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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1994 重生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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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寸大屁股电视正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面前的年轻男人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皮肤好像还残留着被火焰灼烧的痛感,夏晓东清晰地记得他出了车祸,车上还有他的老婆和他捡的狗儿子金宝。
我现在是在哪儿?我老婆呢?
初逢大变的夏晓东心中惶惶,手中酒杯照着的模糊人影好像有几分眼熟。他侧过头,墙上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他现在的模样——这赫然是他二十几岁的样子!
心怦怦狂跳,他难道回到过去了?
夏晓东是个普通的、庸俗的中年男人,空闲时间喜欢听书,也不挑什么题材,什么排名高听什么,什么免费听什么。
他自然知道什么叫重生!
男主们重回过去,虐渣打脸,升官发财,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他现在是重生到了什么时候?他和老婆结婚了吗?他那个小白眼狼女儿出生了吗?
想到女儿,夏晓东心里就一阵阵难过。他和老婆出了车祸,在那么偏僻的地段,想来他们两个是活不成的。全家只剩下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她不会开车,不爱出门,不爱交际,还没什么朋友……
没有了爸妈,她可怎么办呐!
“东子,东子,你怎么不说话啊?”魏强推推夏晓东,端起啤酒瓶,说道:“哥们知道你孩子还小,你放心不下。但是你和弟妹现在都下岗了,总要找点营生干啊。我这次去乾城可算是开了眼了,那地方人富不富的咱不管,可挣钱的机会是真多呀。东子,年后你就和我一起去乾城吧,我给你出车票钱……”
夏晓东从听到孩子两个字起就有点坐不住了,他一耳朵听一耳朵冒,什么也没记住。他慌忙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那啥,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诶,东子你慢点……”魏强站起来送他,看他走远了才回来收拾桌子。酒杯用水涮涮,菜都端下桌,忙活了一阵,被酒精麻醉的脑子有点清醒了。想起刚才夏晓东说的话,魏强嘟嘟囔囔说道:“什么嫂子,明明是弟妹,晓东今天咋滴了,怎么像没魂儿了似的。”
夏晓东慌慌张张跑出来,按理来说,将近三十年过去了,这座小城经过数次动迁、改造,他早不应该记得路了。
但神奇的是,他冷静下来后脑子清楚得很,连早上媳妇儿唐云骂他的话也记得一字不落,就连刚刚看着眼熟的年轻人也想起来是谁了。那是魏强,他曾经的好朋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夏晓东迫切地想回家。他都回来了,他媳妇儿呢?
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夏晓东硬是急出了一身汗,幸亏魏强家就在他家附近,他跑了五分钟就看到了一扇黑色的大铁门。
他家的门白天从来不锁,夏晓东推开门,看着有些陌生的大四合院儿,刚好看到他妈从正屋走出来。
王秀华穿着自己做得大棉袄,端着个铝盆,剪着短发,圆脸小鼻子,看着很慈祥。但夏晓东知道他妈有多泼,这一片儿就没有敢跟他妈吵架的妇女。
王秀华看到自家老四呼哧带喘的样子,斜着眼睛问:“这是咋啦,不是去魏强那小子家吃饭了吗?他那抠门妈把你赶出来了?”
夏晓东再着急也不敢无视他妈,平复下呼吸,回道:“妈,没这事儿,刘姨都不在家,我就是急着回来看我姑娘。”
一提这个王秀华就生气,她就三个儿子,连着给她生了两个孙女!她没好气儿地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说着就摔摔打打进了小仓房。
夏晓东权当她放屁,一溜烟儿的钻进了侧房。
走过黑漆漆没有窗户的走廊,推开房门就看见他媳妇儿正洗衣服。
他媳妇儿唐云,浓密的黑发梳成马尾,大大的眼睛垂着,挺直的鼻子说不出的俊俏。哪怕不涂脂抹粉,也比电视里的女明星好看。
唐云看门口有个黑黝黝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了那人是夏晓东,气的握了把水扬他,“回来了也不出声,你当你做鬼呢?还不快点过来给我拧衣服。”
夏晓东傻乎乎一笑,心慢慢装进肚子。这就是他媳妇儿!
虽然不像他一样从二十多年后回来的,但看她那不讲理的样儿,就是他原装的媳妇儿!
“马上,马上。”
说着马上,夏晓东却没接过衣服。他三两步走到床边,看小床上软乎乎的一团。他闺女张着小嘴睡得正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碰女儿嫩嫩的小脸。
唐云扭头看见丈夫又不着调,一伸手拧住他耳朵,手上拧了两下还不解气,小声骂道:“姑娘刚睡着,你少惹她,刚从外面回来手拔凉,你要把她惹哭了,你就自己哄!”
夏晓东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姑娘小时候也挺好带的,十个月大夜里就不尿床了,不用他们半夜起来换尿布,但哭起来难哄也是真的。想到这儿,他也小声求饶:“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媳妇儿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唐云哼一声,“拧你的衣服去。”
夏晓东手伸到盆里,冰凉的水把他冻得一哆嗦,也不知道他媳妇儿是怎么忍下来的。他知道,他媳妇儿用这拔凉的水洗衣服,八成是他妈又给她气受了,她不愿意去正屋烧热水。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姐和两个哥哥。但他却不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爸妈都偏心三哥。三哥长得漂亮,嘴甜,能哄老人开心,身体还不好。就算天天没个正事儿,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当街溜子,他妈王秀华也很少骂他三哥。
他夏晓东呢?从小连个喷嚏都不打,长得一般,还不听话,找了个漂亮但家里精穷的媳妇儿,又和大哥一样,生了个女儿。现在他们两口子一起下岗,没了收入,他妈对他们一家越发没个好脸色了。
手泡在冰凉的水里,夏晓东重生回来的兴奋慢慢平复。
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还像上辈子一样吗?
上辈子不能说日子不好过,比起需要国家扶贫的穷苦人,他和媳妇儿累死累活的,求他妈帮着看孩子,趁着全国推行个体户的浪潮开百货超市挣了一笔钱。
可问题是离他妈太近了,他妈是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但这也不耽误管他要钱啊。
夏晓东年轻的时候觉得他妈再不喜欢女孩儿,那也是她亲孙女,怎么也不可能虐待了孩子。
结果他妈是个体面人,确实不虐待孩子,可他姑娘的日子也说不上多好过。
他三哥和三嫂闹离婚,孩子扔给了他妈王秀华。他姑娘比侄子才大了不到一岁,在他妈嘴里那也是姐姐,是姐姐就什么东西都要让着弟弟。
三哥一分钱不往家里拿,两个孩子都是他和媳妇儿拿钱养着。回家看女儿,买东西不敢只买他姑娘的,要不然侄子看见了肯定要闹。
女儿十二岁要上初中了,家里老房子要动迁,他才把女儿接回家照顾。孩子那时候还小,人也大气,不知道记恨人,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委不委屈,从不说他奶奶半句不好。他和媳妇儿自然无从得知,还美滋滋的觉得钱花得值,姑娘把把考试都满分,一定是她奶奶照顾的好。
一直到女儿上大学了,过年全家二十几口人聚在一起,他妈炫耀地说:“我孙女从小就懂事,只要我说让着弟弟,她就什么东西都让着弟弟……”
夏晓东知道他妈这是老糊涂了,从前她可从来不说这话。
什么样的孩子事事都要让着弟弟?亲弟弟都没有这么让的!
当时他姑娘是什么表情?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他和媳妇儿什么也不敢问,大过年的,唐云哭了一宿,闹着要离他妈远点。
媳妇儿和他妈一直有矛盾,动迁分房子的时候他家又吃了亏。他上头三个哥哥姐姐原来都有一间楼房,不是他爸单位分的房子,就是爸妈出钱买的,只有他们家什么都没有。当时说好了新盖的平房都是他的,他也信了,又出钱又出力。房子盖好后,两个老人住正屋,他和媳妇儿住连着仓房又没太阳的偏屋,他也没计较过。
结果动迁房子下来了,分房子的时候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你侄子是咱们老夏家唯一的男丁,你这当老叔的不能让他没房子吧?”
“你看你大哥那样,没出息也没钱,他家也动迁了,你不能让你大哥没地方住吧?”
“我是你妈,你怎么也不能让你爸妈没地方住吧?”
“剩下这两套房都是好位置,我特地给你留的……”
房子是挺好的,问题是他家的平房有房照的面积根本不够五套房,分给他的两套正好就是要交钱的那两套。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他妈都是算计好的?可那是他妈,他又能怎么办?
到最后还是他退了一步,哪怕唐云闹着要离婚,他也咬牙接受了这个结果。
之前唐云一直想往南方那边走走,是他担心他妈没人照顾,一直不松口。这不是他愚孝,他只是一直顾念着他妈好歹帮他把孩子照顾那么大,哪怕再吃亏他也忍了。哪能想到他妈就是这么照顾的?
夏晓东也不是泥人一个,过了年就把楼下出租的房子卖了,和媳妇儿去一座临海的小城买了房子,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来一趟。
现在好不容易天赐恩德让他和家人团聚,夏晓东虽然没想好重来一次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但无论如何,他不想让自己媳妇儿为了赚钱累一身病,也不愿意孩子离开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