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游碧花

14、献舞

　　钱浅今天的打扮与现在坐在拓拔衡身边的郦媚妧，还有坐在太后身边的张美人相比，格外朴素，淡蓝的衣裙上几乎没有花纹，头上也只有一支玉簪，甚至都不像是一个昭仪的打扮，

　　多亏拓跋衡提起了赫连韫，钱浅看着太后紧抓着扶手。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钱浅大概能猜到太后心思：忍，都可以忍。

　　一想到这，钱浅就忍不住偷笑，而这一切被一旁的郦媚妧看在眼里，她一脸鄙夷，不屑地转过头去，看到拓跋衡随即又露出温婉的一面，柔身为拓跋衡斟酒。

　　“皇上，喝酒。”

　　这变脸速度着实吓钱浅一跳，宛如看了一次京剧变脸。

　　今天的郦媚妧可是盛装出席，平常看着她常穿淡色，今天难得穿了一袭深粉袄裙，妆容也化得浓了一些，与她清秀淡薄的脸对比实在有些违和。

　　宫铃报响，礼监奏响手中的乐器，献舞的舞女甩着水袖依次入场，宴会正式开始。

　　宴席上，拓跋衡起身，定眼看向前方，目光坚毅严肃，威严尽显，高举酒杯朝众人敬酒。

　　“今日是礼佛节，宫中设宴，各位爱卿不要拘束，开怀畅饮。”

　　臣子们也纷纷举杯，“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极殿里灯火明亮，宛若白昼，钱浅坐在天子的身侧，作为妃嫔，落座的地方都有幕帘遮挡，但她和皇帝的视角都是一样的，只要稍微留意，台下人的动作，表情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拓跋衡喝着酒，伴着宫廷音乐，左手轻扣桌台，看似无意地观察着众人。

　　随后，钱浅看见郦媚妧在拓跋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拓跋衡微微点头，郦媚妧随后退下。

　　钱浅纳闷，郦媚妧是拓跋衡最宠爱的妃子，怎么宴会还没到一半就先退下，她这样不怕拓跋衡不高兴吗？

　　看她脸色红润，也不像是不舒服，难道是上厕所去？

　　在钱浅疑惑之时，周围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殿上的舞女纷纷退下，过了一会，礼乐监又重新奏起音乐，一个窈窕的身姿穿着长袖粉袄裙，挡着脸缓缓走到台中央，音乐慢慢变得激昂，只见那人长袖一甩，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与以往淡雅妆容有些不同，竟有不同以往的惊艳之感。

　　这不是郦媚妧是谁？

　　听说郦媚妧当初就是因为舞跳得好，所以被拓跋衡看上，之后一直很得宠。

　　钱浅看着台上跳着舞，身姿优雅轻盈的郦媚妧，不得不感慨她跳舞的时候确实很打动人，她的舞姿会不由得吸引在座的每个人，这样的舞蹈不知道要练习多少遍才能如此轻松地跳出来。

　　“郦美人的舞姿当真天下一绝，难怪得皇上喜爱这么多年。”

　　“是啊，郦美人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就算是天上的仙女跳舞也不过如此吧。”

　　钱浅不动声色地听着大臣感叹，本想看看拓跋鸿有没有被郦媚妧的舞所吸引，不知道他和拓跋衡是不是一样也喜欢这样的女人，却发现拓跋鸿居然在转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那一排宫女，他的目光从大殿门口移到殿里，一直在搜寻什么，看得认真又仔细，有些个宫女都被看到脸红。

　　钱浅疑惑，这又是搞哪一出？拓跋鸿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了，明明前几天还因为被拒绝而露出那样伤心的神色，现在怎么就开始物色新的人了？难道他也是一个花心的人？

　　在钱浅疑惑之时，站在拓跋鸿身后，端着托盘的侍酒宫女，一不小心打翻托盘上的酒，洒落在拓跋鸿身上，拓跋鸿接住酒壶，宫女惶恐下跪，拓跋鸿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将她扶起，并没有责怪她。

　　之后，拓跋鸿就起身离开的位置，他好像对台上郦媚妧的舞蹈没有丝毫兴趣，他甚至一眼都没看过她。

　　怎么回事？两兄弟喜欢的不是同一挂的？

　　见拓跋鸿离开宴席，钱浅也不自觉地想要出去，她连喝好几杯酒，喝到脸微微发红，摇摇晃晃地向拓跋衡请示，说自己不胜酒力，想出去透透气。

　　拓跋衡微微皱眉，似乎不太高兴，太后嘲讽道，“赫连昭仪怕是不想看见某人，借口离开吧？”

　　“太后，皇上见谅，臣妾实在是贪杯多喝了点，让臣妾出去缓一缓，臣妾一会就来。”

　　“阿月，你跟着昭仪，照看着她。”

　　拓跋衡虽然脸上不悦，但还是不忘叮嘱阿月照顾钱浅。

　　钱浅离开后，太后幽幽开口，“皇帝，哀家觉得这段时间，你对赫连昭仪和以往有些不同。”

　　拓跋衡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笑着回应，“儿臣只是因为赫连韫的缘故才对她宽容几分。”

　　“但愿如此，你是皇帝，可以宠爱任何人，这些哀家都可以不管，但她是赫连家的女儿，你要时刻记住。”

　　太后靠近拓跋衡，低声说，“她的身份就注定了你只能利用她，不能对她付出感情，否则你就输了。”

　　“除了郦美人，也多去永安宫看看张美人吧，多个人为皇上分忧也是好的。”

　　“儿臣谨记太后教诲。”

　　“今日在感业寺发生的事，皇帝派人调查清楚了吗？”

　　“三个铸金师出了差错，儿臣已经命人将他们关入天牢，严刑招问。”

　　“那就好，此事重大，皇帝要上心，切莫冤枉了三位领主。”

　　“是，儿臣会妥善处理。”

　　太后满意地点头。

　　“哀家也累了，该回宫了。”

　　太后抬起手，张美人扶着太后一同离开。

　　“儿臣恭送太后。”

　　拓跋衡起身，大臣们也相继起身。

　　“臣等恭送太后。”

　　月亮高悬，夜色浓韫，离太极殿不远的御花园内，有两个宫女正提着灯笼走着。

　　“翠儿姐姐，我听说今天在感业寺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啊，三位领主铸金人居然都失败了，这可是朝国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皇上当时就变了脸色，但他没有迁怒谁，只是派人严查，照常让三位领主参加今天的晚宴。”

　　“姐姐，你今天看到三位领主了吗？”小宫女好奇地问。

　　“当然，三位领主各个气度不凡，沁苏的拓拔翼气度翩翩，垣岐的拓拔浑高大威猛，邵丹的拓跋鸿身材修长，英气非常，最是年轻好看，只要看到他就会不自觉被吸引，真的很神奇。”

　　这个叫翠儿的宫女，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充满了向往。

　　“真的吗？可惜我们俩现在都在御花园这边当差做事，早知道就和红儿姐姐换一下，让我也去宫宴里瞧瞧拓跋鸿大人长什么样。”另外一名宫女的语气有些惋惜。

　　两个宫女走后，御花园的假山石边，有个人从石头旁探出头来。

　　正是溜出来的钱浅，她心想：阿月和她说过朝国有铸金人的传统，失败了就代表着不吉利，是佛祖的预示，如果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阿月也没说，会不会被砍头？

　　听了一半的钱浅很是心急，要是拓跋鸿死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这可不行。

　　此时，阿月并没有在钱浅身边，因为钱浅借口说她有些冷，让她帮忙去宫里拿衣服，她在御花园里醒醒酒。

　　半夜的风确实吹得钱浅有些凉意，御花园的夜来香开得正好，散发着幽香，令人迷醉。

　　原本钱浅是想跟着拓跋鸿的，结果她出来得晚，不知道他去了哪，她想拓跋鸿简单清理后应该又回到大殿去了。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钱浅的肩膀上，钱浅以为是阿月回来了，一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他站在山石的阴影之后，月光将他今天的玄衣照得发亮，身姿挺拔如松柏，他的脸虽然在暗处，钱浅却透过阴影感受到那人的喜悦，原来他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在暗夜里也能闪着光。

　　“找到你了，阿音。”拓跋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且极具穿透力。

　　钱浅震住，她没想到会跟他正面碰上，刹那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在大殿上找了你许久，我以为你会在那些侍酒的宫女之列，整个太极殿的宫女我都认真地看过，可就是没看到你，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他刚刚这么认真地看宫女，是为了找她。

　　意识到拓跋鸿举动的一瞬间，钱浅的心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的心被什么挠的痒痒的，胃也像被什么灼烧一般，有些难受。

　　“我刚入宫不久，还有很多宫里的礼仪没有学会，自然不会把我安排到这么重要的宫宴里去。”

　　“所以安排你在这里当差？夜深露重，你穿得这样单薄。”

　　拓跋鸿说着便把自己的玄衣脱下来，盖在钱浅身上。

　　钱浅这件衣服过于素净，素净到拓跋鸿没有怀疑她的不符合宫女身份的穿着。

　　钱浅本想以自己是宫女的理由推脱，却被拓跋的双手鸿按住。

　　“就盖一会，不会被人发现的。”拓跋鸿凑近钱浅的耳边，轻声说。

　　他的身上除了酒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兰草的香味，自然中带着清新，闻着让人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