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柯学的生存指南》欧基米花

59、第 59 章 警察们的安

　　狭长的走廊仿佛在慢慢收紧，二楼的滚滚浓烟已经烧到了楼梯的起点。

　　诡谲而疯狂，滚烫而无声。

　　其实从昨晚开始，高木涉就隐约意识到土屋家的火势会慢慢向上蔓延，不过这个速度，比想象中的快了太多。

　　眼下来看，不足半小时，整个三楼都会被大火吞没。

　　他躲在走廊尽头废弃的桌子下面，尽力把自己的身形藏在阴影了，肩膀上被什么并不算锋利的东西硬生生戳了个血洞出来，外套已经被染湿一大片，汩汩冒血。

　　高木涉的脸色如纸搬苍白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破旧的地板上，转眼就渗透进缝隙里。

　　太狼狈了。

　　而走廊上并不算重的脚步声还在不断靠近。

　　不紧不慢，踩在已经开裂的瓷砖上，咔哒咔哒，像是寂静中规律运作的秒针。

　　对方手里应该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木棍一类的钝器，拖过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木涉的表情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他眉头皱在一起，紧紧拧着，手里是从抽屉里发现的绷带。

　　他并没有给自己包扎，反而用仅剩的绷带，把匕首的刀刃一圈一圈的缠起来，直到他用力握了握，掌心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才算满意。

　　高木涉抿抿唇，声音清浅，被摇曳的风吹散。

　　“对不起。”

　　声音落下，他灵活的撑着桌子跳出来，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任由新涌出来的温热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手背上。

　　走廊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声音，脚步停顿片刻，直直扭头，向他的方向看来。

　　月光如水般倾泄，佐藤美和子的穿着藏青色加白色系的水手服，胸口的红色领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她穿着长袖，袖口露出的一截胳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口，新旧都有，更显得皮肤苍白病态，营养不良。

　　是佐藤美和子，却也不是。

　　高木涉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那把已经没有了杀伤力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刀尖内收，没有对着少女。

　　“佐藤警官，你还认得我吗？”

　　仿佛高中时期的佐藤美和子歪了歪头，混沌空洞的瞳孔仿佛细细的颤动了一下。

　　高木涉无声的抿了抿嘴，直白的看着他。

　　半晌，女孩的眼神又重新散去，这样的变化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改变。

　　高木涉长舒一口气，苦笑到：“她输了吗？”

　　没人回答。

　　“佐藤美和子”忽然加快了脚步，手里的长棍狠狠劈下，带着凌厉的风声，在高木涉的耳边划破空气，直扑他的面门。

　　男人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弯腰躲过了一击，他呲牙咧嘴的揉揉又被牵动的肩膀，抬头向女生看去。

　　“佐藤美和子”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

　　高木涉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还是微微笑着说：“因为你身体里住着佐藤警官啊。”

　　“从我当上警察的第一天，就和佐藤警官一起做事，她优秀又厉害，总能显出我的不足。”

　　“但是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只是说，高木，你要快点加油了哦。”

　　高木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细碎的刘海挡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所以，佐藤警官的所有招式，我早就了如指掌，烂熟在心了。”

　　女生的眼神狠狠晃动，出现了短暂的光亮后，又归于沉寂。

　　这一切高木涉并没有看到，他缓缓抬头，认真的说：“我可能没办法对顶着她的脸的你下手，但是……”

　　他微微后退半步，终于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我一定要带走佐藤警官。”

　　“我还想和她一起当警察。”

　　话音刚落，高木涉就闪身到了女孩身后，手扬起来，力道恰好的用裹起来的匕首打中了女孩的后脖颈。

　　对方全身一僵，继而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缓缓倒地。

　　高木涉单手接住了她，松了口气。

　　只是他的表情并没有真的放松下来，眉头依旧皱在一起，盯着那几乎就是年少版佐藤美和子的npc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他有明显的感觉，这个人就是佐藤警官。

　　但是还有另一个东西和佐藤警官一起，享受这具身体的支配权，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佐藤美和子处于被动地位。

　　这也是他执意冒着风险打晕对方的最重要的原因。

　　被关在这具身体里的佐藤警官看着自己做了错事，该多难受啊。

　　高木涉丝毫不在意自己肩膀的伤，他把刀别在后腰，打横抱起纤瘦的少女，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

　　她的身体冰凉，柔软，像是握不住的一碰清泉。

　　高木涉咬咬牙，只要他和佐藤美和子一直绑定在一起，那这一定可以带他通关。

　　虽然陆前理奈什么也没说，但是高木涉毕竟是个警察，这里非同寻常的一切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已经不是单纯的游戏了。

　　可能关乎了生死。

　　所以他不论如何也要带走她。

　　高木涉本来就受了伤，再加上吸入了那种比浓烟更诡异的黑雾气体，肺部像是生了火一般生疼。

　　但他的脚步不曾有一刻的迟缓，血迹顺着他的脚印落在地板上，惨烈又浪漫。

　　“佐藤警官，你坚持一下。”

　　高木涉已经有点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轻微耳鸣，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救命……”

　　“求求你们……救救我……”

　　“救我女儿……”

　　“她还那么小……”

　　“小桃！！！”

　　高木涉猛地一惊，他一抬头，却看到本该写着四楼的号码牌依旧是红色的三。

　　不对，刚刚明明已经上了一层。

　　高木涉回过头，滚滚浓烟下的土屋一家的大门已经被烧化，凄厉的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一直听到志怪小说里写过鬼打墙。

　　高木涉来不及多想，他抱紧佐藤美和子，加快了脚步往上跑。

　　楼梯的前半截一共20个，后半段一共16个。

　　三十六步。

　　只要跑过三十六步，佐藤警官就安全了。

　　高木涉灵活转身，躲过舔上来的火舌，两步并做一步往上跑。

　　一抬头，号码牌还是鲜红的三。

　　高木涉咬咬牙，再重复了刚刚的动作。

　　依旧是三。

　　他永远到不了四层。

　　身后的凄厉惨叫已经越来越近，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怎样的惨状。

　　抱着女孩的手心已经出了冷汗，受伤的肩膀微微颤抖，从进入游戏开始一直沉着冷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难道真的要一起留在这里吗。

　　高木涉听到耳边传来刺耳的呼喊声，一股杀气从后方涌来。

　　他抱着佐藤美和子，吃力的躲开。

　　后面站着的是一个浑身通红熊熊燃烧的火人，身上的皮肉和肌理似乎已经融化，剩下的皮肉组织凹凸不平，可怖又诡异。

　　似乎是土屋太太。

　　她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正常站立，浑身的骨头像是随意拆开重组在一起，完全不符合人体能做出来的动作。

　　“小桃……”

　　她的喉咙烧坏了，像破风箱一样呼呼漏风，沙哑难听。

　　土屋太太已经是个没有理智的怪物了，她强势的扑上前去，企图掐住高木涉的脖子，被躲开后还穷追不舍：“……我的、我的女儿……”

　　高木涉一边护着昏迷的佐藤美和子，一边躲闪：“我没有见过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你快点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土屋太太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愣了几秒，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

　　明明是个浑身都在燃烧的怪物，高木涉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在痛哭，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下来。

　　“啊————”

　　高木涉眉头一拧，她暴走了。

　　再接下来，土屋太太的攻击凌厉了很多，她的声音破碎而模糊：“都怪你们！”

　　“都怪你们这次……外来客……”

　　“我的小桃！！”

　　“我的女儿！！”

　　高木涉瞳孔一缩，他直直的盯着对方扑面而来的一巴掌。

　　躲不掉。

　　或者说可以躲掉，如果丢下佐藤警官的话，就可以躲掉。

　　但是。

　　高木涉一把搂住佐藤美和子，将两个人的位置生生换了个方向。

　　他把少女死死护在自己的胸膛下，打算用后背挡着这一击。

　　这样她就不会有事了。

　　最好陆前警官能发现，搞不好她已经找到松田警官并且顺利汇合了，松田警官那么聪明，肯定有把佐藤警官变回去的方法。

　　这样就可以了。

　　他没关系的。

　　短短的两秒被无限拉长，似乎空气都粘稠涌动起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高木涉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佐藤美和子微笑的眼睛。

　　“傻不傻啊你。”熟悉的短发女警笑着问她。

　　认真中带着浅浅的调笑，干练而温柔，明亮的眼睛和清澈的眸光，是熟悉的人。

　　高木涉猛地一僵，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到原本虚弱不堪的少女紧紧握住了土屋太太的手。

　　火焰中的女人尖叫着挣扎。

　　佐藤美和子的左手已经被烧的看不出轮廓，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义无反顾的慢慢收紧。

　　土屋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化作一阵飘渺的轻烟消失了。

　　佐藤美和子的手重重的垂下来，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她咬咬唇，挣扎的对还在发呆的高木涉说：“我没时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游戏的npc，甚至在晚上的时候，会失去控制，变成另一个人。”

　　“游戏的要点是逃离，而非解密。”

　　“我白天的时候没办法离开我的家门，打还是因为一些莫名的限制……”佐藤美和子喘了口气，语速更快了一些：“但是我大概推断出了一些线索。”

　　“这栋楼的住户都在同一时间惨死在公寓，被黑心无良开发商压断了生活的脊梁。”

　　“根据我这具身体留下的日记来看，5楼作为顶楼，非常神秘，可能就是逃生的道路。”

　　佐藤美和子已经竭尽了全力，显然刚刚接下土屋太太的那一击，并不像她表现的一样轻松。

　　“高木。”

　　佐藤美和子的身影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你真的，很厉害哦。”

　　少女闭上眼睛，抬起头，轻轻吻了男人颤抖的嘴唇。

　　如同一直脆弱的小蝴蝶，被冷风吹散，碎在他的心里。

　　高木涉无措的喃喃道：“……美和子？”

　　再没有应答的声音。

　　他跪坐在地板上，头垂下来，半晌，一颗又一颗掉落下来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墙壁上的楼层号码牌已经恢复了正常，肃穆又沉静的4在融合在漫漫夜色中。

　　高木涉踉跄着站起来，单手从后腰抽出刚刚为了避免伤到她而裹起来的匕首。

　　一用力，绷带崩开四散，他的手心留下一道伤痕，血液瞬间涌出。

　　高木涉像是感受不到疼，继续向楼上走去。

　　陆前理奈就在四楼，她应该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今晚必须逃出去。

　　经常有游戏会在过夜的时候自动存档数据清零，高木涉不敢赌，事情关乎到佐藤美和子的牺牲是否值得。

　　他不能把她留在这。

　　在佐藤美和子消散之后，那大火似乎更加猛烈，速度也翻了倍，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三楼，直直的往四楼奔。

　　高木涉站在楼梯口，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门开到第三扇的时候，陆前理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在做什么？”

　　高木涉回头。

　　单薄纤细的女孩站在月光下，左右手拿着一把长刀和一把匕首，刀锋闪着寒芒，周身的杀气蔓延开来。

　　高木涉没来得及细想，只是快速的说：“出口可能在楼顶，我们继续往上，看能不能离开。”

　　陆前理奈点点头：“我们想的一样，就这么做。”

　　高木涉抿抿唇又说：“刚刚我……得到线索，或许要把整个楼的npc都清空掉，才能离开这里。”

　　陆前理奈看了他一眼，和松田阵平推理的一样：“你找到佐藤警官了吗？”

　　高木涉微微愣了一下，忽然笑笑。

　　陆前理奈没再多问，主要是没时间可以浪费。

　　她快速接话：“我也是这么推测的，所以我刚刚去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

　　陆前理奈平静的用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套袖子擦了擦刀尖上的血渍：“因为楼梯口有大火，只能上不能下，所以我找了个消防水枪当做安全带，从食堂旁边的天井口索降下去了。”

　　高木涉微微抬眸。

　　陆前理奈顿了顿，实话实话：“把房东砍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从她身上被喷溅到的血液量来看，应该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陆前理奈低声说：“因为npc这个定义非常广，我不确定房东算不算在内，所以保险起见，我不能放过他。”

　　她不想松田阵平的命最后败在自己心慈手软上。

　　高木涉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快走吧，火烧上来就来不及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大楼的房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擦声，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就齐齐断裂，露出来的钢筋向两人扎去。

　　好在二人一直保持警惕，躲开的及时，并没有被砸到，却也被断裂的楼梯分成了两边，隔着五六米，遥遥相望。

　　陆前理奈很果断：“分开走。”

　　高木涉点头：“五楼见。”

　　好在公寓的楼梯是左右两侧都能达到，所以影响不大。

　　但是房梁断了，这栋老公寓必然撑不了多久。

　　没有明天早上了。

　　大概是他们行动太过快速，导致游戏时长被拨快了。

　　所以今晚上是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局。

　　陆前理奈一边向上跑，一边换了口气。

　　五楼没有住户，大约是连着天台，楼梯的尽头就是一闪铁制的消防大门。

　　陆前理奈已经看不清高木涉的影子了，但是从声音判断，对方应该已经推开了。

　　她捏着有些发烫的门把手，轻轻向右侧拧去。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开阔天台。

　　是一间和三和公寓的格局不太一样的普通一居室。

　　陆前理奈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她没想到五层居然还有一关，而且如此陌生，别有洞天。

　　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

　　房间是简约到空空如也的随意装修，甚至没有桌子，两个纸箱搭一块木板，就勉强用起来了。

　　床上的被子有些皱巴巴的，衣服也丢的到处都是，看起来是短居的宿舍，并非长久的居住地。

　　毕竟灶台的回比她员工宿舍那的还厚。

　　陆前理奈拿起一个杯子，又四处看看，没有头绪的放了回去。

　　房间里几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陆前理奈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不怕线索多，也不怕情况局势复杂。

　　最可怕的就是这样，摸不到头脑。

　　她拿起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听起来有嘟嘟声，证明是有电且正常通讯的状态。

　　陆前理奈想了想，按了留言箱。

　　出乎意料的居然真的有留言。

　　除去超市打折通知，水电费缴纳信息，有些奇怪的只有一条。

　　［川泽，是我。］

　　［或许你觉得我不该给你打电话，但是请你听完，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些人给我的那些实验百分百是违法的勾当，我们的实验主题也与最开始越来越远。］

　　［我们两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两天我和他们发生了口角，看管变得更严重了，现在我们几乎全天活在监视里。］

　　［唯有你能救我们了，川泽，我拜托你，就算救不了我们夫妻也没关系，请你一定救救我们的女儿们，或者终止这场罪恶的实验吧！］

　　［不用担心你警察的身份暴露，我拜托这里唯一信得过的人用了全屏蔽的信号发射器，没人能追查到这条语音信箱。］

　　［对不起了川泽，如果我早点听你的就好了。］

　　语音结束。

　　陆前理奈一时间接受了庞大的信息，有些茫然。

　　啥也没听懂。

　　大概是一对夫妻带着女儿在做危险的事情，迷途知返想要向老友求助。

　　这位老友的身份……

　　陆前理奈看着抽屉里随意丢着的一枚备用樱花徽章，和自己办公室制服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大概率是个警察。

　　警号J19394

　　陆前理奈的警号是3开头，如果这里和现实一样的话，这个警号的拥有者怎么也50岁上下了，是老前辈。

　　她还没逆天到知道每个警号的所有者是谁。

　　陆前理奈摇摇头，放下了电话，又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现在已经确定了，这里是一位老警察临时落脚的类似于员工宿舍或者出租屋的地方，和三和公寓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游戏的副本里呢。

　　陆前理奈百思不得其解。

　　本着存在就是合理的想法，她又开始翻翻找找起来。

　　一个素描本。

　　一个空空如也的笔录本。

　　一个手机，很旧的款，不知道能不能开机。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陆前理奈无暇顾及其他，直接席地而坐，翻开了素描本。

　　里面是乱七八糟的小孩蜡笔画，非常抽象，可以直接看出画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培养的艺术细胞。

　　不过勉强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个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妈妈。

　　在一个房子面前，快乐的笑着，男人带着警察的帽子，非常高大。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数不胜数的涂鸦，不过男人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可以看出来女孩喜欢爸爸。

　　她没再继续翻，把注意力转向手机。

　　老式的按键机没有什么开机密码，除了电量告急之外，几乎可以正常运作。

　　陆前理奈听着刺啦刺啦又震耳欲聋的开机音乐响完之后，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睛。

　　手机的屏保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照片上的小女孩，有着和陆前理奈一样的发色和瞳色，眉开眼笑的牵着妈妈，一手抓着爸爸。

　　三人的笑脸，和被帝丹高中的心理老师催眠时候梦到的自己的童年，完全重合起来。

　　陆前理奈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微弱的光亮被压在下面，室内空间再次被黑暗吞没。

　　陆前理奈茫然的环顾四周。

　　也就是说，这里是他的住所……

　　他是个警察的话，为什么要带着女儿住在深山老林里的温泉旅馆？

　　照片上的女人为什么没有出现过？

　　还有她的记忆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出现模糊不清的轮廓呢。

　　陆前理奈的手心发凉，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带不走，所以只能拼命的多看几眼，试图清醒的时候脑子能多留下一些线索。

　　她一步一步倒退着离开房间，试图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尽眼底。

　　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陆前理奈忽然回到刚刚坐着的地方，翻开看了一半的素描本，哗啦啦的找了半天。

　　最终停在反面第一眼。

　　稚嫩的蜡笔字又大又丑，旁边稍小的字却整洁潇洒。

　　潇洒的字写一遍，丑丑的字就学一遍。

　　［陆前理奈］

　　［陆前理奈］

　　并列两行字，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进了陆前理奈眼底。

　　她呼吸急促，手剧烈的颤抖，却拼命按耐着自己的情绪，重新把本放了回去。

　　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一开，房间里的一切如同破碎的蝴蝶般纷纷散去，门外是冷风喧嚣的天台。

　　陆前理奈茫然的眨了眨眼，却看到高木涉正在企图把天台正中央那扇突兀的门打开。

　　见到她，高木涉大喊：“陆前警官，快来帮忙！”

　　陆前理奈一怔，恍然意识到在她进入房间的时候，时间就停止了。

　　她吧嘴唇咬出一个牙印，跑过去给高木涉帮忙。

　　高木涉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奇怪了，为什么拉不开呢……我们明明没找错地方啊……”

　　拉不开。

　　陆前理奈缓缓松手，她低下头，半晌后开口：“小桃。”

　　高木涉一愣。

　　下一秒，已经看不出人模样的小姑娘从门后怯生生探出头。

　　陆前理奈缓步走到她面前：“对不起，可能会痛一下。”

　　女孩可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她的伤势比土屋太太轻太多了，应该是生死关头被妈妈推出了着火的房子。

　　陆前理奈伸手，盖住了女孩的眼睛。

　　“抱歉，有人在等我，我得回去找他。”

　　土屋桃忽然笑了，身体慢慢变为透明，被风吹散。

　　陆前理奈缓缓站直，走到门前，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后，门缓缓打开。

　　高木涉忽然说：“你看。”

　　陆前理奈转过头。

　　隔着朦胧的月光，半空中几位租客期期艾艾的挤在一起，对两人温柔微笑，房东悠闲的喝了口茶，最前面的土屋桃蹦起来摆摆手。

　　真正的小泽和那个高中少女也在其中。

　　结束了。

　　陆前理奈转身，踏出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