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吾彩

8、008 为什么抱她

　　【第八章：为什么抱她】

　　苏寄锦连连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

　　她的确对他的婚事好奇，可她怎么好承认，尤其是在他已经不记得那玩笑一般的婚约的情况下。

　　见小姑娘面颊通红，似羞似恼，沈承宥端起茶杯，语气淡淡：“那就好。”

　　问到自己想知道的，苏寄锦一时没了话题，低下头暗暗琢磨着以后如何和沈家五哥相处。

　　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先把沈家五哥的头疾治好。

　　等他的病好了，他要是还说不记得婚约一事，那她就明白了。

　　她默默想着心事，沈家五哥也不说话，屋内寂静一片。

　　好一阵子，苏寄锦回神，开口询问：“五哥，谢姨母可安好？”

　　沈承宥放下茶盏：“家母已经过世。”

　　苏寄锦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承宥：“四年前。”

　　想到性格豪爽，十分喜爱她的谢家姨母，苏寄锦心中难过，又想到爹娘也没了，不禁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五哥节哀。”

　　五年前，谢家姨母来青溪的时候，身体还康健，不知怎么就突然走了？

　　她想多问两句，可见五哥垂眸敛目，心情似乎也不好，便没敢多问，免得惹得他伤心。

　　还是等以后，她找合适机会再慢慢打听吧。

　　沈承宥见小姑娘难过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却道，此女若是去戏班子，怕是能混成个名角。

　　苏寄锦微微侧过身，慢慢平复情绪。

　　心道难怪这几年，谢家姨母再没有过音信，原来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五哥比她大两岁，四年前，五哥也不过才十四岁，比她现在还小两岁，想来很伤心吧。

　　这般想，便问了出来：“五哥，那时，你一定很难过吧？”

　　沈承宥点了点头：“嗯。”

　　苏寄锦又问：“那你哭了吗？”

　　当年五哥就是个爱笑又爱哭的性子，有一回跟她去山上摘野果子，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哭个不停，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给背回家的。

　　那点小事都哭成那样，想来，谢家姨母过世，他也一定哭得很惨吧。

　　沈承宥沉默片刻，又点了点头：“嗯。”

　　母亲生他的时候伤了身体，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大康健，近些年越发不好，缠绵病榻乃是常事。

　　四年前，二哥沈斩星、二嫂谢怀缨、连同他们的长子沈家四郎沈烬辞、一同战死沙场。

　　他也在那场乱战中重伤，命悬一线，险些丧命。

　　当二哥一家的棺材，连同奄奄一息的他被运回京城，母亲悲恸难当，经受不住打击，一下病倒了。

　　等丧事过后，母亲强撑到他刚刚能站起来，就过世了。

　　母亲走得也不算太过突然，他对此，心里早有准备，可伤心还是难免。

　　只是那阵子要哭的事太多，加上他脑上的伤还未好，整个人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他压根不记得母亲过世的时候，他哭没哭了。

　　但想来，应该是哭了的吧。

　　苏寄锦想起前阵子爹娘没了，她悲恸欲绝。

　　只是她一哭，乘风就跟着哭，还哭得几度晕过去。

　　爹娘没了，她是姐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还要照顾安儿，这才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爹娘离世已经快两个月了，她操办丧事，变卖家产，带着乘风和杏枝离开青溪，路上又几次险些没命，事情接连不断，她刻意不去想爹娘，也没在乘风面前再哭过。

　　她如今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不能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想起爹娘，一想，眼泪就止不住。

　　可自从爹娘离世，她几乎和乘风形影不离，有时想好好哭一场，都没有机会。

　　眼下想着谢家姨母走的时候五哥嚎啕大哭的样子，她感同身受，悲从中来，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下来。

　　她不想在五哥面前哭，抬起手拼命地擦，可眼泪不听话，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沈承宥见小姑娘哭得肩膀微颤，泪流不止，蹙了蹙眉，“你是为了我母亲，难过至此？”

　　苏寄锦抽噎着答：“那么好、好的谢姨母，怎么说走就走了呀？”

　　“还有我爹爹，我娘亲，怎么也都说走就走了呀，我想他们，好、好想呀……”

　　苏寄锦越想越难过，从无声的落泪，慢慢变成小声呜咽着哭，停都停不住。

　　沈承宥沉默了。

　　难道说，她爹娘是真的死了，不是为了接近他而编的瞎话？

　　见小姑娘紧攥着手帕，哭得肝肠寸断，沈承宥蹙了蹙眉，沉默片刻，隔着桌子伸手，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拍了下，温声安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苏姑娘，别太难过了。”

　　可人正在伤心，哪里是两句话就能安慰好的。

　　沈承宥被那哭声扰得心绪微乱，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别哭了。”

　　沈承宥从未安慰过人，平时又是冷硬惯了，此刻正常的语调，听在苏寄锦耳中，却似有些凶。

　　她心中委屈，越发泪如雨下，拿着早已湿透的帕子不停擦着眼睛：“五哥，对不起，吵到你，我再哭、哭一小会儿就好了。”

　　小姑娘泪眼婆娑，面颊粉嫩，宛若雨后海棠，惹人怜惜。

　　偏偏又这般乖巧懂事，连哭都要和他道歉。

　　沈承宥心头莫名一软，一时不想去深究什么“阴谋诡计”“有备而来”“手段高明”，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小姑娘面前，把人揽进了怀里。

　　感受着怀里的柔软，闻着那淡淡的药草香气，他一下愣住。

　　他这是在做什么？

　　苏寄锦哭得好好的，突然被一只大手按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惊得一时忘了哭，仰起头呆呆看着男人，却只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颏。

　　听到屋里突然没了动静，站在门口的沈戟和沈钺二人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往屋里偷偷瞄了一眼，只一眼，二人瞬间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好家伙，自家五爷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癫？

　　先前还断言此女外柔内险，暗藏心机，定要时刻警惕，可怎么突然就把人家小姑娘抱怀里去了？

　　五爷这是见色起意，欲图不轨？

　　还是以身入局，将计就计？

　　二人自小跟在五爷身边长大，这么多年，形影不离，素知其性，今日头一遭觉得，看不懂自家五爷了。

　　苏寄锦怔愣片刻，抽抽噎噎问道：“五哥，你为什么抱、抱我？”

　　沈承宥骤然语塞，周身气息都沉了下来。

　　是啊，他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她？

　　屋内屋外，一片沉寂，只有春风徐徐吹过。

　　苏寄锦见他不说话，又问：“五哥？”

　　沈承宥这才张嘴，缓缓蹦出两个字：“别哭。”

　　原来五哥是在安慰她啊！

　　苏寄锦仿佛找到了依靠，心头一暖，鼻头一酸，刚才戛然而止的悲伤情绪无缝续上，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听着哭声又起，沈承宥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松，一手僵硬地揽着小姑娘的背，一手轻轻兜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还是重复那两个字：“别哭。”

　　苏寄锦的脸被压在他胸前，含混不清地答：“可是五哥，我还想哭一会儿。”

　　沈承宥沉默片刻，伸手在小姑娘头上拍了拍，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再哭会儿吧。”

　　听着自家五爷那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门外的沈戟和沈钺如同见了鬼，一身汗毛瞬间倒竖。

　　二人很想冲进屋内，大喝一句，“呔！何方妖孽，休得放肆，赶紧从我家五爷身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