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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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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篱听得白梨花的承诺,终是放下心来,继道:“梨花,你之前过的八重天劫,我皆能帮你推算出来个大概,而这最后一重天劫,我竟无论如何也窥探不出分毫,你且万事小心。”
白梨花认真记下,再抬头时,已经没有了东篱的身影,唯有风,将她的衣带吹得飘举起来,粉白的荧光在黑寂的山间上,延绵数里长。
在大灾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亲人的性命,与美好的家园,不过刹那间便被支离破碎。
方圆几里皆是痛哭哀嚎,那凄惨的声音将尹海棠从昏迷中唤醒,坐起身来,抬眼望去,尹府已然变成一片废墟。
“二少爷,二少爷。”一个仆从哭着自远处跑来,他检查了一番尹海棠的身体,发现没受伤,高兴的说着:“二少爷,您没事,太好了。”
“这是地动了吗?”尹海棠怔怔地问了一声。
仆从点了点头,而后抹了一把眼泪,“二少爷,城里死了好多人,咱们府上活着的,都去救人了。”
救人……
尹海棠猛地站起身来,扑向废墟中,不停的在断梁废瓦下面翻找着,翻到双手都磨出血了,亦是没有停止。
直到翻出一块残破的裙角,才停下手中动作,突然跪倒在废墟中,伤心欲绝的呼着:“娘~子~。”
“相公。”
一声软软柔柔的呼唤,让尹海棠瞬间回过身来,方才已经暗淡的一双眸子,隐隐含着一丝水光潋动。
尹海棠起身,快速的上前,紧紧地拥住了白梨花,本紧抿的唇突然笑了,眸子里的泪光也随着笑落下来。
“娘子,我以为你不在了。”
白梨花的心里头瞬间复杂的难以言表,她从不知道,成亲不过几月间,她的份量在尹海棠的心里是那样的重。
“我,咳咳,相公你抱得太紧了。”
尹海棠闻言松了松手臂力道,但还是把她拥在怀中,“我,我方才去给相公找了点水来。”
白梨花说着将一个瓷碗递到他的唇边。
心里想着,或许尹海棠对她的不是情爱,是他太久没有过亲人的感觉,他便有些接受不了亲人再次离开的苦楚,才会抱着她又哭又笑的吧?
白梨花这样想着,心里头渐渐敞亮许多,但又同时有着莫名的失落感,嘴上却还是问了句:“相公,怕我离开么?”
尹海棠温柔的说着:“我不会让我的娘子离开我。”声音听来温柔,语气中却又是霸道的意味。
‘不会让我的娘子离开我。’
这句话不停不停的回荡在白梨花的心里头。
在最危险的时候,他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看着尹海棠抿了一口碗中的水,而后低下头,抬起她的下巴,敷在她的唇上。
白梨花在他的唇枪舌战下,也喝了一口水,觉得这水,比苍芜的晨汁玉露还要扣人心弦,动人肺腑。
尹海棠舔了舔她的嘴角,抱着她放声的笑了。
白梨花依在他的怀中,心里头暖暖的,尹海棠,确实是一个好丈夫。
大灾大难过后,逝者安息,生者如斯,活着的人要坚强的、沉重的、好好的、活下去,才能让死者在黄泉路上能够安息。
芜州这一劫,让刚刚安定在京城的尹夫人感到无比的幸运,她还专程到佛堂添了几柱香来报答老天爷,同时祈祷着,让留在芜州的尹海棠等庶子庶女们,全都葬身废墟。
芜州城的天灾人祸没能波及到几千里之外的京城。
无论是哪个朝代,京城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它始终繁华万丈,满城的贵气。
随着马车,在路上颠颠荡荡的一个月的路程,在京城躺了整整三日的白梨花终于出了门。
逛一逛这满是贵气的京城街头,城中百花绽放,人来人往,繁花似锦。
翠柳湖畔,杨柳依依,风景如画。
虽是已经入秋,可这秋水长天的一色里,藏着微风送来时的欢喜,落叶蹁跹,诗意十足。
日光还是那个日光,风花雪夜还属李白的霜,京城中有些学问的青年,皆是喜欢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在这杨柳依依的湖畔吟诗作对,弹琴下棋的游玩。
或许,这世间的所有男子都是喜欢美人的。
对于读书人而言,美人美景相印成画,更是一番独有的偏执。
所以京城中的商家为了迎合这些高门大家的富贵公子哥们的需求,建造了数艘华丽雅致的画舫停靠在湖岸,只待书生与美人,来一场烟花风月,天雷勾地火的邂逅。
而安定在京城的尹云秦,尹家的大公子,已然跻身与这风雅的庞大队伍中。
画舫上,一身段一流的美人儿怀中抱着琵琶,素手拨弄琴弦,舒缓如流泉般的曲调自指尖倾泄而出。
配上如珠玉落盘的歌声,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百折千回的响彻在这湖畔中,微风相送时,令得那画面唯美动人,心旷神怡。
一曲终了,众人自乐声里醒来,人人一副陶醉模样。
不知书生中,是谁感叹一声:“好美。”引得众人纷纷顺着那书生的目光瞧去。
阳光下,一艘很小的画舫缓缓驶过,掌船的大爷与大娘,一个船头,一个船尾,用着长长的竹竿把小小画舫驶得极其的稳当
而船的中间,从长窗看去侧坐着一位身段窈窕的美人。
那美人一身粉白的衣裙,粉红的袖口上绣了几朵白梨花,微风轻抚着她的一头三千青丝,远远望去,竟然有几分飘飘离尘之态。
此时,正瞌着一双眸子靠在小几上,好似已经睡着。阳光下的小脸,巴掌大小,白皙通透,清丽脱俗。
而那美人通身清新淡雅的气质,有些不似人间颜色,仿似脱离了这纷扰的污浊之气,带着一抹难以企及的圣洁。
尹云秦同样也在看着,被那美丽画面吸引之余,总觉得这美人有些眼熟。
本是浅眠的白梨花察觉到有人打量,不耐烦的睁开眸子,四周是碧绿的湖水。
只有眼前这艘高大的画舫驶过,举起眸子,在人群中看到了尹云秦,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有着厌恶,然后将帘子拉上,继续靠在小几上睡觉去。
本来尹海棠说好的要陪她游船,结果临上画舫时,又有了事情,只好让她一个人在此湖上晃荡。
看惯了苍芜的天在水,满星河,再看这人间的凡花凡水,实在是没甚趣味。
嗯,只除了天上的那日头有些暖和,晒得她懒洋洋的又想贪睡外,没什么新意,便让船头大爷把船向远处划去,便又真的歪头睡去了。
美人睁开双眸的那一瞬,尹云秦心惊,他认出了这是曾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而如今是他弟妹的白梨花。
尹云秦不知一个胖子瘦了以后,竟会出落的这般倾国倾城,早知道,他……
他,他怎样?
尹云秦摇了摇头,打断了想法,她若是没成亲,尚可以纳入房中,但是她已经嫁人,还是自己的弟妹,有失君子的风范。
用折扇敲了敲自个的脑门,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尹云秦意识到,白梨花竟然没有死与芜州的地动中?
那她为何出现在京城?
最后拉上帘子时,她的那一眼又是怎么回事?
这厢边。
白梨花刚走近居住的园子,便看到尹海棠出门时乘坐的马车停在门外,白梨花心间一喜,提着裙摆便跑了过去。
走得近了,白梨花却愣住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柔弱娘们,不,姑娘,此时正在哭哭啼啼的,向尹海棠说着些什么,然后尹海棠轻声细语的安慰着,生怕那姑娘又哭得更伤心。
白梨花觉得,自从开了灵智之后,就不喜欢哭泣,因为哭是无能与懦弱的表现,所以对于这无端出现的姑娘无甚好感。
尤其是看到尹海棠对那姑娘柔声安慰的时候,尹海棠觉得那姑娘…不,那娘们就有些碍眼了,有种想拎起丢进魔渊的冲动。
凭她活了几千年的直觉经验告诉她,若再不去阻拦,日子长了,这对男女定然生出些什么故事来。
虽然这些和她没大干系,但是她在用这副躯体时,尹海棠不能多一个小妾,绝对不可以。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梨花修炼几千年来,心底里第一次生了酸溜溜的情感,她在心底总结着,在苍芜时,常常被那群小灵精们众星捧月的惯了,一时间被一个凡人抢了风头,虚荣心作祟,有些接受不了了吧?
不管怎样,为了胖梨花也好,为了她自己也罢,都要狠下心来,去将二人给拆散了。
白梨花挺了挺胸膛,表情清雅端庄,步伐优雅的迈进花厅。
尹海棠本蹙着眉头在安慰那姑娘,见到白梨花进来时的瞬间,眉眼舒展开了。
“娘子,你回来了呀,我本要去湖畔寻你,却遇见了表妹。”
“表妹呀?”白梨花问了一声,尹海棠不提湖畔还好,一提起,心中就是不快。
白梨花用眸子扫了那姑娘一眼,然后端庄万方的坐在主位上。
姑娘生得清丽,面容极好,还有有一双我见犹怜的眸子,一颦一笑皆能激起男人心底的保护欲望,真正是尤、物。
这不,白梨花就从未见过尹海棠这般安慰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