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94、第894章 开解人心 柳

　　柳惜见暗道：“我才使了一遍的招式，明师兄便全能记下来，一两招虽和蒙浮差那时所使不尽相同，但神髓已近，他这习武天分，远胜常人，唉，若是有一副好身子，或是能长命百岁，他武功定能大有名堂，只怕还要胜过冯大侠和师父。”

　　这一出神，柳惜见手上招式不免迟延了几分，明千霜微微摇头，一脚踢向柳惜见右臂，一手伸指在柳惜见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道：“你和蒙浮差过招时也爱这么心不在焉，那可怪不得你杀不得他报仇了。”

　　他并非在数说柳惜见，但柳惜见本便将放跑蒙浮差视为一耻，今还给明千霜说出来，虽知他无讥嘲之意，仍是有些羞恼，却不好说什么来应他，手上招式不觉便又紧了几分。

　　及至后来，明千霜每一出招，柳惜见剑招便从各旁杀出，或守或攻，渐将明千霜逼得左支右绌。明千霜看她已入佳境，便也全力应对，拆了百余招，明千霜使一招藤蔓攀木，柳惜见剑尖斜刺，将挨至他手肘时，忽而剑身绕了个弯，绞下他一片衣布来，跟着将剑一收，也没伤了他哪儿。二人身形一分，便住了手。

　　明千霜道：“到底我不是蒙浮差，你也没那般恨我，不然我早归西了。”

　　柳惜见道：“我那日和蒙浮差相斗，太急了。”明千霜道：“你想得通便好。有执念也未必全坏，执念过深，便难说了。”他见柳惜见额头上出了薄汗，面色微微泛红，鬓边几缕碎发给风吹起，只想给她擦擦汗，理那耳边的发，但哪里敢，轻屏了气息，垂头道：“你也未必想不到这些，只是如今还钻牛角尖，不知是不是又给那一点小过失绕进去了。旁观者清，我瞧见了，算给你提个醒。”

　　柳惜见道：“多谢师兄。”收剑入鞘，又道：“哎，下回可得静心和蒙浮差斗了，要是又叫他跑了，我只怕要气死。”

　　明千霜心道：“算是开解好你不算，分明才把道理给你说明白，你又想起下回败了如何如何。”轻轻摇头笑道：“你从前武功没这么好的时候，和吕山相拼，从他手底逃脱。和邹无晋、罗松云斗，也是全身而退，和陈青云拼命，也留了性命回来。可若是以你那时的武功，或是说你武功长进得慢些，不似今日这般，以一弱势的武功修为，再遇吕山、罗松云、陈青云那些人，可还有逃脱的把握，可还有回回脱险身退的把握。”

　　柳惜见道：“自然是没有的。”

　　明千霜又道：“那你觉着，若是吕山、罗松云、陈青云他们没死，遇了你和你打斗，会每回都错手将你放跑吗？”

　　柳惜见笑道：“自然也不会，他们巴不得我死呢。”

　　明千霜道：“这不就是了，如今你便像是没死的吕山、陈青云，蒙浮差便像是武功没有大进的柳惜见，孰强孰弱，还用多说。蒙浮差侥幸逃过一回，下一回，再下一回，哪怕这辈子算上，他能全逃脱不成。你失手放走他一回，难道每回都能叫他逃走？”

　　柳惜见不住点头，道：“是，我都明白了。”

　　远处日光射来，明千霜睁不开眼，一手抬起挡光，一面说道：“真明白了？”

　　柳惜见道：“我瞧起来像傻的么？”

　　明千霜道：“那可难说。”

　　柳惜见微微横了他一眼，便往回走。明千霜笑而不言，也跟了柳惜见过来。他早听当日旁观柳惜见和蒙浮差激斗的弟子说过二人相斗情形，知柳惜见那时是为了报仇操之过急，方会每一至要紧关头失手，放走蒙浮差。因此方才以蒙浮差招式与柳惜见拆招，柳惜见于他无了深恨，心自也静下，本来武功如常使出，自能克敌。

　　柳惜见自有其豁达，又是个聪慧之人，有人分担了心事，明白了个中道理，便也解了心结，此时心绪大好。

　　明千霜看她闷郁得释，亦是欢喜。

　　二人一路说着话，到得万古山庄弟子歇宿之处，也才见几人起身。连日赶路，劳苦疲累自不必说，柳惜见也没催他们起来，与明千霜同几个早醒的弟子一同烧了早饭。

　　过得半个时辰，不少人都醒了，用了早饭后，柳惜见看冯嵘将明千霜叫走，知他定是要盘问明千霜这些日子去琥沱堡一事，倒也想知道内情，思索几下，便悄悄跟了二人去。冯嵘牵了明千霜绕过几个山弯，忽便没了踪迹，柳惜见四下里寻不见，暗道：“冯大侠定是知道我跟在后头了，偷听人说话前便给人知道，虽还没听着，可也不光彩。”当下便想返回，谁知一转身，便见冯嵘在身后，柳惜见后退半步，讪讪道：“冯大侠。”

　　冯嵘道：“小惜见哪，我要教训你师兄呢，为给他留点面子，你别跟来。”

　　柳惜见道：“我便是怕你教训他教训得狠了，才想过来给他求情的。”

　　冯嵘道：“那可不会，最多打断他半只腿便罢了，看他下回还敢跑那么远。”

　　柳惜见知他说笑，道：“那你别给我师父知道，我师父可偏着明师兄了，要给他晓得了，你们两个不打一架不算完的。”

　　冯嵘道：“你不说我不说，你师父哪里会知道。”一面说一面便去了。柳惜见也不敢再跟去，只得回来，好一会儿，才见他师徒二人回来，两个面色都有些重。

　　柳惜见思想道：“不是真吵了打了吧。”她隐隐担忧。

　　冯嵘、明千霜到得人前，神色改来，一如往常，柳惜见忧心更甚，只一直没寻着时机去问。要启程时，她才到明千霜这面来，明千霜道：“你不上前领头，来这里做什么？”神色言语倒无不妥。

　　柳惜见道：“冯大侠说要打断你半只腿，我来瞧瞧你腿保住没有。”

　　明千霜笑道：“师父从小到大要教训咱们时，都这么说。”

　　柳惜见道：“她与两位冯小姐，也这么说么？”

　　明千霜道：“可不是，不过姩雪师姐乖巧，被说的少些，我和心雪哪，日日师父都说要打断咱们的腿。”

　　柳惜见道：“冯大侠嘴硬心软，不然你们得多长几条腿才成，跑也跑得快，他真揍起来，也够他揍的。”

　　明千霜道：“怕是长有蜈蚣那么多，满身是腿也不够的。”

　　柳惜见撇嘴道：“这么淘气，要冯大侠再帮你收一个淘气的弟子，也叫你头疼一下。”

　　明千霜道：“收永绪一个，便够了。”

　　二人正说着，单冬雪在远处叫道：“柳师姐，都收拾妥当了，咱们可以启程了。”

　　柳惜见回应一声，与明千霜招呼过后便走，上前领路，又是往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