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游碧花

36、张美人之死

　　一切都做好后，张嫣也觉得累了，正当她想上床睡觉时，她的贴身侍女阿素端来一碗不知明的东西。

　　灯火昏暗，明明灭灭，侍女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走得有些颤抖。

　　窗外刮来一阵凉风，张嫣觉得有些冷，侍女的身形一晃一晃，让她有些恍惚。

　　“把窗户关上。”张嫣揉了揉眉心。

　　阿素放下碗去关窗。

　　“这么晚了，还端了一碗什么来？”

　　“回娘娘，是一碗熬好的血燕。”

　　“我没让你熬！”张嫣有些生气，血燕珍贵，这是她放下面子得来的，她不想用在自己身上。

　　阿素惶恐下跪，“娘娘这几日都陪在郦婕妤身边，郦婕妤如何刁难你，奴婢都看在眼里，眼瞧着娘娘一天比一天消瘦，奴婢就想着熬一碗血燕给娘娘补补，奴婢也知道娘娘孝顺，可是娘娘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阿素，”张嫣错愕，到底是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在这个宫里除了姑母，只有她最关心自己了。

　　“算了，你把它端来吧，你也是一片好心。”

　　阿素爬起来，颤抖着将血燕端给张嫣。

　　张嫣吃了一口，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吃血燕，因为不受宠，她的姑母张太后也只是表面上关照她，很少给她送好东西，更多的时候在指责她的没用，说她无趣，不像郦媚妧那样会哄皇上开心，也不像赫连音有兵权在握的父亲，她的父亲只会利用她。

　　张嫣吃着吃着，眼角划过一滴泪，顺着碗沿的最后一口血燕一同饮下，在宫里所有的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吞。

　　阿素一直盯着张嫣吃完血燕，她的眼神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恐慌。

　　“阿素？”张嫣将碗递给她，阿素才恢复神情。

　　“我要休息了，你也退下吧。”

　　“是，娘娘。”阿素点点头，慢慢往后走，她还是走得有点颤抖。

　　“对了，阿素，”躺下之前张嫣似乎想起什么，她叫住阿素。

　　“你之前说过，你弟弟也病了，如今他病好了吗？”

　　阿素是和她的弟弟是孤儿，她和她弟弟都被卖入张府，后来阿素跟着张嫣进宫，她弟弟留在张府打杂。

　　“他......”阿素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多了，谢娘娘关心。”

　　“那就好。”张嫣放心躺下，不知为何，她会突然想起阿素的弟弟，在府里第一次见他时，阿素的弟弟个子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笑起来天真可爱，也不知道现在长高了没有。

　　真是奇怪，张嫣对阿素的弟弟记忆越来越清晰，那个时候她还逗他玩过，阿素也在一旁笑着，她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阳光照进她住的小院里，满院子里都是梨花香，院子里的蝴蝶一只又一只，笑声一阵接一阵。

　　那样好的景色如今再也见不到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张嫣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永安宫张美人暴毙而亡。

　　张太后大惊，下令彻查此事。

　　侍卫在张美人生前喝下的血燕中发现剧毒，而张美人的贴身侍女阿素也投井身亡，死前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她的手里还紧紧拽着撕了一半的银票。

　　送血燕给张美人的人正是郦媚妧，太后派人接着往下查，在郦媚妧的福延宫里挖出另一半银票，正好和阿素手里的对应，很明显是郦媚妧想借张美人的贴身侍女之手，下毒杀害张美人。

　　太后命人将郦媚妧宫里的人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有个太监不堪折磨，承认是杀害张美人是郦媚妧授意，让他用钱财引诱阿素，给张美人下毒，然后灭口。

　　太后听后大怒，无论郦媚妧怎么辩解，太后都不相信，叫人把郦媚妧抓了起来。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要怎么狡辩？”

　　“臣妾冤枉啊！”此时郦媚妧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她跪在地下，被人压着双手，动弹不得。

　　张萱早就知道郦媚妧得宠后对张嫣做的事，在她看来这些事无伤大雅，现在郦媚妧风头正盛，从前她和张肃对郦全的种种打压，郦媚妧都看在眼里，现在郦媚妧无非是想借着张嫣出一口气，但只要不对她有直接威胁，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张萱万万没想到郦媚妧竟要置张嫣与死地，张嫣怎么说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培养的棋子，现在这颗棋子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除掉，将她的脸面置于何地。

　　郦全郦媚妧俩兄妹未免太过狂妄，一朝得势，还真能反了天了？！

　　慈安宫内，太后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郦媚妧，如今这幅狼狈模样，真是罪有应得。

　　“郦婕妤，哀家平日里带你不薄，你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太后，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没有指使任何人给张美人下毒......”

　　郦媚妧已经哭得没力气，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眼前的张太后都不会相信她，她说得再多无非也是在拖延时间，只得希望皇上能赶来救她。

　　可郦媚妧万万没想到，太后居然封锁后宫消息，直接把郦媚妧打入冷宫，短时间内郦媚妧根本找不到任何人来救她。

　　郦媚妧的哥哥郦全此刻还在宫外宴饮，因为得了权势，多的是人想要巴结他，推杯换盏间，他只能看到未来滔天的荣华富贵，却不知自己的妹妹陷入了一场被枕边人算计的阴谋。

　　养心殿内，拓跋衡正在和赵融商议王肃私吞赈灾款一事。

　　“王肃身后有太后撑腰，一定不会承认私吞赈灾款一事，赫连韫死后，不断有大臣上书，请求彻查赈灾款一事。”

　　赵融恭敬站在拓拔衡身侧，继续道，“微臣斗胆建议皇上彻查此事，为赫连韫平反，好安抚他曾经部下的军心。”

　　这时兴安神色惶恐，急匆匆进来。

　　“皇上不好了，太后因为张美人被毒死一事将郦婕妤打入冷宫，郦婕妤惊恐之下......”

　　“流......流产了......”

　　兴安伏跪在地，不敢抬头。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拓拔衡流露太多表情，他表现得十分平静，像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太医去了吗？”

　　“回皇上，此时正在给郦婕妤医治，太后也在。”

　　“好，把这件事告诉郦全，让他速速进宫。”

　　拓拔衡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从御座起身，看了一眼赵融，赵融便心领神会，退出养心殿。

　　“王家确实是风光太久了。”

　　延福宫内，刚刚经历过小产的郦媚妧，已经哭得撕心裂肺，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她哭着喊着要见皇上。

　　太后则神情严肃地坐在延福宫主殿之内，等待皇帝的到来。

　　延福宫寝内，郦媚妧一见到拓拔衡就扑到他身上。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来派人没有给张美人下毒，是太后污蔑臣妾，还要把臣妾打入冷宫，害得臣妾小产。”

　　郦媚妧哭得止不住。

　　“太医说那是一个刚成形的男婴......”

　　“皇上，我们的孩子.......”

　　郦媚妧情绪崩溃，哭得几乎晕过去。

　　拓拔衡抱着郦媚妧柔声安抚，“孩子还会有的，你先把身体养好。”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告诉郦全，他马上就会进宫来看你。”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是我来处理。”

　　拓拔衡安抚好郦媚妧，将她小心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

　　临走郦媚妧还拉紧紧攥着拓拔衡的衣角，与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不同，如今的她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满眼泪水，我见犹怜。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拓拔衡握住她干瘦到毫无血色的手，神情温柔，“嗯，我知道，别怕。”

　　拓拔衡的话让郦媚妧安心下来，她又慢慢躺回去。

　　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被人诬陷导致小产，皇上应该是最担心她安危的人，见到她这副模样，他应该会无比震怒，然后非常心疼才对，可不知为什么皇上温柔安抚让她居然感受到一丝冷漠，明明是入暑的天气却让她感觉身上无比寒冷。

　　看着拓跋衡身影渐渐远去，郦媚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之间出现细小的裂痕，她想要努力缝补，却预感到裂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安抚好郦媚妧，拓拔衡又来到延福宫主殿。

　　见到太后，拓跋衡也不忘对她行礼。

　　“母后，儿臣来晚了。”

　　“整件事的经过想必皇上已经知道了吧。”太后冷道。

　　拓拔衡点头。

　　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紫衣宫女。

　　紫衣宫女立马跪下，哭着说。

　　“皇上，自从郦婕妤怀孕后就常常将张美人召入延福宫侍候，仗着有孕就对张美人呼来喝去，有几次奴婢本想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张美人怕伤了后宫和气，一直不让奴婢说，没想到张美人就......”

　　紫衣宫女话还未说完，太后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的嫣儿......”

　　“母后，别太伤心，当心身体。”拓拔衡上前搀扶。

　　“皇上，这件事哀家已经派人调查过，人证物证具在，哀家希望你能公正处置这件事，不要偏袒那个毒妇！”

　　太后的语气变得激动，“哀家要为嫣儿讨回一个公道！”

　　“母后，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拓拔衡一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