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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歆儿遭难 ...


  •   据说周勉已在返京的路上了,大约再过小半个月便能率军抵达京城。周勉必是得了召命才可归来,却为何不曾听周赴说起?

      我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却不想听闻此事后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坐立难安。在去东宫的路上,我改变主意调转方向来到城楼下。

      歆儿劝了劝我没劝成,我一步一阶梯地攀登上楼,过程中我似乎脑子里一片空白,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这种感觉很玄妙,像是短暂地脱出红尘,再没有一丝烦恼,却也像个没有思想的机械,只知不断向上行走,却不知为何要走,不知几时能登顶,登顶之后又能如何。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我抵达终点,眺望远方,似乎很累,又似乎不怎么累,心里好像很平静,又好像迟迟静不下来。

      人真是无比纠结的存在。

      我向西北方望去,我知道什么也看不到,却禁不住在想,他而今,会变成什么样?从前的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本是王公子弟,却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出尘不染之气韵。

      周勉临风而立的画面好似就在我眼前,一瞬间却变成他负坚执锐,策马前行的场景,像是直奔我而来,令我陡然一惊,向后退去。

      “娘娘,您怎么了?”歆儿关切道。

      原是虚惊一场,我捂着胸口道:“无事。”瑟瑟秋风灌进衣袍,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恍惚间回神,茫然四顾,竟惶惑自己身在何处,缘何而来。天际泛灰,浮云疏散,一只孤雁寂寞南飞,不知能否寻到家的方向,前方会否有同伴停下来等等它。

      谁也不想做被丢下的那个。

      我到底没能忘得了他。

      夜里周赴来陪我,我想他一定知道我的行踪,但他并未直接问及,而是问我今日可是依旧去了东宫,陪漠儿读书。

      我坦然道没有,我到城楼上去看了风景。

      周赴问我怎有如此兴致,我道只是心血来潮,想去便去了。

      周赴没再深问,也没提及容妃或者周勉,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入睡前他又吻了我,这似乎已成了惯例。

      我道:“皇上日日来陪臣妾,臣妾倒是不寂寞了,可臣妾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皇上,怕是委屈了皇上。且玉妃她们夜夜独守空房,恐怕要嫉恨臣妾了,便是嘴上不说,心中也难免生怨,皇上原该多去陪陪她们。”

      这话我从前便说过不止一次,时隔多年再说,倒不觉生疏,只是心里不大舒服。

      我原不想重蹈覆辙,不愿再像从前那样虚伪做作地活着,可我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说了和以前一样的话,做了和以前一样的事。

      或许我本就是这样一个惺惺作态之人。

      周赴简短道:“好。”

      翌日他便去了玉妃宫中,之后一连多日,他都是翻的玉妃的牌子,有时留宿钟粹宫,有时把玉妃接去岁和宫,总之就是要玉妃陪着,不见任何其他的人,包括我在内。

      这一日我在房中绣手帕,我决定在右下角绣个兰花的图案,姜禾为我监工,我不想再马虎了事。

      歆儿给我端了杯温茶来,小声嘀咕道:“娘娘是不是又惹恼皇上了?”

      我挑眉看她一眼,继续绣帕子:“本宫可不敢惹皇上不高兴,本宫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皇上,不然怎会在这绣皇上喜欢的锦帕。”

      歆儿惊异道:“那皇上怎的突然专宠玉妃娘娘了,难道不是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了玉妃娘娘的好话?”

      我手上一顿,平静道:“本宫一人怎堪伺候好皇上,宫中嫔妃自当为本宫分忧,玉妃容色倾城,性子也比初入宫闱时婉顺得多。有她代本宫伺候皇上,本宫也可放心。”

      歆儿再嘟囔道:“娘娘一贯喜欢把皇上往外推。”

      我充耳不闻,心里总觉得故事又再重演。

      又过了几日,我还没等到周勉回来,宫里便出了事。

      歆儿收到家里寄来的信件,得知小她七八岁的亲弟弟姚聪儿将要娶媳妇了,家中积蓄却因置办彩礼而消耗一空。姚聪儿将过门的媳妇儿是城中员外之女,嫁到姚家属于是下嫁,姚聪儿好容易才用一颗真心打动了老丈人跟丈母娘,令二老松口,答应将女儿嫁给他。

      姚聪儿唯恐怠慢了未过门的妻子,或使老丈人家面上无光,一应布置及用物都要用最好最贵的。凤冠霞帔要请城中最好的裁缝为其量身定制、手工打造;龙凤花烛要买最高最大气的;宴席要请城中最大最有排面的酒楼负责操办;新宅本就才刚买下不久,一家老小还未入住便又请人翻修了一遍;大婚之日将要张贴上的囍字与彩灯,皆是最喜庆,最缤纷灿烂的。

      姚家因此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姚家二老为此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要债之人找上门来,家里还不上钱,又拿不出能抵债的宝贝,或将毁了这桩亲事。若真是如此,姚聪儿不知将受多大的打击,姚家二老连想都不敢想。毕竟姚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此后一蹶不振,二老的晚年岂不堪忧。

      尽管这么多年来,都是歆儿一人支撑着一家大小的开销,姚家能有今日,也都多亏了歆儿。可二老仍是指望着儿子,指望他成器,指望他成家,指望晚年有他照顾。

      可幸的是,姚聪儿倒也不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徒。他虽在学业上没有天分,走不上科考入仕一途,但干活还算是勤恳踏实,待老人还算是孝敬恭顺,平日里也不大手大脚,吃酒赌博。

      只一点,他是个情种。

      姚聪儿心知自家小门小户的配不上人家,却偏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天长日久的不死心,那员外之女竟被他的深情与执着所打动,与之两情相悦,心心相印。

      眼看成婚之日在即,姚家二老唯有商量着写信给歆儿,恳求她帮一帮她此生唯一的亲弟弟,说白了就是问她要钱。

      歆儿思量家中境况,想着自个儿在宫里也没什么可花费的,便索性把这些年来攒下的所有银钱,以及我曾赏赐给她的许多钗环首饰、珠宝翡翠等珍贵之物一股脑地打包起来,欲寄往家中。

      她本已小心谨慎,特地找了人不多的时候把包袱带出去,正要交给出宫办事的太监时,却被人一把撂倒,包袱里的钱财珍宝哐啷一声散落一地,亮瞎了周围人的眼。

      歆儿跌了个大跤,右腿膝盖和右手手腕都被狠狠擦伤,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见那人用力之巨,分明是刻意为之。

      出手之人正是元妃宫里的太监,劳聚宝的得力手下,二狗子。

      财物外露之后,劳聚宝立刻大声喧嚷,怒斥歆儿偷盗,歆儿自然解释说那些都是她自己攒下的私人钱财,并非偷盗。

      可劳聚宝及其手下的叫嚷声淹没了歆儿的声音,眼看他们要将钱财收走,歆儿拼命拦阻,却被那二狗子一脚踢在了右腿后膝上,竟生生踢断了膝盖骨。

      歆儿当场痛昏了过去,幸而喧闹声引来了宫中侍卫,劳聚宝等人扬长而去,姗姗来迟的沈承翊与另一侍卫萧知择借助担架将歆儿抬回了永乐宫。

      我看到歆儿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心腔都要裂开了。

      “这是怎么了?是谁把歆儿伤成这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甚为虚浮,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还不快去请太医!”

      吼完这一声,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流失殆尽了,两腿发软地倒了下去,幸而沈承翊就在我身旁。他眼疾手快地揽住了我,没让我栽倒在地。

      姜禾原本蹲跪在歆儿身前粗略地检查她的伤势,一回头见我情形如此不好便又赶忙过来扶我,可她女儿家力气小,不足以撑住我,只好搬了把椅子过来,让我暂且坐下。

      妍儿临时煮了碗定神汤给我压压惊,我本不想喝,可她端出我身怀有孕之事来,我只好喝了。

      统共来了三位太医,细细为歆儿周身各处检查后道,歆儿身上其它伤处皆算是轻伤,唯独右腿膝盖骨裂移位颇为严重。眼下要以手法使其复位,歆儿必须忍耐极大的痛苦,且后续保守估计,也得好生休养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我闭了闭眼,不自觉地落了泪:“本宫只要她能复原,其余都不重要。”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以手法复位膝盖骨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加重伤势,何况还是在有膝盖骨裂的情况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歆儿的右腿,怕就要废了。何况复位过程中的痛楚,绝非常人所能忍受,歆儿一介女流,只怕是受不住。

      我深深呼吸,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请三位尽力救治歆儿,本宫要她平安无恙。”

      歆儿已迷迷糊糊地醒了,不知是否听见了我的话,满腹委屈地喊:“娘娘…”

      我忙握住她的手,流着泪道:“歆儿放心,本宫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那些个害了你的人,本宫会叫他们付出至为惨痛的代价。无论是谁,本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歆儿也流下眼泪,仍是虚弱地喊道:“娘娘…”她此时怕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我亲手为她拭去眼尾的泪:“一会儿太医们要为你处理右膝上的伤,可能…会很痛,你一定要撑住,本宫会在旁看护。”

      歆儿似是瑟缩了一下。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歆儿别怕,本宫会守着你,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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