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开头》飞羽觞而醉月

3、碎金饭 时

　　时维三月，枝上杏花刚冒出头，苏家房梁上一窝新燕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有妇人端着药碗掠过房檐，径直走入房中，“珠姐儿，快把药喝了。”

　　苏明珠坐在床头，接过碗将药一气喝了，妇人又拿出一枚蜜饯，“快甜甜嘴。”

　　苏明珠将蜜饯含入口中，甜味冲淡了那股苦涩的药味。

　　“珠姐儿，我知道你是想为阿娘分忧，不过山里危险你要是去得跟着大人才行。”秋含，也就是那名妇人道。

　　苏明珠头上的伤便是在瞒着秋含去山上偷偷挖竹笋时落下的，山路本就崎岖，她下山时一个不慎磕着了头。

　　好在发现的及时，被路过砍柴的樵夫救了，苏明珠躺在床上那几日，迷迷糊糊中都听见阿娘哭泣之声。

　　养伤这几日，她偶尔昏昏沉沉做梦，才想起些自己的前世记忆，在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前她经营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

　　不同于这个朝代美食的匮乏，前世的朝代对食物的烹饪已十分成熟，想到此处，苏明珠不由想着，她是不是可以将这些美食也普及到这个朝代。

　　“珠姐儿？”秋含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苏明珠忙道：“阿娘，我省得了，以后一定不让您操心。

　　“那就好。”秋含得了承诺，也松了一口气。

　　苏家原本靠苏明珠的父亲村中靠替人教书为生，虽不够富贵，却也足够温饱，只是苏父得了一场急病去世后，母女两便靠秋含去镇上卖些绣品为生，日子虽说也算过得去，可看着秋含比从前辛劳，这也是苏明珠想去山上挖笋换钱替阿娘分忧的原因。

　　“对了，珠姐儿你这药还是隔壁林嫂子送来的，改日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秋含提醒道。

　　苏明珠点头应下，又提起别的事情，“阿娘，这几日养病我翻看了不少爹爹留下来的书，里面有些饭食的做法不错，今日的午食还没做，养病的日子也无聊，不如就让我试试。”

　　秋含想着她大病初愈不宜操劳，只是见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致，只得点头道：“好罢。”

　　不过苏明珠从小到大哪里下过厨房，秋含心道不论女儿做的饭食如何难以下咽她都会吃下去，不能坏了孩子的信心。

　　苏明珠自然不知道自家阿娘的想法，兴冲冲从榻上起身，进了厨房。

　　苏家的厨房不大，还是苏父在时盖起来的，苏明珠看着这狭窄的厨房，心觉倒也够用了，她见案上有些昨夜的剩饭还有几枚鸡蛋与一把小葱。

　　心下一动，不如就做道简易版的碎金饭，简单又方便。

　　原本的碎金饭中需加入虾仁与火腿，苏家的厨房中自然没有这些东西，不过苏明珠有自信便是没有这些也能做出美味的碎金饭。

　　她先起锅热油，待到油温差不多了，方才将鸡蛋打碎，金黄色的蛋液一入油锅便浮起金色的泡，苏明珠手中拿着铲子将还未彻底成型的蛋液搅散，蛋液熟透后便分布成均匀的小块。

　　再倒入昨夜的剩饭，均匀翻炒，让油香与蛋香浸润这米饭，直到米饭也变得微微泛黄，苏明珠却不急着出锅，方才抽空洗好的小葱切成碎末，撒一把放入锅中再度翻炒，她才将这道碎金饭盛出。

　　秋含原本只是担忧苏明珠来厨房看看，却不想闻到一股香气，米香混杂着油脂与蛋香。

　　“什么味道？”秋含进了厨房，便见案上放着两碗金黄的米饭，鸡蛋与葱花点缀其上，让人不由胃口大开。

　　“阿娘。”苏明珠拿出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先喂了秋含一口，米饭混杂着油脂香气与蛋香，却并不干硬反而微微有点湿润的口感。

　　秋含咽下一口米饭，忙问道：“珠姐儿，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根据书上食谱做的饭菜，阿娘觉得如何？”苏明珠笑意盈盈看着她。

　　“好吃。”秋含毫不犹豫般点了点头，她原本以为珠姐儿从未下过厨，不想打击女儿的信心便是再难以下咽也要吃完，如今看来完全是担忧太过，难道珠姐儿是天才不成，初次下厨便做出这般好吃的东西。

　　苏明珠看着阿娘露出满足的神情，心中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不过这个朝代的美食确实是匮乏了些，只是一碗碎金饭便让她露出如此神情。

　　苏明珠心道，她一定要好好钻研厨艺，让阿娘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端着两碗碎金饭出了厨房，母女二人皆将碎金饭当做午食吃了，秋含吃完只觉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也不是那贪嘴的人，又与苏明珠商量，“阿娘要去镇上叫卖绣品，赶不及回来做饭，珠姐儿你有这样的厨艺不如每日的午食便由你来做可好，阿娘再给你些钱采购食材。”

　　苏明珠点了点头，她虽拥有前世的记忆，可穿越过来这么些年不做饭，虽然记忆还在手艺却是生疏了，阿娘让她每日操持家中的午食倒是个好机会，让她找回从前的手感。

　　见她答应下来，含秋自然也是高兴，立刻便从房中取了二十枚铜板出来，若是采买食材其实压根用不着这么多，苏明珠一见这么多铜板，便知阿娘是体恤她，她采笋磕了头也是阿娘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前世她从未体验过的亲情，今生却是体会到了，苏明珠鼻头一酸。

　　“珠姐儿，怎么哭了？”含秋忙拿来自己从前绣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阿娘，我是太高兴了，有您这么疼我。”苏明珠已止住了泪。

　　含秋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阿娘就珠姐儿一个孩子，不疼你疼谁。”

　　“嗯，我以后一定会让阿娘过上好日子。”苏明珠破涕为笑道。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闲话，含秋方才道：“对了，珠姐儿你的厨艺不错，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给林嫂子也捎带一份，就当还人家药的人情。”

　　面对阿娘的话，苏明珠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下午的日子含秋守着苏明珠绣花，苏明珠坐在一旁，偶尔替她穿针递线渡过。

　　因午食吃了碎金饭，苏明珠到底还在养病，晚食倒也只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吃完了苏明珠躺在床榻上歇息时，计划着在屋前空旷的地方开辟一片菜地出来，阿娘要去早市卖绣品，她要准备午饭，下午却有些无所事事正好可以打理菜园，不过苏明珠没有种过地，她不由想此事或许还要请教村里年长些的农人。

　　怀着这些迷迷糊糊的想法，苏明珠阖上眼入睡了。

　　一夜无梦，她醒过来时阿娘早已出门了，看来是不想惊动她。

　　苏明珠伸了个懒腰，也起身下床，草草洗漱过后将朝食对付过去，便预备开始准备午食。

　　阿娘虽一气给了她二十枚铜板，但苏明珠却想着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村里卖菜的商贩不少，如今田地还未开垦出来，苏明珠打算去村上的集市看看，挑拣些便宜的菜蔬。

　　村上的集市不远，苏明珠走了几步路便到，她扫了一眼，虽是村里集市但来这里卖菜的不少，她就这样一路走走看看，却听见一声呼唤，“珠姐儿。”

　　苏明珠踱步至那唤她的摊子前，原来是熟人林嫂子，想起阿娘说的话，她面上露出个甜笑来，“林嫂子好。”

　　林嫂子一身质朴打扮，“珠姐儿，见你的伤好了我便也放心了。”

　　“还要多谢林嫂子送来的药。”苏明珠道。

　　林嫂子便道：“客气什么？乡里乡亲的还说这些。”

　　苏明珠淡淡一笑，又见她摊上摆的菜蔬，便随意挑了几样要付钱。

　　林嫂子却推拒着，“珠姐儿，你娘和你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这些菜蔬便算是我送你们的。”

　　苏明珠却坚持要给，“林嫂子已帮了我们许多了。”

　　推辞不得，林嫂子只得收下钱，不过她又给苏明珠多添了几样菜蔬。

　　苏明珠又道：“改日请林嫂子上我们家吃饭。”

　　林嫂子点头，应了一声。

　　苏明珠便提着菜篮，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