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25、第825章 绘图

　　李允然和景重芳后来的一路，都是柳惜见带着。待到下山来，李允然便给眼前景象惊住。远近一片，皆是莽莽戈壁，砾石遍布，粗岩铺卧，或高或低，不见一草一木，便是此刻脚下，也无一寸平地。偶然来的一阵风，便将沙尘带来。李允然曾听人说过域外的种种粗犷之景，但目下亲眼得见，总是与听来时不同。

　　此刻她见了这般奇景，奇情异致忽发，先前坠崖的惊惧已抛之脑后，便道：“柳师姐、袁师姐，我去左右近处瞧瞧成不成？”

　　袁百卉立时道：“我的师妹，你消停些吧。”

　　柳惜见却道：“这也没什么，想去便去吧，别跑远了就是。”

　　李允然笑道：“谢师姐。”又道：“景师姐、李师姐，你们要不要同去。”

　　李心秀道：“好哇，还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呢，我也想好好瞧瞧。”

　　司岚道：“哎，我也去。”

　　景重芳道：“我不去。”

　　李允然、李心秀与司岚这三个想去瞧奇景的人挽了手便往西去了，柳惜见又嘱咐道：“别走的远了。”

　　几人答应，袁百卉看着几人行得远了，道：“柳师妹，你便纵着他们吧。咱们这趟出来，是有事要办，她们想游玩你也任她们去！”

　　柳惜见道：“不过是在这近处转转，这么紧着时候赶路，她们还有看景的心，那便是说还有精神力气，这样才好，不然没到大雪山人便先倒了，那才不妙呢。这不耽误事，让她们玩一下也无不可。”

　　袁百卉叹道：“哎，我是不明白你的心的。”

　　林渡道：“其实柳姑娘说的也不错，你们这一路赶来，日日绷着神，能有刻松闲也不是坏事。”

　　袁百卉道：“可离敌人越近，不更该打起精神来应付么。”说完才记起两个胡人也在，她生恐说漏了嘴，微微瞥了二人一眼，再不多说。

　　等了一阵，蒋生、汤芷芬、班炳煌几人陆续带了弟子过来，到得这一批人全下来，他们这行轻功好的弟子又要翻过去带还在山那面的弟子过来，柳、蒋、汤、袁、班、姚诸弟子一一展开轻功过山去，林渡也在当中帮着。

　　到后来，最先被带到插刀山背面的弟子已等得忘了时辰，只记得，待蒋生将甘显勤这最后一个弟子背过来时，那日头已略略偏西。

　　李允然几个去看异景的弟子也早已回来，众人瞧着这才翻过来的插刀山，不免都暗自感慨，自中原到西域，一路风尘仆仆，翻山越岭，这时却还没救得在西域受创的同门。

　　汤芷芬急着去大雪山替师父报仇，眼见人到齐了，便道：“咱们快赶路吧。”

　　蒋生却道：“等会儿。”

　　汤芷芬道：“师叔，还有什么疑难事？”

　　蒋生道：“不知是不是山那边垒的石头有些地方给咱们踏得松了，方才我带甘师弟过来到半山腰时，一阵风把上头的石头吹掉下来，我为躲那石头，往旁边树上一避，因动得急，胸前的衣衫给树枝勾脱了，那副舆图便给风吹走了，趁着这时还有闲，惜见你拿你身上那幅地图出来，照着再给我画上一幅。咱们到了那边，不知有没有要分开行事的时候，到时若是我身上没了舆图，那不是等同迷了路。”

　　甘显勤道：“是啊，方才也真是险，不单那舆图掉了，蒋师兄身上的钱啊金创药啊也一股脑的掉了，他那时背着我，我分不出手去接一两样……”他越说声音越低，只想到自个儿明明长了柳惜见、班炳煌这些弟子一辈，可是武功、智谋远远不及，如今只是翻一座山，还要给人背着过来，实在觉得惭愧。

　　各人却无看低甘显勤的心，只听他说了方才道上的险事，才留心蒋生和他，果然蒋生胸前的衣衫有被勾破的划痕，甘显勤额角，也有几丝血痕，发髻有些乱。

　　柳惜见道：“是，那便先把舆图画了。”当下便从袖中拿出自己身上那幅舆图，问道：“平日里你们谁曾有绘过图？”

　　汤芷芬道：“我在芙蓉坛时，程师伯曾让我画过。”

　　柳惜见道：“好，那便有劳师妹出这力了。”一面说一面将手上舆图递去给她，让她照着画。
　　因着风大，那舆图给吹得时有飞坠之危，蒋生道：“可要好好接稳拿稳，要是这张图再没了，可没有了，那时可不是要在西域摸瞎。”

　　姚怀玉道：“这不还有林大侠他们带路么。”

　　林渡道：“我去西域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只怕路径有变也说不准，那舆图是西域来的胡商时常走新画的，还是有图的好。不过，你们有纸笔没有？”

　　杭凝儿道：“有。”说着，便从包袱中取出纸笔同墨块，林渡一看，杭凝儿还拿出一方石砚，比寻常砚台小不少，暗道：“万古山庄在外的暗桩遍布武林，都是时常要传讯回晋安的，这女娃随身带着纸笔，多半也是了。”

　　柳惜见看林渡神色有疑，接口道：“师妹你倒拿出来的快，我还说我拿这里的纸笔给他们用呢。”

　　杭凝儿会过意来，道：“师姐你还说呢，你自个儿备了一份，还要咱们也备着，一路背着来，可不轻啊。”

　　柳惜见道：“要时时给庄里递信，自然要把东西备全，还要多备几份。”

　　两人说话时，汤芷芬已接过东西研墨去了，柳惜见道：“那纸容易坏，拿块什么布来画。”

　　各人忙在身上翻寻布片，袁百卉道：“我把自己那衣裳撕了给你们画图吧。”

　　李允然道：“师姐师姐，别糟蹋你那衣裳了，我来时带了两方帕子，边上虽绣了点花，中间都是干净的，正好可以拿给汤师姐画图。”一面说，已到一边去，从包袱中寻帕子。

　　袁百卉也便不去翻衣裳了，到李允然将帕子拿来，汤芷芬一看，竟是上等的丝绸帕子，下面左边角上的绣花是梨花，两方帕子皆是一模一样，笑道：“你这大小姐真是讲究，出门还带着这些东西。”

　　李允然道：“什么大小姐，我是三小姐。”

　　汤芷芬只拿了一条手帕去画图，李允然将剩下来那条收着，景重芳道：“一样的帕子你还留着两条。”

　　李允然道：“我喜欢的物件，都会多买一两件留着，有时自个儿用，有时拿去送人。”说着，已把那帕子塞回包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