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是危险人物》光陌

6、洛柳 一样的恶心

　　疗养院前台，下午烫人的阳光散过来。
　　从大大地落地窗洒落皮肤上，聂桦站在前台，不自在动了动手，眼睛盯着桌子，悄悄向上抬了一眼。

　　很惊艳的女孩，手里拿着杯红色西瓜汁，手指透白，杯壁外沁着冷雾。
　　洛枳一吸着一个弯弯的吸管，液体和冰块到了杯底，杯内“哗哗”作响。

　　她一手压在一张探视表上，低头，看得仔细。

　　她站了快半个钟头，别人问她，她也不答，只是木讷地盯着探视表。

　　聂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犹犹豫豫想要开口。

　　洛枳一杯中吸管汲取底部液体发的“哗哗”声，终于停了。
　　洛枳一嚼了嚼口中残留的西瓜子，蹙眉。
　　自己来了很长了吗？

　　她疑惑了，把探视表往前翻。
　　当她翻了很久…才确定，那个男人真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洛枳一心情，有了一瞬安定。
　　已经过去了，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洛枳一，那个男人快要死了，你…不用再怕了。

　　洛枳一仰起头，闭上眼，发丝肆意散着，贪婪地汲取空气中的阳光。
　　睁开眼睛，盯着太阳，眼眸在日光下，流转出别样地彩色。

　　好一会儿，洛枳一低头，签了洛枳一三个字，最后一横拉的好长。

　　移开手，洛枳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签完她转身，把喝完的西瓜汁，高高举起，“咻”地，扔入垃圾桶，撞了几个圈才滑下。
　　看到瓶子顺利进入垃圾桶，洛枳一挑眉，伸手去拿袋子。

　　她今天心情不错，带了很多杂志过来补充书架，还有一些牛奶和面包。

　　【021】洛城

　　洛枳一看着门口的这几个字，盯了一会，也不打算敲门，直接进去。

　　她用脚把门踹开。

　　这里小小的不大，一如洛枳一童年记忆中的那样。
　　阴沉，昏暗，压抑，空气中淡淡死气和光中散落的烟雾。

　　病房门被洛枳一暴力踹开，刺眼的烈阳挤进黑暗狭小的房间。

　　在洛枳一踹开的门面前，轮椅上坐着一个皱皱巴巴的老头。
　　他垂着头，感觉到刺眼的光，抬了一下眼角又垂下，继续一副同死人模样。

　　洛枳一瞟了一眼他，又看了看周围。
　　左边一个小书桌，是呈间隔状那种，放到后面的一本杂志，底边都已经泛黄卷起了边。

　　不知道被人已经翻了多少遍，成了这个样子，洛枳一瞟了眼，勾着腰伸手去拿。

　　她拿过来看，都是童话故事书，有些已经破烂，页面被撕碎了不知道多少次，又被人认真仔细粘起来。

　　翻到一半，洛枳一停下，指尖摸着那一个个发黄、泛白的圆圈。

　　每本、每页，都被撕碎，被粘连，被泪水浸满。
　　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了。

　　一本书，半本是泪。
　　洛枳一嘴角讥笑，幸灾乐祸，心想，活该。

　　屋内昏暗，即使房门被推开也没有好多少，还是一副死寂的样子。

　　洛城垂在轮椅上，全身几乎只剩骨头，灰皮裹着一具骷髅，偻着腰，残喘着。

　　他没有动作，莫不是鼻下浅浅的呼吸，这已是一具尸体了。
　　洛城眼神涣散，没有聚焦，头发花白着，在阴影里，连指尖也不动一下，如同死人般活着。

　　洛枳一没看他，自顾自地把带来的杂志放在书架上。

　　书架上面一部分都是那个男人以前带过来的，泛着微黄，都是一些幼稚的书籍。

　　下面的，是洛枳一每次带过来时的书，有美妆杂志，《如何修理发动机》、《关于雅玛文明不得不说的故事》、《恋爱的一百种小技巧》、《如何让女人为你着迷》。

　　洛枳一走过去，把这次拿的杂志放上去。

　　这些书都是她在地铁站那边买过来打发时间的。
　　书名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但其实也没这么糟。

　　洛枳一坐在椅子上，挑了本色，情杂志来看。
　　看到只有两个线的内裤时，抬起眉，吹了个口哨。

　　她嘟哝：“性感”

　　而后举起杂志，丰胸肥臀的大波美女在洛城摇晃。

　　“好看吗？”洛枳一微微勾唇，想要从他眼底看到什么情绪。

　　可惜回应洛枳一的只有呆呆的默然，他眼神空洞，像是一颗枯竭的老树。
　　他一动不动，连一些声音都没有，洛枳一勾起的嘴角也放下。

　　她没趣地站起身，杂志被她扔到沙发上。
　　洛枳一走到他面前双手撑膝，盯着他。

　　“喂，给点反应啊？”
　　洛城仿佛没听到她说话，双眼空洞着，眼珠都不转一下。

　　洛枳一看他这副植物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叹口气。
　　她直起腰，双手抱胸，不耐烦地蹙眉：“你以为我很想来看你吗？”

　　“你看看你，一副皱皱巴巴的样子，脸上褶子都能夹苍蝇了。”

　　洛枳一伸出手，在他身身上指指点点。

　　“还有你到底洗不洗澡啊？”洛枳一嫌弃地看着洛城身上的黑色斑点。
　　“你这黑斑点是传染病吗？”
　　“会不会传染给我？”洛枳一后退了一步，撇了撇嘴。

　　“你以为我很想对着你这张满脸皱纹，黝黑又丑的脸吗？”

　　“…像一朵黑菊花”洛枳一看着他。
　　洛城还是没有反应，像是封闭感知的一截枯木。

　　洛枳一不满地叹了口气，嘟哝：

　　“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有什么意思，对着死人说话吗？”

　　洛枳一“唉”了声，又坐倒回沙发。
　　懒懒地垂着眼，仰头，杂志被她抱在腿上。
　　沙发和她被裹在阴影里，成为一团，而洛城还是呆坐在一旁，身子都不肯颤一下。

　　过了好一会，她漠然夹杂慵懒的调子响起。
　　“你放心，我和洛柳不一样。”
　　洛城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垂着腰，双眼涣散。

　　洛枳一躺在椅背上，继续：
　　“伤害别人并不能让我感到任何快感。”
　　“我甚至…”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感觉。”

　　洛枳一叹口气，又坐起身，微笑：
　　“但你放心，我会尝试在你身上找到乐趣的。”

　　她走到洛城轮椅前，弯腰：“毕竟我们只有彼此了，爷爷。”

　　洛城还是木着身子，连眼睫也不眨下。
　　洛枳一弯腰在他面前，看着他混浊的眼，又自觉得没趣味。

　　抱胸，不耐烦上下看了看他，一把把洛城面前，疗养院下午给的小饼干抱走了。
　　洛城还是没反应，他太老了，身上的皮都皱在一起，瘦的不成人形，像一颗枯树佝偻着身子。

　　但也许没那么老，只是看起来很老，反正在她看来都差不多。

　　洛枳一十分自觉的，把抢来的饼干放在自己面前开吃。

　　她自己带的牛奶和面包也放在周围。
　　躺在沙发上，翘着腿舒舒服服地看杂志。

　　期间又有护士按门铃，端来一些下午茶和小点心。
　　洛枳一看了眼，挥挥手，让她递给自己。

　　护士一愣停在原地，看了看轮椅上呆木的老人，又看了看沙发上大爷似的洛枳一。

　　洛枳一见还没端过来，放下杂志，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他给你付工资吗？”

　　“我付钱，东西当然是归我了。”洛枳一挑眉，转头看着洛城。

　　“是吧，爷爷？”
　　洛城当然不理她，眼神还是呆滞。

　　“是这样吗…噢”小护士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不…再拿一份过来？”她抬头，小心翼翼问。

　　“不需要”洛枳一低头拿了一块饼干，还是小鸡图案的放在嘴巴里嚼。

　　“出…去吧”洛枳一嘴里含糊，摆摆手。
　　护士出去后，洛枳一继续翻着手里的杂志，杂志内容倒是挺丰富，体位也很多，黑白黄棕的都有。

　　洛枳一一边咬着小饼干，一边津津有味地瞧着。
　　看到一个“有趣”的，洛枳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杂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夏星漾。

　　附带了两个蓝色小爱心。

　　那白人左肩上也有一个小痣，身材前凸后翘的，穿着露骨，身上只有几块布料裹着肌肤。
　　她侧跪在床上，大腿上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链将她狠狠缠住。

　　女人洁白的皮肤露出来，半跪，低头抬眸，怯怯看着镜头，眼中光彩流转。

　　洛枳一将图片发过去后，便将手机丢在一旁，继续歪着身子看杂志。

　　夏日阳光洒在窗外灌木，地面倒出影子，屋内，空调吹风的声音，轻轻的。

　　洛枳一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沙发，睡着了，胸前的衣服，浅浅起伏。

　　洛城还是没反应，一动不动坐在轮椅上，只是过了好一会儿。
　　洛枳一轻轻的呼吸声，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
　　洛城抬了抬手指，混浊的眼珠转到洛枳一的方向。

　　他死死盯着洛枳一，他在这个熟睡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孩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一样拥有让人轻易卸下防备的柔弱，一样漂亮得让人心惊，一样的…恶心

　　洛城手指骤然扣紧椅背，他同木槁手，筋骨迸起，像铁钳子似的狠狠抓着椅背。
　　这时，突然，洛枳一从沙发起身，脸色阴沉，皱着眉。
　　她睡的并不好，梦里洛柳疯狂的面孔总是出现，和沾满鲜血的唐洁。
　　本该是她解脱的场景，可总是让她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转头看洛城，他还是和来时一样一副枯死样。
　　洛枳一不耐烦扫他一眼，挥手把杂志扔在书架上。

　　走到门前，背对着他，偏头，懒懒开口：
　　“你应该奇怪，洛柳…为什么快一年都没来了吧？”

　　洛枳一清甜的调子在房间回荡。
　　她压住眼底愉悦，但还是忍不住勾唇，“他要死了。”

　　洛枳一转头看他，笑：“很开心吧？”
　　她倚着门框挑眉，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儿，别太开心笑死过去了！”

　　“毕竟我啊，可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

　　洛枳一假模假样努努嘴，可惜挤不出一丝泪水。

　　“我走了，你慢慢开心吧。”
　　洛枳一转身走出门。
　　洛城听完洛枳一的话，没有反应。

　　还是呆呆的，眼神空洞，只是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
　　洛城佝偻地身子止不住颤抖，最终还是…放声大笑出来。
　　他仰头，干燥的嘴唇裂开，那双混浊的玻璃珠子从内里发出一丝光彩，像是人临死前冒出的精光。
　　苍老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回响，好似终于快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