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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二更) 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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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瑜站在廊下,面前是夏今尧和陆珩二人。
陆珩摇着折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二姑娘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
江静瑜弯了弯唇:“陆二公子和世子出来做什么,我便出来做什么。”
陆珩问:“我们来喝茶,姑娘也是来喝茶?”
江静瑜道:“来茶楼不喝茶,难不成是为了看风景么?”
夏今尧靠在栏杆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约了人?”
“没有,”江静瑜迎上夏今尧的视线,不紧不慢道,“世子希望我约了什么人吗?”
夏今尧没接这话。
夏今尧移开目光,看向街面,语气依旧懒散:“喜欢喝什么茶?我请,就当是为上次在栖霞寺的事赔罪。”
江静瑜眨眨眼。
赔罪?
世子这语气,可听不出半点赔罪的意思。
不过有人请,她从来不推脱。
“我第一次来这儿,不太了解,”江静瑜淡淡道,“世子看着点就好。”
江静瑜顿了顿,目光落在夏今尧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挂。
“世子也不必赔罪,”江静瑜慢悠悠道,“毕竟上次在栖霞寺,你已经把价值百金的聘礼给了我了,不是吗?”
夏今尧盯向她,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时。
江静瑜不仅提了,且还望向陆珩。
“只可惜,”江静瑜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价值百金的聘礼,被陆二公子得了去。”
陆珩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眼睛略微睁大。
她怎么知道的?
那日在栖霞寺,他可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可才捡起来的,现在已经拿去卖了。
“这个……”陆珩干笑两声,“江二姑娘这话从何说起?什么锦囊?我可不知道。”
江静瑜只笑着看他,不说话。
陆珩被她看得发毛,讪讪道:“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改日我赔你一个。”
正说着,小二端着茶盘上来,朝几人行了礼,问道:“几位客官,点些什么茶?”
夏今尧看向江静瑜:“江二姑娘若是不选,那我就点一壶适合你的?”
江静瑜点点头:“好。”
夏今尧转向小二,开口道:“来壶苦茶,越苦越好,给这位姑娘。”
夏今尧垂眼望向江静瑜:“苦茶适合姑娘,苦茶能把心静一静,不至于总是浮躁。”
陆珩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绷住,这话说得,跟骂人似的,他偷偷去看江静瑜,等着看她什么反应。
换了他,肯定当场气炸。
江静瑜却只是笑了笑,温温柔柔道:“多谢世子。”
陆珩一愣。
就这样?不生气?他不由得多看了江静瑜两眼。
小二正要下去备茶,目光落在江静瑜身上,忽然露出一丝讶异。
“姑娘,”小二道,“您怎么还在这儿?约您的那位客官可在厢房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话音落下,夏今尧的目光落在江静瑜脸上。
江静瑜神色不变,转向小二,语气从容:“劳烦把世子点的茶,送到我那间厢房去。”
小二应了一声,下去了。
江静瑜这才转向面前两人,弯了弯唇。
“我适才说,我没有约旁人。”江静瑜开口道,“可没说过,旁人没有约我。”
陆珩道:“江二姑娘,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江静瑜又看向他,笑道:“茶既然要送到厢房,而厢房大得很,世子和陆二公子若是不嫌弃,不若同饮?”
厢房内,裴承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攥成拳,掌心几乎被自己掐出血来。
他站不起来。
那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感觉自体内一点点翻涌上来,先是四肢发软,继而喉间发干,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火在血脉中缓慢燃烧,将人的理智一点一点灼空,他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花宴那一日,亦是如此。
案上的卷宗早已不知何时被他扫落在地,纸页凌乱铺开,墨迹泼洒一片狼藉。他张了张口,原本想唤人进来,可声音还未出口,便已散在喉间,连成形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他不曾提防。
只是谁能想到,在京城最体面不过的茶楼之中,江二姑娘敢用同样的手段,再来一次。
太出格了。
裴承修咬紧牙关,借着桌沿的力道,一寸一寸将身子往上撑,腿却不受控制地发颤,仿佛早已不属于自己,他强行逼着自己站起,眼底冷意翻涌,带着几分几近偏执的克制。
这一次,江静瑜若敢来,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他要让她明白,有些事一旦越界,便不是一句轻描淡写可以揭过,人做错了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承修终于勉强站直,向前迈出一步,似要挣脱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下一瞬,力气骤然溃散。
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膝骨撞击的闷响在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低喘息着,额上细汗已然沁出,单腿跪在那里,勉强用手扶住桌腿,才不至于完全倒下,整个人狼狈至极,却仍死死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江静瑜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随之而来的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走了进来。
江静瑜在他面前停下,略微弯下身,像是毫无戒备一般伸手去扶他,语气温和而自然:“裴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裴承修缓缓抬头。
迷香在体内烧了太久,他的视线本该是模糊的,可眼前这一张脸,却偏偏在恍惚之中显得异常清晰。
江静瑜的眉眼浓烈而干净,像是用重墨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瞳仁里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凌厉,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慵懒,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温温柔柔,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裴承修知道这样的人有多烂,他再清楚不过。
正因如此,这种漂亮才更加危险。
不是端庄规矩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牵引的、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像是多看一眼,便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甚至想要伸手去确认那是否真实存在。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裴承修便猛地压了下去,果然,迷香太猛烈了。
“无耻。”裴承修声音沙哑,压得极低,可怒意在字里行间根本压不住。
他愤怒地盯着江静瑜:“你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非得这般行事?”
江静瑜似是略微一怔,随即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得近乎天真。
“裴公子在说什么?”她轻声道,“我听不明白。”
话音未落,她又要去扶他。
裴承修眼中冷意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出手,将她一把推开,这一推毫不留情。
江静瑜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失去重心,直直往后摔去,若不是站在身后的陆珩顺势扶了她一把,她的脑袋就要撞上桌角了。
陆珩托稳她后,很快松开了手。
而他身后,夏今尧早也踏入屋中,站在门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烟气缭绕未散,案卷散落一地,裴承修半跪于地,气息紊乱。
只一眼,便足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咳,”江静瑜抬手掩住口鼻,轻轻咳了几声,声音带着一丝被呛到的颤意,“这屋里怎么这么呛?”
她又咳了两声,眼尾被刺激得泛红,佯装此刻才察觉不对。
江静瑜转身去推门。
用力。
门纹丝不动。
江静瑜又试了一次,门依旧没有反应,这才回过头来,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门怎么被锁上了?”
夏今尧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深。
陆珩却已皱起眉,在屋中扫了一圈,抬手掩住口鼻,声音低了几分:“这迷香也下得太大量了,怎么好像还掺和着蒙汗药的味道,这么大量,是能药死人的。”
江静瑜用帕子紧紧掩着口鼻,目光从陆珩移到夏今尧,再慢慢落回裴承修身上。
两人虽略有不适,但很轻微,显然是习武之人的体质好得很。
可裴承修不同,他在屋子里待了太久,已经无法抵御,他仍半跪在那里,呼吸急促,像是连空气都难以顺畅吸入,整个人已经到了极限。
江静瑜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其实裴承修确实一直长在她的审美之上,否则那一日,她也不会放任自己越界。
在花宴时,她并非全然失去清醒,迷香虽烈,却并非没有挣脱的可能,她没有选择逃,是因为另一层隐晦的、她未曾和任何人说出口的原因。
她有瘾。
江静瑜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心态甚至比很多人要看得开,更自知她的根是歪的,从小在过于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她像一棵树,表面葱葱郁郁,内里的根脉早就浸透了黑汁。
她身上有很多她不在意的,却深埋在她身体里的创伤。
她对床笫之事有不正常的瘾,她在任何事上都很自制,除了这件事。毕竟在精神病院成长的日子里,她没有对药上瘾,必定用了其他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于是花宴那天她没能逃脱,因为她无法逃脱,她只能选择放纵,哪怕知道事后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面临一些可怕的事。
此刻,江静瑜看着跪在地上的裴承修,心里没什么怜惜,只是觉得,该做些什么。
江静瑜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盏冷茶,她走到裴承修面前,蹲下,把茶盏递到他嘴边。
“裴公子,”她声音温柔,“喝些茶也许能好些。”
裴承修偏过头,抬起手又想狠狠推开她。
江静瑜伸出手,捏住裴承修的下颌,把茶盏往他嘴边送,看起来纤细修长的少女,手劲大得不正常。
冷茶灌进嘴里,裴承修呛了一下,被迫咽下去。
夏今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适才还一推就摔的江静瑜,此刻正蹲在那里,一只手捏着裴承修的下颌,一只手拿着茶盏,强硬地往他嘴里灌茶,看似温柔多情的表面下,是不容抗拒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