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大小姐RPG》去天尺五

106、盘生道

　　一段时间，也许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你终于从台子上下来。

　　不同的是，刚刚来的时候，你身处群体，身周的欢笑夹带着你向上飞，现在你只剩自己了，戒备、长久的困惑再度像苍蝇一样飞在身边，制造出的嗡嗡噪音填满脑子。

　　你突然有所感悟，也许佛国不同于之前见到的任何怪谈，之前的怪谈以恐吓为根本，让人们把所有奉献出来。

　　佛国是以给与安宁和安慰温暖为根本，诱导人们将一切交付出去。

　　单体恐怖程度来看，其他怪谈比这里高出一个量级，但就危险程度来说，佛国这么一个温吞的存在，默默侵吞了如此大的土地，已经足以说明它并不像表面这么温和。

　　很好，你继续沿着田埂回去，那女人临走前听说你要去找佛国的主人佛陀，热心的为你指明了道路，周围人还帮忙回忆。

　　先走过雾凉村，通过后面的小道绕到另一边，能看到一片红色土地上满是平整的浅红色道路，各个道路的如同一团毛线般缠绕在一起，很多路的尽头是山壁。

　　但没关系，那里的路没有一条是浪费的，只要心里默念着愿望，就能走到佛陀面前。

　　你不太适应这种温和，就连最阴险的蛇到了这里，也会在攻击前礼貌询问有没有走入陷阱的意愿，这里的一切，都乱得不像样。

　　思索着佛陀真正的能力，你很快就来到了雾凉村。
　　脚下地毯一般的绵草止步于此，金色和绿色之间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下一步你踏入了雾凉村的地界，整个村庄的气氛扑面而来。

　　一切声音都入了耳，味道都入了鼻。
　　两边是绿色且高挑的玉米田，他们挺括的叶子，在风的作用下，相互打着手掌，哗啦哗啦。
　　青草的涩意带着点苦味，但远方传来的饭香味，让这苦少了一点忍耐的感觉。

　　隔着几道玉米田，笑声冲破了叶子的围帐，随后在下一个转角变为诧异。

　　“哟呵，又来新人了！”
　　又？

　　你头顶天线竖起，“最近还有新人进来吗？”

　　是原本岩手县的居民还是退魔人，这里的人也实在太少了点，不像是资料里说的容纳百万人的地方。

　　“哟呵，是一家人，说他们睡着觉，一醒来就到玉米田里来了。你说奇怪不，明明他们应该在下面，睡着睡着跑到上面来了。”

　　下面？居民都睡在自宅里，也就是说这里的空间还有上下之分？
　　不过这并不重要，你的目标是找到佛陀，开打。

　　于是不再好奇，准备朝着村子前进，那农夫也跟着一起走，拿出毛巾擦汗，又喝水，再长叹一口气，最后拿帽子将赤/裸的小腿给掸了掸，看起来并不在意你的冷漠。

　　正好你仍心存疑惑，“你为何来佛国？来多久了？感觉如何？”
　　“嗯？”他倒有些诧异，“你还没走到盘生道，就开始想这些问题了吗？一般最近落进来的人，都满脑子想着跑呢！”

　　盘生道？
　　你描述了下女人给你说的无边无际红土上错杂的道路，农夫点头，“对，那个就是盘生道，想跑的人只要走了那条路，就再也不提跑回去的事儿了！”

　　“为什么？”
　　农人笑着，牙花子白亮亮的，“要走的人无非就是舍不得自己那点人生呗，盘生道里有万千种人生，尝过百味后，人就能发现自己在万千条活法里最中意的那条。”

　　“那又如何？”你的心猛然戒备，这就是佛国能洗脑成功的关键，而关于人生或者选择，偏偏是你最不擅长做的。

　　“人生永远是错位的，出去后就永远活不成最中意的样子，只有这里才能有出路。一会儿你上去了，只要抓住一点主意，慢慢走，那一点就会变成一条线，从萌芽的想法变成实践坚定的路，接着就可以走出盘生道了。”

　　可你才不是来找什么中意的活法，你是来捣乱的，于是脚步一停，对着此间无休无止的风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去盘生道了，把这里搞乱，佛陀总会来管的！”

　　农夫笑着，大步跑走，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样子。
　　背后，风刃炸开了池塘，削矮了一望无际的玉米田，但在片刻后，那崩开的堤坝慢慢愈合，掉下的玉米杆没有变化，但是连接着土地的下半截玉米，又迅速长高、结果。

　　簌簌簌簌，你耳朵肌肉不由自主拎起，听到周围一片植物生长的喜悦，还有枝条的倾轧、碰撞，只消片刻，除了地上的玉米杆，其他一切恢复了原状。

　　你盯着脚下，琢磨出了问题所在，这里的所有，都和土地有关，它像是巨大的子宫，将营养输送到每个脚底沾泥的生物身体内。

　　想及这一点，风立刻将你抬至空中，怪不得刚刚会毫无察觉的误入，只因所有人在边缘巡回时，脚就已经和佛国产生了联系。

　　而你，这一路以来的心情以及无法控制的放松，也和脚底的土地有直接关系。

　　想清楚这点，笼罩在大脑的屏障逐渐淡去，你心底已经鸣响不知多久的危机钟声才终于被耳朵听到。
　　该死的，差点就被拐到沟里去，刚刚自己怎么会那么信任那个女人呢？

　　如果不是和农夫又交谈两句，可能就一路走上盘生道，彻底留在这里了。
　　抬头望去，那在农夫嘴里遥不可及的佛陀所在就清晰出现在眼中。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场景，只是离地几米罢了，刚刚还清晰立体的世界就变成了一张二维图，像地图贴片似的悬浮在面前，在它的前面、后面，望到尽头，无边无际的地图贴片并行排列，互不干扰。

　　佛国容纳百万人的秘密就在于此，它将不同世界分为了万千种层次，所有人爱去哪里去哪里。

　　同时，一条跑题的思考出现在你的脑海，为何现实会如此残酷——因为资源是有限的，人却一直在增加。为了争夺那么点有限的资源，前头的人不仅自己吃了，看到后面汹涌的人潮，还怕自己的孩子吃不着，于是设计各种制度堵住后来者的路。

　　而佛国的资源，照刚刚的复生速度来看，应该是无穷无尽的。
　　怪不得，所有人都没能出去。

　　与现实的残酷相比，这里真的像是乐土。
　　小心操纵自己的身体，使之不落在任何维度上，你掠过了无数地图，也看到了穿行在其间浅红色的路，它们现在更像是脐带了。

　　脐带的尽头，红色盘生道如同胎盘一般，规律的呼吸、传送营养，而这胎盘的另一边，你想到了那女人的指路，也许她指的路是对的，在盘生道的另一边，确实有一张地图。

　　这地图很小，只是一圈山围着的一小块平原，里面建造有无数房屋、设施，绿色的田地和森林围绕其间。

　　唯一和其他地图不同的——到处显现的金色，即使是普通民宅的墙柱也是雕金的。

　　你降在村落的中心，一座高于地面四五米的佛龛前，佛陀面容慈祥、宝相庄严，静坐在围帐间，气息分外宁静。

　　这就是在你心里被称为大BOSS的怪谈，真正飘在他面前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战意正被一层层剥开、消解。
　　“佛陀，你目的为何？”

　　佛陀不开金口，只轻轻向前一挥手，气流卷动，万相俱变，周遭一切化为烟尘，从眼前遁去。

　　你伸手去捉，想用风去抵抗，却发现此空间中，万物皆着佛陀之色彩，此刻风正快速流过掌间，逸散到天地之间。

　　而你也瞬间明白自己这下的去处，是往盘生道里走，原本你破坏一切，想要逃离佛国的叙事，现在对方将你推向后方的胎盘，目的也很明确，只需要将你的逻辑引入叙事内，自然就化敌为友。

　　奋力引动力量，与之对峙，鼻尖闻到了海的水汽，那是在海洋里沾染上的父系气息，不断生长包裹住你。

　　佛终于感受到了阻力，睁开了双眼，他慈悲的遍览你的经历，“此行一路辛苦了，为何抵抗？你怎能断定，所执为正义，又怎能断定，我是不正义？”

　　“呸，我明白了！”你感受着环绕在身周的金色力量，那是一个个带着细闪的金色颗粒，里面分明都住着一个个人，“你用了他们的性命，编织一场事事如意的幻境，让他们丢了最重要的东西，还对你感恩戴德！”

　　佛陀仰头，声声笑，如竹节一层层拔高，最后变成大笑，“死如灯灭，宇宙是无边的黑夜，你怎么知道，夹于黑暗中短暂的生，不是一场幻梦，不是黑夜里一点寂灭的火星？既然生如大梦，那又何须在意，它发生在哪里？不如寻个快乐的梦做做！”

　　“呸，事事如意，就是事事没有着落！只知道快乐，就没有快乐！我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他们太快乐了，风里全是快乐，我不快乐，所以我一路只感觉到迷茫！”

　　可一招落，便招招落，他刚才赫然发难，你的战意调动不起，落到了将落胎盘又离那么点距离的尴尬位置。

　　这里不好发力，只能拿着水汽隔绝，可那头的胎盘已当你是下一个吸收对象，不管是否有毒，开始大口吞起来。

　　“哈哈哈——”佛陀的手向下按去，“之后或有不同。”

　　一个巨力，你陷入胎盘表面，那看起来坚韧的表皮，霎时柔软，从四周包裹住你，即将全部吞入腹中。

　　这时，从胎盘内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力道，那是——

　　“汪汪汪！”灰狼从内部冲出，它力气贼大，中间还带着四分怨怼、三分担忧、两分兴奋和一分委屈，一头将你撞了出去，直接再度落到了地图的外侧。
　　“？”佛陀吃惊，一直眯着的眼睛瞪圆。

　　你也在灰狼呜呜啦啦的嚎叫里，大致猜出了整个事情的由来。

　　这家伙，走过了盘生道，选择了有你的世界，于是被胎盘直接送到了你身边。

　　“哎哟，原来盘生道不是佛陀大人你控制的啊？！”捏了捏指关节，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接下来你得好好和他玩玩。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