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39、第839章 入城

　　柳惜见与穆仁、郎王寿几人相谈这许久，闻言察色，知扶疏岭诸人所言不尽详实，虽一再问究，各人也是含糊其辞，她一时无了探问之心，只骑马随了他们上山。

　　约摸过了三刻钟，一行人到得山脚的一座城外，城门上书“符一城”几字，入得城来，一览四处，见城里房舍都是石堡。因此地有人居住，四处道上积的雪都给扫得干干净净，城中不时见人，有高鼻深目的西域人，也有不少中原人长相的。因说城内有不得纵马疾驰的缘故，各人都是驱马缓行。

　　至一处漆金的石堡旁，从侧边小道上冲出一骑马来，马上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头带皮帽，那驾马出来时，与柳惜见等离得已甚近，那汉子吆喝一声，勒紧缰绳，那马受痛，往后纵跳嘶吼起来。

　　好不容易制住，那汉子摸摸马头，道：“周堡主，你早早带了这么多人回来，是干什么去了？”

　　周进道：“我去接远方来的朋友。”又道：“阿其那，叫你别在大街上这么快骑马，要是撞了人怎么好。”

　　阿其那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撞到么。”

　　周进道：“可再没下回了。”

　　阿其那道：“明白明白。”说着，又道：“穆大人、郎大人，我昨儿才抓了几只雪鸡回来，你们今晚和周堡主一块上我家里来吃酒。”

　　穆仁道：“咱们还要招呼客人，改日好了，雪鸡你可别急着吃啊。”

　　阿其那应了一声，随即把眼睛向柳惜见一望，道：“这些便是你们带回来的客人么？”

　　穆仁道：“是啊。”

　　阿其那移目向穆仁，又道：“好久没见这么多的客人了，可这也不像右夫人那里的人哪？”

　　穆仁道：“是从中原老家来的。”

　　阿其那点了点头，穆仁道：“咱们要走了，得闲了再去寻你。”

　　阿其那又点了点头，穆仁道：“柳姑娘，咱们走吧。”

　　他们一行这又驱马往前，柳惜见道：“那叫阿其那的大哥是本地人，可他说的是咱们中原的官话，若不看相貌只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中原人呢。”

　　郎王寿道：“他是猛锡族人，从前猛锡族受人欺压，后来咱们的先祖帮了他们后，在此定居。猛锡人没自己的文字，为了便于记事，他们便也学咱们的文字言语。”

　　柳惜见微微一笑，暗思量道：“最近一回战乱便是百年多前，若是郎王寿他们先祖是那时迁来扶疏岭的，至今也近百年了，也难怪这里的人都会咱们中原话了。不过他说他们的先祖当年帮了猛锡族人，而那时帮猛锡族对抗敌人的首领是达叔文，那郎王寿他们先祖是达叔文的手下了，他们主人多半也是？上回听卫师姐说，他们称哥哥做姑爷，也不知我的这位嫂子和他们家主人亲缘近不近，若是十分近的话，那咱们与西驰岭的已是撕破了脸，定不会再有转圜之地，免不了动手的了，而扶疏岭又和西驰岭有亲，若是这样，日后与哥哥他们相认，岂不是彼此尴尬。也不知虞轻尘前辈如今定居何处，不然这回便能去见见哥哥和弟弟了……还有梅大哥他们，可到了这没有？”此刻她脑中万般的念头，无一得解，只得暗暗叹气。

　　忽听得身后陆紫嫣道：“这城可不小呢。”

　　屠娇道：“怕是比不得你们中原的大都城。”

　　李允然道：“周夫人，你说‘你们中原’，你们难道是不把自己当中原人了么？”

　　屠娇道：“我自小在这里长大，母亲也是猛锡族人，若说自己是猛锡人，也没什么错。”

　　李允然大不以为然，暗暗冷笑，柳惜见回头去看她，却见卞同之、林渡、肖成君不知何时已回到人队中，她见三人回来，倒是放了心。

　　走出两里路，便见些木屋，均是在中原各处常见的样式。

　　李允然又道：“郎大侠，这些房子应该是你们祖先建的吧。”

　　郎王寿道：“不错。”

　　李允然道：“要盖这些房子可不容易，咱们一路过来都不见什么树，要盖这样的房子，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呢。”

　　郎王寿笑道：“听祖父他们说，他们从前是越过了扶疏岭，从几百里远的山里运木头盖房子呢。”

　　陆紫嫣道：“那些石头房子也好看得很。”她说的便是石堡，因在中原少见，这时怎么看怎么觉着新奇。

　　屠娇道：“咱们家里石堡也有，姑娘你们要是喜欢，好好住上几日。”

　　陆紫嫣笑了笑，也不答话。

　　众人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没到，李允然问道：“郎大侠，到你们那里还有多远的路？”

　　郎王寿道：“李姑娘，快到了。”

　　万古山庄众人记挂着落难的同门，均是暗暗着急。成天本悄悄与肖成君道：“肖师兄，你说这些人可是不是要和咱们耍什么手段哪？”

　　肖成君道：“我们方才打听过，扶疏岭上的都是族长的部下，是住的远些。不过，也不可大意。”

　　这后来，各处岔路渐多起来，也慢慢往坡上走。柳惜见看远处山腰上，一式的都是木楼木房，上覆青瓦，正想那是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眼不经意一瞥，却见道旁一株大树伸出半空的枝丫上，系着一段红条。

　　柳惜见心中一跳，侧目去瞧穆仁几个时，见无异色，心下微宽，暗暗记下那地方。后来的一路，却不见再有哪里挂的有红条。

　　过得有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扶疏岭上。那是在山腰至山顶一处不太陡的地方，自下而上建着屋舍，鳞次栉比，飞檐翘角，也见红墙绿瓦。待登上高处，便能俯瞰全城，远远的，还能见四围的雪山。

　　柳惜见暗道：“高而不险，含威庄严，倒真像个高位者所居之处。”这里人多起来，各处见有值守之人，却不如在山下那般热闹，四处寂静，仅有的一点声音，是马蹄之声同天上不时传来那鹰的嗥鸣声。

　　柳惜见一转眸，猛然间，见得对面一侧的山岭上，也是相类的房舍。她驻马不动，双目死死定住那地。

　　郎王寿过来道：“柳姑娘，咱们走吧。”

　　柳惜见指了对面山岭，淡淡问道：“郎大侠，那里是西驰岭么？”

　　郎王寿微一迟疑，道：“是。”

　　万古山庄诸人无一不动，一齐都挨过来，一些没留意的问道：“在哪儿？”到见柳惜见目光注定之处，心都了然。几十人的心都是一个样，气、怒、恨、悲，巴不得那里的房子和人碎碾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