,都怪师父!”

      “谁叫你们总是欺负他,”枕清风故作肃色,“还未藏好便被寻了出来,多欺负人,对不对萧謉?”

      萧謉用力地点头:“嗯!”

      “他的气息太分明,”才学会了辨别气息的兰宫很是得意,“若是苍蓼,我便寻不出呀。”

      苍蓼瞧着叶子如月,问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弱于你的力量,便标记得出?”

      枕清风应了一声,掌心释出一团清风,拿过萧謉的小手,慢慢地将那团风置于他手间。

      “若是刻意隐藏神魂呢?”苍蓼说得愈是不知何意。

      萧謉的心思全在那团风上,他惊奇地瞧着:“师姐你瞧!”

      忽地风散,吹乱了兰宫的鬓发。兰宫瞪了他一眼,拢着头发。

      隐约听得枕清风说了一句:“你试试看。”

      月色褪了去,而后,是生机一般。

      新生的绿叶。

      十几载,未曾凋零。

      那片叶,躺在萧謉的手心,比起幼时,它显得小了许多。

      “这不是,”兰宫认出了它,“师父曾同我们玩笑的那片叶子么?”

      萧謉道:“后来苍蓼将它放在了我的荷囊中,我几乎已经忘记。”

      叶子又褪了色。

      “方才,它是雷火与炎阳两般颜色,”萧謉将叶子靠近兰宫,“靠近师姐时,它却并无反应。”

      兰宫瞧着他:“你想到了什么?”

      “师姐还记得那时苍蓼问的一句话么?”萧謉摩挲着叶片,“他说,若是刻意隐藏神魂。”

      兰宫一怔,努力回想着。记忆远去,那时并未在意之语,如何想起。

      “若这片叶,”萧謉轻轻道,“是为感应神力呢?”

      凡间之灵,皆有灵气,多数抑于魂魄,到死方散。修行者提气炼灵,用其一二,善其道者,用之八/九。

      可灵力与神力,到底滴水对沧海。

      兰宫的神色很是复杂:“你莫忘记,靠近苍蓼时,它亦变了颜色的。”

      萧謉没有回答。

      “若当真感应神力,”兰宫失笑,“岂非苍蓼是神了?”

      萧謉仍是瞧着她,并无一点玩笑之意。

      兰宫笑不出了,她想起了方才梁无意的话。

      ‘有哪一个凡人,身边会跟着灵兽,跟着神,甚至还有死灵?’

      萧謉身边,哪里有神……

      苍蓼?怎么会……

      苍蓼较她晚一年入谷。人人皆言苍冥可怕,他的徒弟一定亦非善类。因此当兰宫瞧见那个简直比小姑娘还要好看的孩子时,完全没有将他代入其位。直到苍蓼施了礼,叫了师伯,又叫了师姐,兰宫才终于瞪大了眼睛:“你便是苍冥师叔的……徒弟?”

      “是啊。”苍蓼那时的声音也是糯糯的。

      “兰儿,愣着做甚?还不快还礼?”枕清风提醒她。

      兰宫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失礼,涨红了脸,急忙唤师叔与师弟。

      她很少见到苍蓼,他总是与苍冥一道闭关,每岁不过年节谷中庆贺彼此照个面。而萧謉入谷之后,他便隔三差五地下山来寻他们。

      他似乎对萧謉很有兴趣,而萧謉又是个不防人的孩子,自是欢喜他的亲近。一来二去的,连带着兰宫,三人便熟络起来了。

      回想起来,苍蓼的出现,似乎总与萧謉有关。

      萧謉五岁入谷,对于父母的离开尚不能体会深刻,哭一阵懵一阵,抱着吾与眼泪啪嗒啪嗒地仰头瞧着兰宫。

      萧謉小了她整整十岁,与弟弟兰芷一般的年纪。一样的爱哭爱闹,一样的惹人心疼,只是兰芷永远不会再长大了。

      她想看着萧謉长大。她摸了摸萧謉的头发,那小人儿嘴巴一瘪,扑进她的怀里,哭得惊天动地,惹得她湿了眼眶。

      哭了好一阵儿,萧謉就那么挂在兰宫身上睡了过去。只是睡得很不安稳,小小的身体抖个不住,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师姐,你歇息一会罢,我来抱他。”蓼不知何时进来了,手臂一带,将萧謉轻轻接了过去。吾与跳上了他的肩。

      兰宫一直想不通,吾与那般地厌恶苍冥,却不知为何对苍蓼毫无敌意。

      月色的灵流淌进萧謉的身体,小小的人儿慢慢停止了颤抖,呼吸变得平缓了许多。

      “你做了什么?”兰宫从未见过他施术,“是苍冥师叔的沉眠咒么?”

      “算是同一类,”苍蓼瞧了她一眼,“师姐的记性不错。”

      萧謉身周异事不少,几次遇到危险,都恰巧得苍蓼出手相助。两人的交情愈深,兰宫的疑虑也愈多。

      像是苍蓼始终在他身周不远。

      无人知悉苍蓼的过去,正如无人知晓苍冥的来路。小小年纪,却已精通许多师辈自未必擅长的术法。兰宫自以修为不算太差,与旁人切磋,无论输赢,总能探得几分对方深浅。可对上苍蓼,她的招数像是泥牛入了海,尽数被消解。气闷不过,她便去请教师父。岂料枕清风哈哈一笑,只撂了一句“我亦败于苍冥”权当安慰。

      先前他一人拖住梁无意却得以全身而退,纵是修为举世无双,莫非能破了凡人上限不成?

      可他们相识十几载,若苍蓼并非同类,他来这凡间做甚?

      不……或许该问,为何要在萧謉身旁?

      莫非……

      她不愿再想下去了。

      不过刹那之觉,兰宫蓦然向西侧扫了过去。广阔天地,一目无障,并无何影。瞧了片刻,兰宫转回头来,心中自忖,也不知哪里来的感觉,仿佛方才那里有谁在盯着他们似。

      “屏障……还在那里么?”

      萧謉并未注意她方才异样,手指抚过流水:“嗯。”

      “还记得我们遇到楚星罗,他给我们看手上的一样东西,我什么也未看到。可是你……”兰宫的语声颤了一颤,“你看到了,对么?”

      流水淌入他的手心,盈了一泓夜月。

      “师姐,你瞧,真好看。”

      凉极了。侵心入骨。坠了无底洞,再无心安。

      ‘你该带他去西极山。’
      似曾听过的声音,却不该出现于此时此地的声音。

      近乎咫尺,兰宫险些丢了弓:“什么人?!”

      萧謉被她骇了一跳,本能地抱紧了吾与。可四下里一瞧,哪里有半个影子:“师姐?”

      ‘我若不要他听见,他便听不到的。’

      古灵精怪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兰宫心觉她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只是眼下她实在太过惊骇,并无余思去想太多。

      ‘我叫玉舟。’

      “是你?”兰宫恍然,脱口而出。

      萧謉疑惑道:“师姐你是在问我么?”

      ‘不必出声,我听得到。你会吓到他的。’铃铃笑声入心。

      兰宫坐下来,摆摆手:“无事,有些累了,我稍稍歇一会儿。”

      萧謉点点头,担忧地望着她。

      兰宫瞧着地上的沙土,在心里无声道:‘你在什么地方?’

      ‘离你很近的地方。’

      ‘很近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兰宫追问。

      ‘很近的地方便是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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