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缘起缘灭（二） 惊鸿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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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镇中有一家药房名为秀林堂，在此地已经营十余年。
今年年初，秀林堂改头换面，重新开张，上医治乡绅富豪，下医治穷苦百姓，既妙手回春，又仁心向善，风头无两。
这日，秀林堂遇到了一个麻烦。
几个人扛着一个昏迷的男子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放在药房中间。
一个二十出头少年哭哭啼啼的道：“我可怜的兄弟啊！呜呜呜呜…就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来抓药，才喝了半碗就吐血了….呜呜呜…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你们庸医害人啊！”
那人一边嚎着，一边四周叫唤嚷嚷，不一会儿店门口就聚了一大群人。人们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这秀林堂怎么搞的？”
“天呐…居然闹出人命了！这谁还敢抓药啊！”
“好可怜…”
店老板姓顾，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摸着长胡须，心急如焚哎呦哎呦的叹气。
一十三岁模样少女气哼道：“你们好没有道理！那药明明就无错的！”
“你们都医坏了人还含血喷人！呜呜…我可怜的兄弟啊…”
那人嚎叫得更厉害了。
少女争辩不过，对着二楼大喊一声：“哥！！！”
那人一愣：“啊？你哥不是出门找药了吗？”
众人的哀嚎忽的停驻，嘈杂变成一片静谧，所有人抬头看向二楼的窗子。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窗子里响起：
“真是吵啊，大白天睡个觉都不安生。”
少女叉腰道：“哥！隔壁街的阿虎说他昨日抓的咱们的药有问题！他弟弟昏迷不醒一天了！”
“嗯….？还有气吗？”
少年蹲下去探了探那人鼻息道：“有的！”
“简单。转头三步，柜子后面第四个格子里的针包…..找到了吗？”
少女听吩咐一阵忙活之后，道：“找到了！”
“卷开第四卷，第十一个暗扣里的那根….嗯，是那个最长的银针。”
“嗯！哥，我拿到了！….额，哥？”
“怎么？”
“会不会….太长了…”
楼上少年继续道：“不会，这样才有效的。找到额头上的神庭穴了吗，就是眉上四指，最中间….看到了吗？”
少女拿起长长的银针，蹲在地上，在昏迷的人那人面前犹犹豫豫，左按按，右比比。
“哥，你确定是脸上这个位置吗？但我感觉…都是骨头啊…会不会插不进去…”
“没关系的。你功夫不好，下手准点。多插几次就行了。哈切….真困啊…”
那人一下子呆了，张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模样，他道：“不行！你们这样胡乱会害死人的！”
少女道：“哼，我哥从未出错过！”
阿虎一时语塞，她说的的确没错。他铁青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的人纷纷劝道：
“是啊，秀林堂阿俊的技术从未出错过，你就放心吧。”
“是啊，是啊，赶紧救治才行。你看你弟弟脸都白了….”
“是啊是啊…突然就白了…好吓人，赶紧治吧！不然就晚了…”
“停！！”
阿虎大吼一声，围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他朝着二楼大喊道：“顾俊！！你混蛋给我下来！”
二楼的少年打了个哈切，继续道：“实在是困得很，妹妹，别犹豫了。下针吧！”
少女在那人脸上按了按，地上昏迷的人脸色煞白如纸，甚至能摸到他额头涔涔的汗水。
忽然簌的一声。
那人坐了起来。他绕了绕头，尴尬的道：“阿虎哥….我好像一下子好了…”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你？！”阿虎脸色一阵青白，然后朝着二楼怒吼道：“顾俊！你给我等着。”
围观人群散去之后，少年才悠悠然从二楼下来。
他穿着一身明亮的青色，梳着高高的发，笑容明朗，和楼下围观的人们一个个打招呼。
衣着简单，无甚装扮，但气质出尘，好似仙鹤立于凡尘喧嚣。身型相貌上虽与周遭人群格格不入，但他一直谈笑着，又把自己融入市井，显得既冲突又和谐。
少女小跑过去，趴在桌子上看着他道：“哥，你怎么得罪的他？”
顾俊抬眉，摇摇头：“不知道。”
少女嘟嘴道：“定然是阿虎哥倾慕了好久的巧儿姐姐也喜欢你，他才这样闹事的，哼…他闹也没用。不过，哥，你真的不喜欢巧儿姐姐吗？她好好的。”
顾俊看了看她道：“顾瑶啊，就几包糖果把你收买了。药都登记好了吗？给我看看。”
顾瑶乖乖的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几本登记册簿，递了过去。
顾俊对着药柜翻看了一番，道：“这儿，这儿都错了。这儿玳瑁是六钱，这儿当归是五两，这个…还有这个，一看就不对，重新算算。”
顾瑶惊叹道：“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才看一眼就能记得住所有的药材，还能分清楚，一眼就能识别分量，我都学了五六年都不做不到，你太厉害了。”
后面那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慢慢道：“还不是你不用心，你和你哥好好学学。”
顾瑶叹气，又笑着道：“我可没哥哥那么聪明。我们家有哥哥就够了！”
忽然，一褐衣少年急匆匆的跑来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嚷道：“阿俊哥！不好了。何虎这混蛋堵了我们的药庄！在晾晒场门口堆了一大堆的泥！！”
顾俊一撸袖子道：“我怕他？这混蛋！直接削他！妹！走了！看哥打架去！”
他正要跟着男人出门，中年男人道：“阿俊啊，不能去啊。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顾俊笑着道：“爹，我好了。你看，生龙活虎的，真的！”
他从灶台上端来煲药，苦口婆心道：“今天的药你都没喝。快点喝药喝药，给你熬的，过了时间，药效就会打折扣的呀。”
顾俊无奈的笑了笑，他深知，若不按时喝药，爹爹必然会跟着后面唠叨个没完没了。
于是点点头，接过药。
顾景和大夫见他喝着药，满足的看着他道：“天塌下来都不能耽误了喝药的时辰，你可是你爹我好不容易救活的。”
忽然，一女人的声音响起，她提着一筐菜从外面慢慢的走进来。
“去海边找仙龟药材，仙药没找到，找了个拖累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不说，还成天惹是生非，给店里带来麻烦。还削别人，你个药罐子，能削谁，别被人削了就不错了。哼…..”
那女人放下菜，转头去墙角抄起一支扁担，叉腰道：“何虎是吧？看娘的！敢欺负我老顾家的人！看我不打死你！”
顾瑶噗呲笑了，对着女人的背影喊道：“娘！”
“怎么？”
“下手轻点….免得爹爹还要救….”
女人走后，顾景和盯着顾俊又喝完了一整碗药才摸摸胡子满足的离开。
顾瑶道：“我说哥，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嫂吧，这样何虎他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顾俊放下药碗，“我说过，我成亲很多年了。”
顾瑶噗呲笑了：“就唬人，哥你才多大。二十不到就成亲多年，谁相信哦。隔壁街阿庆三十多都没娶亲呢。”
顾俊若有所思的道：“可我总觉得我快四十了。”
顾遥又笑了：“哪有四十的人和你这样幼稚的。喜欢睡懒觉，拉人打架，还总欺负我…”
顾俊看着她，故作生气道：“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药纸给我拿来。”
顾遥笑了，乖乖道起身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沓黄色的牛皮纸，然后放在案台上，她看着顾俊慢慢的写字，每个纸张上只写一个字，然后轻轻吹干放好。
“哥，你又在写这个了。”
顾俊轻柔的抚平药纸，“一百张了…，这个月的就差不多了。”
“这就是嫂嫂的名字？”
“嗯。”
顾瑶又问：“嫂嫂她长什么样子？”
她很白很美，穿月白的衣裳，在梦里很清晰，但一醒来却变得十分模糊。她浅笑着，走近自己，可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为什么总是梦见，又为什么总是忘记…
她定然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正等着他。
于是，他在所有包装药材的药纸上都写下那个名字，每一个买药的人，都能拿到这张纸，把它带到神州各方。
只要我一直写下去，她就能看到这张纸。
***
茶铺旁，顾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凌影。
凌影弯下腰，温柔的看着她：“姐姐没事儿。”
顾瑶道：“气色青，三阳暗，姐姐你是心忧气虚之相，我家是药堂，我哥哥是镇上最厉害的药师，跟着我回家看看吧。”
凌影温柔的笑了笑：“不了，姐姐还要赶路。”
顾瑶想了想道：“姐姐你着急去做什么呢？”
天色金黄，在眸色里晕染：“我要去寻找我的夫君…”
顾瑶惊道：“夫君？！我哥哥也在找嫂嫂呢，你是我嫂嫂吗？”
“你哥…..什么样的人？”
“喜欢笑，话很多，废话也多。特别阳光，又开朗，性子很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大家都很喜欢他。他长得很好看，是我们镇上最好看的人！”
凌影垂眸，心中的期待忽的又落空，她摇摇头：“….不是。”
顾瑶却依旧没死心：“你跟我回去，我觉得你就是我嫂嫂。”
天际的金黄慢慢变暗，时间不早了。
“小妹妹，谢谢你。可姐姐真的还有事情。”
远处一个中年人探完了诊，朝这边呼叫道：“阿瑶啊，回家啦！”
“来了爹爹！”顾瑶回头应和。
然后看着凌影不舍道：“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就看一眼。你会喜欢我哥哥的。”
“不了，谢谢。”
“那好吧。”
她摩挲着手里的药包，递了过去：“那这个送给你，这是调理身体滋补的药。姐姐你这样继续下去不行，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谢谢。”
顾瑶说完就小跑过去，跟着顾景和离开了。
顾景和拉着顾瑶不满道：“怎还在这里玩。何虎这小子好似又回去找你哥麻烦了，我们快回去。”
凌影看着他们在黄昏中离开的背影。
心中升腾起一丝暖意，人间烟火，人间值得。
辰哥哥，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你定然也是美满的吧…
时间不早了，距离下一个海边小城镇还有十里路要走，有一大片的深林，自己没有灵力，必须在天黑之前走过。
凌影把药包放入包裹，步履匆匆行在夕阳之中。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嘈杂的追赶声。
小路两旁稀拉的几个摊贩，识趣的自觉退开了路。
少年喊道：“还给我！”
何虎捏着一大叠未干墨水的纸，在前面跑着，他回头喊道：
“借我看看….怎的这样小气….”
一个石头就摔上了他脑门，他吃疼嚷嚷道：“还丢？！疼死我了！”
“顾大夫说你体弱，你哪门子弱了？！简直比刘婶家斗鸡还猛！哎哟哟，别追了！”
少年避开行人，在后面追赶道：“你要是敢弄坏这一张，我要你三天下不来床！”
凌影闻声一惊，她驻足回头。
何虎来不及躲闪，撞上了她的肩膀。
手一松，风乍起，一大叠的黄色纸张满天飞舞，如花瓣飘散风中。
无数纷飞飘落的药纸。
是漫天的影字。
梦中的他鲜活的立在眼前，惊鸿一眼，是鲜衣少年。
“我终于，找到你…”
“我终于，等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缘起缘灭（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