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诛杀后我重生为神》千绮百乖

78、天裂洪流（一） 何为神 何

　　任长松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大哥？！大哥…你没死？！”

　　任长驰从口中飞来，站定身子朝着任长松大声喝斥：“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不是死在黑水之变上了吗？

　　众人哗然。

　　“任…任宗主，您怎么？您不是…”

　　“我没死！我从来都没死！”任长驰转头朝着任长松怒吼道：“你简直愚蠢不堪！！”

　　自从那日，在黑水之畔，他曾亲眼看到百家争夺神息。

　　那一刻，他心中涌出的是巨大的疑惑和无力之感。

　　神明是仙门的敬仰啊，是神州的守护啊。

　　他们怎么能如此辱神？！

　　自己修仙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修仙到底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造福苍生。

　　那一瞬间，无数的疑惑从他心中升起。

　　他从小到大建立的目标和信仰奔溃坍塌。

　　从大娄山离开之后，他修书一封辞去宗主之位，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也逃避见到任何仙门之人，独自隐居世外，游戏人间。

　　他从未说过自己死了。怎的，如今传成李南尘杀了他？！

　　若不是今日偶然路过，见到百妖聚集，想着跟来斩妖除魔，却听到了这蠢弟弟如此的声音。

　　任长驰心中大怒，他朝着人群喊道：

　　“神女说的没错！黑水之变，杀死那百家修士的不是李南尘。还有…黑水之变上活下来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们为什么不承认事实？为什么不揭开事实？！李宗主！你不也活下来了！李南尘可是你亲生儿子啊！还有你钱滨！还有你！你！你们不都活下来了！躲在后面低着头是什么意思？！”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怕被人知道你们那日辱没神明吧？被人知道你们野心勃勃争抢神息？所以干脆把账都算在他头上？！仙门之人怎能如此可耻？！你们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任长驰勃然大怒，举着大锤站在中央，怒视着众人。

　　一片死寂。

　　那些被他指出来的人，躲在人群目光之后，不敢发一言。

　　李兴逸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喉头翕动，终究是没有开口。

　　疑惑的复杂神色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任长松坐在地上，如同雕塑一般呆滞的看着任长驰，这位他最最敬仰的兄长。

　　任长驰走向阮孚声，扯着他的领口道：“阮孚声！元峦才是杀死百家的真凶，你为什么不说！？你哥哥阮孚古的真实身份是那元峦，你又为什么不说？！你们….一个个的真的是伪得一手好君子啊！”

　　阮孚声忽然掩面而泣，他哭嚎起来：“长驰！元峦他救过我的命啊！他也救过你啊…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全家惨死无人收尸！不该啊…我…我只是想救他，想帮他…我想帮他啊…”

　　任长驰质问道：“所以你干脆认他为亲哥，把宗主之位都拱手让给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祸害神州，残杀百家，而视若无睹？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

　　阮孚声红着眼道：“不…我没有！大哥他曾经那么好！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任长驰垂眉看着他：“所以李南尘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阮孚声道：“我…我没有…我从未骂过他，也从未害过他…”

　　任长驰怒道：“你也没有救他！你也没有说出真相！你和杀了他的人又什么区别！？你和之前冷眼看着元峦全家惨死而不伸出援手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没有！没有任何区别！”

　　阮孚声蹲在地上呜呜哭着，双肩颤抖不止，阮源慢慢走过去，搂着他，也跟着流下泪来：“二叔…”

　　风向骤然转向。

　　人群躁动，不安蔓延。

　　他们真的错了吗？

　　错了...

　　修仙修的不是灵力，是心啊…

　　修的是苍生，不是一己之利啊…

　　李南尘抹掉嘴角的鲜血，抬头看着那举着大锤的男子。

　　他从未和任长驰说过话。

　　他甚至并不认识他。

　　到头来会帮他的…居然还是陌生人…

　　李南尘忽然想到了，大德城桂花巷胖胖的赵婶多给他的几个烧饼。

　　只多给他几个烧饼。

　　一切的苦难，好似都被忘却了。

　　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姜氏家训福泽苍生真的错了么…

　　姜氏最德高望重的，她父亲姜重怀和姑姑姜重心真的是盗取神息碎片的罪人么…

　　家族的耻辱无法洗刷了么…

　　若李南尘没错，那她就是错了啊….姜氏要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了啊….

　　姜夕纱呆愣在原地，瘫坐在凌影的前面。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抹回忆挤入脑海，她骤然清醒过来，不对…刚才凌影扑过来的时候，飓风涌动，她额头浅紫色的光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

　　难道？…

　　她一把扯下凌影的白色斗篷。

　　来不及思考和反应，少女懵了，猝不及防就暴露于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下。

　　白色的衣袍上是猩红的鲜血，黑色长发翻滚，额头银饰依旧，但阻挡不了的是额头之下的那隐约紫色纹路，带着星点的微光，在暗黑的穹苍之下，显得尤为的瞩目。

　　她绸白的手套下也是紫色的光晕，如鳞片闪烁，如湖水粼粼。

　　姜夕纱大喊道：“她是魔女啊！魔族重现于世了啊！”

　　李南尘大惊失色，他把凌影楼在怀里，转身一掌击去，姜夕纱被这一掌击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但眼神中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光芒。

　　若她是魔，那她就该死，弑神的耻辱也不复存在。

　　若她是魔，那么他们就还是正道之光，他们就还是为了苍生啊。

　　神州的祸患，一切的灾难，也有了源头。

　　是，她是魔啊！

　　姜夕纱大笑起来：“我们没错啊！”

　　“我们没错啊！哈哈哈！凌影她是魔啊！”

　　“我姜氏没错！我父亲没错！她是魔啊哈哈哈哈！”

　　这骤然的反转，让所有人陷入惊诧和恐慌，众人颤抖着聚成一团，持着宝剑灵器，如临大敌。

　　是比之前面对着李南尘更加的慌张惊惧。

　　人群愣了。

　　任长驰也是呆愣了，举着大锤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李潇宇紧紧抓着长剑，隐在人群之中，静默无言…

　　姜云妮留着泪水，看着她心中那么强大的他们，此刻渺小得只是一粟…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神情。

　　只有李南尘死死的抱着，护着她，大喊着：“不！她不是！”

　　十五年前的历史瞬间一幕幕展开，那些洗刷不掉的血液，那些忘记不了的记忆。

　　他头疼欲裂，他双眸血红：“她不是！她不是魔！”

　　她不是魔！这天灾人祸和她无关！！

　　他绝不会让十五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死也不能。

　　四周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响亮的一致的口号：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轰！！

　　惊雷响彻云霄，终于下雨了。

　　哗啦啦的雨点如冰针坠落，打在他脸上，无助再一次席卷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总是变得那么糟糕…为什么…阿影，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好好活着…就那么难吗…

　　四周呐喊不断，却无人敢上前，只是拥挤着围着他们。

　　怀里的凌影衣袍上的鲜血被大雨不断冲刷，色彩变得越来越淡。

　　可她却笑了，她抬手摸着李南尘的脸颊：“辰哥哥…知道你和我一直站在一起，一直信任我…真好…”

　　她轻轻拂开他被大雨淋湿的发，看着他溢着水的眸子：“你生我生。辰哥哥，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们再一起看一看。”

　　下一秒，她从他怀里拿出那窥天镜，决绝的朝着天空仍了上去。

　　镜子如箭飞出，瞬间挂于天空之中，如独幕洒下咫尺光圈，暖暖的，微黄的光，将两人包裹住。

　　然后那窥天镜，瞬间变大，如同湖面倒置于天空。

　　好似一切都瞬间消失，所有嘈杂都疏忽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抱着她的少年。

　　他们抬头开去，镜子里。

　　是一块石头。

　　一块藤黄色的石头。

　　难怪那日凌影说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那个石室里就全是藤黄色的石头啊…

　　不是没有，而是融在背景里，没被注意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是一块石头…

　　人群疑惑，不解，难以置信。

　　是神，还是魔都行，怎么可能只是一块石头？！

　　李南尘的身体却忽然抖动起来…他抱着凌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思绪翻涌，所有线索，在此刻都从点连成一片，再连接成面。

　　他抬头向天空看去，那浓浓的黑云之上，隐隐约约的是一抹藤黄色的微光…那微光越来越亮，好似正膨胀的气球，等待着那个即将爆发的指数。

　　她是石头…

　　是女娲留下的一块补天的石头啊…

　　错了错了，都错了！

　　乌洛墟雪山远古毒出现不是因，而是果啊！不是毒晶导致灵气紊乱，而是雪山融化导致毒晶出现。

　　而雪山融化是灵气紊乱的预兆。

　　凌影灵力的突然消失。不是天仙子的作用，而是天要裂了啊，她这颗石头也要归位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魔或者神…

　　魔和神都只是一颗补天的石头啊…

　　五百年前的吉量神，舍生赴死，化身为石去填补穹苍，功德歌颂百年，被天下美名为神。

　　两百年前的厌渊，不愿意补天，独自躲在那残宫之中，被天下唾弃为魔。

　　魔也是神，神也是魔，只是愿者为神，逆者为魔…

　　传说魔王多么的祸世，其实他只是不愿意补天而已…

　　他们的本质，真的只是一颗石头…

　　难怪每一次神魔的传说都帮随着洪水，那是因为，是天地循环的周期啊…每数百年天裂一次，补天石会重现于世…

　　轰！！

　　轰轰！！

　　窥天镜如冰湖发出万丈光芒，石头消失后，凌影额头上的紫色魔鳞骤然出现，一如十五年前那般发出幽紫的焰火光芒。

　　与此同时，她眉心的红钿一闪，头顶盘旋着升起巨大的神印，直击天际。

　　轰！！

　　轰轰！！

　　又一声惊雷。

　　天空骤然裂开一个口子。

　　倾盆大雨洪水从云中漏下，如瀑布高悬穹苍。

　　洪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整个世界里都是满眼满目的水雾，白茫茫，灰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