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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排练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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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快到了,咱们班报个节目吧!”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望向了许清言的位置。“清言,有兴趣表演一个吗?”全班同学也自然地转过头去望向许清言,仿佛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选择。
许清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有太多犹豫:“好的老师。”
一下课,许清言就被班上的同学们团团围住了。文艺委员李晓雯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问到:“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对呀对呀,我们都等不及想知道了!”
“有你在,咱们班这次肯定是第一,稳了!”
“清言你会跳舞吧?我看过你公司的练习视频,超帅的!”
七嘴八舌的问题让许清言有些招架不住,他抿着嘴笑了笑:“我确实打算表演舞蹈,不过具体内容还要和公司老师商量一下。”
“哇!真的跳舞啊!”几个女生兴奋地拍手。
“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什么风格的?”
许清言想了想:“可能是偏现代舞和民族舞……结合的编舞,音乐还没最终确定。”
“太期待了!”
“到时候我们一定给你应援!”
许清言回应着同学们的热情,突然发现赵博安也在后面看着自己,“对哎!”他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赵博安面前。
“言言,咋了?”赵博安诧异的问到,他正烦闷怎么那么多人围着许清言呢,许清言自己来找他了。
“你会弹钢琴吗,我是不是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会谈来着?”
赵博安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在脑子里快速盘算和钢琴的孽缘——六岁时被他哥按在琴凳上,学了三年,考了个四级,然后以“影响学习”为由成功罢工。此后数年,那架家里的钢琴最大的作用就是堆杂物和落灰。
最近一次碰琴键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前两年春节都时候,被表妹缠着弹《小星星》,结果连谱子都认不全,最后以乱按一通收场。
当初和许清言吹牛自己会弹钢琴也是想让许清言高看自己一眼,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艺术细胞的。
所以严格来说,他“会”弹钢琴的程度,大概等同于他会说英语的程度——仅限于“hello”和“thank you”,再多就要露馅。
但许清言的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看着他。赵博安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
“我……”赵博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不像话,“会啊,哪有我不会的事”
许清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在想,如果舞蹈能配上现场钢琴伴奏,效果会特别好。而且,”他顿了顿,“能和你一起表演的话,我会很开心。”
赵博安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坐在钢琴前出丑的样子——手指僵硬,错音连连,节奏全乱,然后在全校师生面前毁了许清言的舞台。
但许清言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问题。”赵博安说,甚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什么曲子?我晚上回去先看看谱子。”
“等我晚上问了老师以后发给你!”许清言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行。”
看着许清言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座位,赵博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到手心全是冷汗。
许清言刚走几个身影就围了过来。
“博哥,刚听说你要在元旦晚会上弹钢琴?”说话的是陈浩,赵博安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之一,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操,真的假的?”李伟也凑过来,“哥你不是最烦这种文艺晚会吗?上次学生会让你去当什么纪律巡查,你不是说‘谁他妈爱去谁去’吗?”
“还弹钢琴?”第三个男生王磊表情夸张,“我记得你上次音乐课,老师让你吹个竖笛,你说那玩意儿是给小学生玩的,然后直接翘课了。”
赵博安把书包甩到肩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一群人:“有问题?”
“不是,博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陈浩压低声音,“还是被许清言下蛊了?你知道刚刚那些女生在班里都在说什么吗?说校霸为了好兄弟破例登台,感人肺腑啊!”
“闭嘴。”赵博安瞪了他一眼。
“博哥,你真会弹钢琴?”李伟还是不敢相信,“认识你十年了,我咋不知道你有这技能?”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赵博安懒得解释,抬脚就要出去。
几人赶紧跟上,像一群好奇的麻雀。
“博哥,那你练过没啊?要不要哥几个给你搞个特训?”
“特训个屁,你会弹吗?”
“我不会,但我表妹会啊!要不我让她教教你?”
“就你表妹那三年级水平教博哥?”
“那也比你强!”
赵博安被吵得头疼,扭头盯着这群聒噪的家伙:“再废话。”
瞬间安静。
李伟举手,小心翼翼地问:“那哥,需要我们去给你撑场子吗?到时候在台下给你喊‘博哥牛逼’?”
“敢喊就死定了。”赵博安冷冷地说,“那天都给我安安静静坐着,谁敢闹事,后果自负。”
“是是是……”
“那加油啊博哥!”
“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赵博安今天晚上罕见的没有去网吧,而是直接回了家,翻开尘封已久的落了灰的钢琴,许清言刚刚已经把曲谱发给了他。赵博安点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五线谱和音符,感到一阵眩晕。他一个个音符地认,尝试着在琴键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生疏的手指笨拙地移动着。
第一小节,磕磕绊绊。
第二小节,错了三次。
第三小节,节奏全乱。
当夕阳西斜,屋里的光线渐渐暗淡时,赵博安才勉强能把前四小节连起来弹奏,但依然错误百出。
他靠在琴凳上,活动着僵硬的手指,脑海里浮现出许清言期待的眼神。
“妈的。”赵博安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琴,还是在骂自己为什么要逞能答应。
赵博安知道许清言肯定重视这次的舞台表演,知道这个他为了每个机会付出了多少汗水。他记得许清言膝盖上总是不断出现的淤青,记得对方在训练室练舞练到虚脱却依然坚持的样子,记得他挥洒汗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现在许清言在邀请他一起站上那个舞台。
怎么能让人拒绝。
下一秒,他已经重新坐直身体,把乐谱放到谱架上,手指再次按上琴键。
这一次,比刚才稍微流畅了一点。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时,赵博安终于能完整地弹奏前八个小节,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时间紧任务重,许清言和赵博安没课的时候就钻进学校的活动室里一起练习。
许清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走到教室中央,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脊柱拉伸时T恤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赵博安迅速移开视线,手指按上琴键。
经过几次的配合,赵博安逐渐找回了手感,许清言的舞步也开始与琴声交融。
阳光在教室里缓慢移动,从东窗移到南窗,光斑的形状也随之改变。汗水浸湿了许清言的T恤后背,赵博安的手指也开始发红。
中午时分,两人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吃外卖。许清言累得直接躺倒在地板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赵博安看着天花板:“这个舞很难吧?”
“嗯,融合了现代舞和民族舞的元素,有些转圈特别容易晕。”许清言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向赵博安,“但和你一起练习,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赵博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你弹琴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音乐里的情绪。”许清言继续说,“它是有呼吸、有起伏的音乐,我会更容易投入。”
“是你跳得好。”赵博安轻声说。
许清言笑了,坐起身:“互相吹捧时间结束,下午继续?”
下午的练习更加顺畅。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开始不需要语言沟通。许清言一个眼神,赵博安就知道哪里要调整节奏。
那是重复练习后培养出的默契,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同一件事上时产生的共鸣。
“这里,”许清言在某个段落停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不一样的处理。”
他走到钢琴旁,站在赵博安身后,俯身指向乐谱上的某一行:“如果这里不用和弦,改用琶音呢?像流水一样——”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流动的线条,不经意间碰到了赵博安的肩膀。
赵博安全身僵住。
许清言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着他的想法:“然后我在这边做一个连续旋转,让裙摆展开,就像被风吹起的水波……”
他的声音在赵博安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赵博安能感觉到许清言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博安?”许清言终于注意到他的僵硬,“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赵博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琶音是吧?我试试。”
黄昏时分,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金色。他们完成了当天的最后一次完整合练,音乐结束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琴声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许清言结束动作缓缓静止,在夕阳中如同定格的照片。
“完美。”许清言轻声说,然后笑着转向赵博安,“今天真的练得很好。”
赵博安看着逆光中的许清言,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笑容。
那一刻,他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停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练习室里,停在钢琴声与舞步交织的黄昏。
“嗯。”赵博安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继续?”
“当然。”许清言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现在,我快饿死了。我们去吃牛肉面吧,我知道有家特别好吃的店。”
“好。”
收拾东西时,赵博安注意到许清言脚踝上有一处明显的红肿。
“你的脚……”他皱眉。
“啊,这个。”许清言低头看了一眼,“昨天在公司练舞时扭了一下,不碍事。”
“怎么不早说?”赵博安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责备,“还练了一整天。”
“真的没事。”许清言笑了,“而且,和你一起练习的时候,我都不觉得疼了。”
赵博安一时语塞。
他们并肩走出学校。街灯刚刚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许清言还在兴奋地谈论着今天练习的细节,赵博安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许清言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上,落在对方说话时生动的手势上,落在他们被路灯拉长的、时而交叠的影子上。
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感,那些隐秘的心跳加速,那些练习室里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悸动时刻——此刻都融进了这个寻常的黄昏,融进了牛肉面店蒸腾的热气里,融进了许清言明亮的笑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