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五更） “二姑娘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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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礼数，两人该一同进宫。镇国公世子没想着派马车去接自己将进门的未婚妻，江家二姑娘也没想着去找镇国公府的世子。
两府的马车各自从府门前出发，一东一西，于宫门前汇合。
车帘掀开，江静瑜踩着脚凳下马车时，夏今尧正立在几步之外，同身旁的侍从交代着什么。他抬眼，瞥向这边，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顿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
江静瑜穿了一身月白的襦裙，外罩同色的大袖衫，素净得像沾着露水的玉兰花，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雅致得很。
引路的内监在前头领着，两人并肩入宫，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几道回廊。宫墙高耸，檐角飞翘，偶尔有宫人低头快步走过，寂静里只有脚步声。
夏今尧和江静瑜一路并行着，一路也无话。
直到走到了廊下，夏今尧才开口淡淡道：“二姑娘今日很雅致。”
江静瑜侧头看他一眼，弯了弯唇：“多谢世子。”
然后便又没有话了。
穿过院子，便是太后起居的慈宁殿。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帘幔低垂，暖意融融。宫人掀开帘子，通报声传入内殿。
“镇国公世子携江家二姑娘到。”
里头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尧儿终于来了，快进来让我看看，可瘦了没有。”
夏今尧抬步进去，在太后跟前站定，行了一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镇国公曾被过继为皇子，被太后和先帝亲自养育过一些年，太后对镇国公一家十分亲近。
太后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笑道：“瘦了。上回见你，脸颊上还有些肉，这回都凹下去了。可是又没好好吃饭？”
夏今尧没接话，只道：“皇祖母身子可好？”
“好，好。” 太后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月白的身影上。
江静瑜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臣女江静瑜，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过来，笑意更深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和蔼的打量：“你就是尧儿要娶的姑娘？”
“回太后，是。”
太后点点头，目光在江静瑜脸上停留。
太后生得慈眉善目，笑起来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像是能看透人心。嘴角的笑不是那些大人物脸上常见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从头到脚都漂亮。”太后道，“太过漂亮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出众的，尧儿真是好福气。”
江静瑜微微垂首，声音柔和：“太后谬赞了。”
“声音也好听，”太后又夸了一句，“性子也温柔，好，好。”
太后转向夏今尧，摆了摆手：“你到旁边屋里喝茶去，我有话同二姑娘说。”
离开前，夏今尧瞥了江静瑜一眼，她站在那里，姿态端方，神色温柔，这样看，仿若真像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夏今尧走后，青杏变得很紧张，因为她觉得自家小姐名声差，太后肯定不喜，世子一走，说不定就要开始真正的为难了。
太后朝江静瑜招了招手：“过来坐，近些。”
青杏更紧张了。
江静瑜面色不变，上前几步，在太后身旁坐下。
太后目光落在她手上，拉过来看了看，笑道：“你这指甲颜色真好看，用什么染的？”
江静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弯了弯唇：“回太后，是用凤仙花染的，加了些明矾，颜色便更鲜亮些。”
“是比寻常的好看，”太后点点头，“改日我也试试。”
青杏在一旁听着，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以为太后要为难小姐，结果聊的都是家常话。太后就像寻常人家的长辈，小姐也太过自然了，半点不怯场。
她正松了口气，太后身旁的嬷嬷忽然开口：“姑娘外头的名声都传成那样了，还有心思活得这般通透，倒是少见。”
青杏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太后看了那嬷嬷一眼，面色有些不赞成。嬷嬷低下头，不再言语，但心中为世子鸣不平，世子那样的人中龙凤，能配上更好的人。
江静瑜被当面说了这话，神色未变，依旧平静。
太后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提到这事了，祖母问你一句，外头传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江静瑜轻轻摇头。
“臣女没有花柳病。去岁不过是过敏，脸上长了疹子，”她看着太后，语气平静，“太后若是不信，可以请太医来诊脉。”
嬷嬷立刻道：“老奴去请太医。”
太后摆摆手，制止了她。
“不必，”她看着江静瑜，“你说了，我便信。”
太后叹了口气：“这世上，女子的名声最是难全。一句话，一张嘴，便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江静瑜听着这话，沉默了一瞬：“太后，这是第一次有人信我。”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名声其实算不得什么了。”
太后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可名声也能害死人。就算你今日找机会澄清了，流言也永远消不掉。永远有人不信，永远有人拿着这一点做文章。这种风流名声，男子可以一笑了之，女子却要背一辈子。就算过会儿我赏赐你替你澄清，也消不了。”
江静瑜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太后，您好像经历过很多。”
太后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看着江静瑜，忽然问：“你喜欢尧儿吗？”
江静瑜垂下眼，声音温温柔柔：“世子芝兰玉树，文武双全，臣女自然是喜欢的。”
太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尧儿那孩子，冷情冷性，也不太会说话。和他成婚，怕是有好些日子不好过。”
江静瑜弯了弯唇：“世子性子清冷，可心地是好的，臣女会好好待他，也会好好过日子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夏今尧小时候的事：“那孩子小时候可皮实了，跟着他叔父在沙场上长大，七八岁就能骑马射箭，满军营地跑，谁也管不住，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人越来越不爱说话，一开口必定是不好听的话，也不知道谁惹了他。”
江静瑜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太后又问她：“你小时候呢？是个什么性子？”
江静瑜想了想。
小时候……在没送进精神病院之前，她一直表现得十分阳光开朗，像个正常的小孩儿，因为已经感受到自己快要被抛弃，便拼命地证明着自己的利用价值。
“臣女小时候，”江静瑜平静道，“也曾像猴子一样闹腾过。”
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也许是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太后好像能从江静瑜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太后看着江静瑜，缓缓道：“那你长成现在这副面面俱到的模样，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静瑜愣了一下，愣怔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她垂下眼，声音依旧温柔：“臣女在尚书府锦衣玉食，不曾受过颠沛流离之苦，算不得苦。”
青杏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
自从高烧醒来后，小姐面上总是带着得体的笑，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可当太后关切她后，那笑意反而淡了，她垂下眼，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很不适应来自他人的善意。
不过这种不自然也只是一瞬。
很快，江静瑜便抬起头，恢复了往日里淡然从容的模样。
外头传来脚步声，夏今尧回来了。
太后朝他招招手：“过来，我有话问你。”
夏今尧走近，在榻边站定。
太后看着他，问道：“你父亲近来如何？还是不怎么着府么？”
夏今尧神色淡淡：“父亲公务繁忙，不大回府。”
一个快要被架空的国公，能有什么公务？
“公务？”太后叹了口气，“什么公务，不过是闲散着，流连于那些烟花之地罢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疲倦：“糊涂啊，糊涂，此事都怪我。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多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自从他被削为国公后，就……”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摆摆手，收起那副伤怀的神色。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太后转向身旁的嬷嬷，“去把东西拿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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