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森林》林夕生言

15、第十五幕：圣母 无

　　越过看门人，一步一步踏上螺旋而上的阶梯。封闭建筑之中过于充足的照明使得他身下伸出了许多黑影，这些影子随着季凡安的移动越拉越长，影子枯瘦的线条缠绕在墙上的繁枝壁纸上。

　　很明显，这楼梯被人精心打扫过，木制扶手十分的光滑，脚下的地面甚至有些反光。但是除去过道之外的区域却被灰尘埋藏，雾蒙蒙的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这屋子里的悬垂的蜘蛛样子十分的怪异，十只节肢七根非常纤长，三支非常短粗。仔细来看好像每一只脚都不一样，织出来的网的图案像是无数个诡异图案的破洞拼图。这样的陷阱怎么能捕捉到猎物。

　　这房子的状态，怎么会有猎物存在？

　　鸟屋的第二层和第三层装置了很多的置物架，架子之间的空洞密密麻麻，就像是用梳子不停扎出来的一样。每一个架子上都放着东西，厚厚的积灰和空间之中架子和架子之间相互遮挡形成的网格状的影子，让人从远处很难看清楚架子上放置的东西。

　　因为知道自己的目的，季凡安并没有在二层做过多的停留，径直走上了第三层。

　　这第三层的架子与架子之间，留出了个十字形状的过道。其中三个过道的尽头是华丽的拼接花窗，另一个就是这旋转阶梯的尽头。看来这鸟屋的设计者并不希望在其中随便的走动，利用布置强行规定了行动的动线。

　　用衣袖捂住鼻子，用另一只手将垂挂的蛛网打落。季凡安走到一半，便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因为近距离的观察，他才看清架子上摆放的是成百上千，一模一样的黑色的鸟的标本。季凡安伸手将其中一只拿在手中，手中拿诡异柔软的触觉，让他感觉到了诧异。

　　如果你亲手制作过标本，或者是亲眼看过，甚至是在脑中想象过鸟类标本，乃至任何标本的样貌，你都会对这鸟的标本感到惊叹。

　　标本，不过是精心保存的填充尸体。鸟在死亡的一瞬间，就像是任何物种的尸体一样，其内在的生机和活力会慢慢流逝。尸体会变得僵硬然后腐烂，羽毛失去光泽，眼睛死气沉沉，就算如何处理也不会如同活着那般。

　　但是季凡安手中的那具则完全不同，虽然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是握在手中的触觉鲜活异常，仿佛其心脏还在跳动，其羽毛还在飞翔，张开嘴巴就可以啼叫，冰冷的血液还在血管里流淌。

　　他拨弄了一下紧闭的眼皮，黑色的眼珠子在小小的眼眶之中不规则的滑动。季凡安越是对它关注，这标本就越具有活力，眼珠子的运动也越来越规律和正常。

　　将其放回原位，将手上粘的灰尘在衣服上搽干净。“我什么时候才能制作出这种水平的魔偶啊，与这相比起来，我的造物就像是垃圾一样。”随后便被空气之中的灰尘刺-激的咳嗽了几声。

　　走到第三层的正中心，同时也是十字路口的正中心。双手在空中组合，形成一种特殊的手势，灵魂震荡发出咒语之声「fei los kuro」。这是一种特殊的施咒技巧，用人类无法所述的声音将数百个音素加以浓缩，这个技巧能极大的减少对理智的消耗。

　　随着咒语的完成，季凡安的双手之间生成了一个小小的涡旋，将其按在地面上，强大的风力将地面上的灰尘吹散，露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将符文石从口袋里拿出来，拳头大小的符文石是金字塔的形状，其大小刚好能严丝合缝的放在地面的凹槽处。

　　双膝跪在地面上，将眉眼放置在符文石的塔尖之上，双手放在地面上对称互补的图案之上，然后缓缓的闭上双眼。

　　季凡安在心中默念着数字：“1..2..3！！！”

　　当他默念到三的时候，符文石化作灰雾将其包围，然后飞快的将鸟屋充盈。无数的细弱丝线在灰雾之中生成，然后在季凡安身上汇聚，如同铁线虫一样钻入他的瞳孔，将其变成全黑色。

　　顺着瞳孔这个入口，丝线灌入他的体内。季凡安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诡谲的各式各样像是眼睛一样的符号，就像是符文石上刻画的图案一样。这些图案像是寄生虫一样在皮肤深处游走，挣扎，也像是张大的嘴巴不停的相互吞噬，繁衍，消失然后新生。

　　季凡安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在这个空间之中，如同只有一根控线的提线木偶，身体被不断的上提，然后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在空中悬浮，其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扭转抽搐。

　　张开的嘴巴在同一时间发出成千上万声鸟叫，在吵闹的鸟叫身之中，被停放在架子上的魔偶开始活动，在架子上用鸟喙梳理着羽毛，抖落灰尘，一边眨着眼睛一边转动着眼珠。

　　黑鸟陆陆续续张开翅膀，如同冲过窗户，以鸟屋为中心在天空之中盘旋。看门人站在屋外，抬头望着天空。这黑色的漩涡倒影在他的瞳孔之上，这场景唤醒了他多年前的回忆，吸引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盘旋的鸟群四散而去，季凡安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诡异的梦境，自己被某种力量分割成了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自由自在的飞翔在空中。无数的俯瞰画面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脑海。

　　以往的联系都只有几只，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数量的图像，每一瞬都像是巨浪重锤砸向他的脑海。不过好在季凡安的天赋异常，这能让普通人瞬间触发癫痫的压力，他在短时间的适应之后就能够应对自如。

　　此时的季凡安的意识飘浮在高空之上，借助于魔偶的眼睛探查世界。魔偶的眼睛不同于神造的肉眼，所看到的世界并没有颜色的概念，视界之中都是模糊不清的斑点和线条，只有当多只黑鸟聚集在一处的时候，通过细节的互相拼凑，才能将清晰度提高一点。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黑鸟那宝石制作的双眼能够看清楚魔术的痕迹。只要是使用魔术，就像是在日常的世界划上一道口子，这伤口破溃、感染以及愈合的痕迹能够被这「人造假眼」给观测到。

　　此时的山临市，从空中俯瞰，鸟屋附近有一大片如同血迹扩散一般的墨点。排除掉之后鸟屋这一区域的异常痕迹之后，季凡安很容易地虫空中看到一条如同火柴划过一般的线路。

　　一只、两只、三只，在附近的黑鸟落脚在附近的建筑物上，透过许多双眼睛的聚焦，季凡安能够大致看清楚一团东西正在撕扯另一团人形物的场景。

　　那怪物身上满是脓包，身上长出如同插件一般的寄生物。这些寄生物像是头发、内脏、肢体和外露展开的骨骼。看上去就让人恶心的畸形，正在残忍地屠杀着完美的猎物。

　　愚蠢的人面犬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上方的俯瞰，依旧听从着来自未知的呼唤，在黑暗的巷道之中前行，最终用它的眼睛，看到了路灯下充满了光辉的‘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