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顾慎川

45、第 45 章

　　卢望飞爸爸：【老师你好，卢望飞之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刚回学校，落下了这么多课程，估计很难跟上进度。老师，你能不能让各科目老师都抽点时间给卢望飞补补课。】

　　朱静汶：【望飞爸爸，你看这个做法如何？我可以问各科老师要这周上课的资料和笔记，让望飞先学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去请教科目老师。】

　　卢望飞爸爸：【哎呀，这孩子又笨又懒，让他自己学，学八百年都补不上进度。】

　　朱静汶：【之前请假的同学都是这么做的。老师和孩子们的课都很多，既要抽老师的时间，又要抽望飞的时间，还得让他们的时间都能凑到一块……要是给望飞补上了上周的进度，又落下了这周的进度，那有点得不偿失了。】

　　卢望飞爸爸：【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按老师刚刚说的方法来做吧。】

　　朱静汶：【好的，我现在就收集之前的笔记。】

　　卢望飞爸爸：【麻烦老师了。】

　　朱静汶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她明白卢望飞爸爸的顾虑，但老师这个群体也不是什么猪狗不如的存在吧，学生请假为什么要让老师加班，一个班有那么多学生，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人因为某些事请假，要是每个学生家长都这么要求，他们这些老师就真的不用下班了。而且，做这件事是不会体现在工作量里面的，也就是说，他们干得再呕心沥血，领导也不会多给他们一个赞扬的眼神，工资账户里面也不会多一分钱，甚至连学生也不一定会感激他们。这种事做老师的经历得还少吗？再有责任心的老师，也不一定有力气这么干。

　　再说了，她只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又不是其他科目老师的领导，她和其他科目老师只是合作关系，她是不可能要求他们给学生开小灶的。朱静汶若是想都不想便应下这样的要求，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痛也得忍着，怨不得别人。

　　朱静汶又想，其实她是个很偏心的老师。如果同样的事情，不是发生在卢望飞身上，而是发生在李千雪、廖瑜、于微微等人身上，她或许会咬咬牙应下语文课的补习。

　　真的能有老师能做到一视同仁吗？朱静汶对此表示深切的怀疑。

　　陈明把朱静汶叫到办公室，跟她说：“有个五中的学生会转来我们学校，名叫关天流，我决定把他转到你们班里，下周一到。”

　　朱静汶已经学会了不问领导“为什么”了，她点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不就是班里多一个学生，能增加多少工作量？

　　她低估了关天流此人的难管教性。

　　关天流转来的第一天，朱静汶便让他在班里做自我介绍，只见关天流说：“大家好，我叫关天流，过五关斩六将的关，天地玄黄的天，流芳百世的流。”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脸型很窄，眉毛很英气，一双圆眼睛因为过分大而显出几分天真，微勾的嘴角又衬出几分狡诈。他无疑是长得好看的，介绍自己的时候声如洪钟，意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站在讲台上，而是正面对着大好河山。

　　台下不少学生都笑了。

　　朱静汶淡淡看着，只觉得关天流恐怕不是盏省油的灯。

　　班上原本有四十二个学生，每个人都有同桌，关天流是新来的，朱静汶不好“孤立”他，便安排一个比较调皮的学生单独坐，让廖瑜跟关天流坐在一起。

　　朱静汶的出发点是很好的，关天流刚来新学校新班级，很多事都不懂，而廖瑜是班长，她可以帮忙解答关天流的很多疑惑，也可以帮他尽快融入这个新集体。

　　朱静汶万万没想到，这回她真是好心做坏事了。

　　关天流转学过来的第二天，就和袁子毅打架了。

　　廖瑜匆匆爬到办公室，急喘气跟朱静汶说：“老师，你快去班里一趟吧。”

　　朱静汶看她满脸惊慌，鼻子下全是汗：“怎么了？班里发生什么事了？”

　　廖瑜咬了咬唇：“袁子毅和关天流打起来了。”她不敢拉开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她不敢置身之内，她和袁子毅的关系绝对不能再被发现了。

　　朱静汶嗖的起身：“走，回班。”

　　廖瑜小跑着跟在朱静汶身后。

　　朱静汶问：“袁子毅不是无故惹事的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廖瑜局促起来，舌头打结似的：“关天流摸我的手，被袁子毅看见了，袁子毅就冲上去打他了……老师，虽然是袁子毅先动手的，但这绝对不是他的错，你得帮帮他……”

　　什么狗屁流芳百世，朱静汶看关天流的流是流氓的流！

　　朱静汶停下脚步，看着廖瑜。

　　打架的事情虽然很重要，但早恋的问题也很重要……毕竟陈明曾经“威胁”过她，朱静汶必须先问清楚廖瑜怎么想，才能确定自己在打架事件中的立场。

　　“如果你愿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袁子毅和关天流都会受到处罚，因为袁子毅先动的手，因为关天流品行不端，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只有袁子毅会受到处罚。”朱静汶说，“但如果你说了……你的家长也会被请回学校，到时候他们可能会怀疑你和袁子毅还在一起……说实话，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就看你的想法了。”

　　廖瑜胸口一紧，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老师，我不想让我爸爸妈妈来学校。”

　　朱静汶明白了：“好，先回教室。”

　　等朱静汶和廖瑜赶回教室的时候，袁子毅和关天流已经被几个男同学拉开了，关天流嘴里骂骂咧咧的，若不是一堆人拦着，他估计还想揍袁子毅几拳，而袁子毅的神情冷冰冰的，脸上青了一块，硬是一声没吭。

　　朱静汶说：“袁子毅和关天流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回到位置上准备上课。廖瑜，你先去讲台上坐着，看谁上课之后还在窃窃私语，看到的话把名字记下来，这个月加两次值日。”

　　廖瑜知道朱静汶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她说：“好。”

　　朱静汶把犯事的两男生带回办公室，先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两人下手都挺重，但都因为不甘示弱，所以嘴硬说没事，朱静汶不放心，还是把他们带去校医室检查了一遍。在校医室的时候，朱静汶发微信向陈明报告此事。

　　陈明：【叫家长，协商处理好。】

　　朱静汶：【好的。】

　　校医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事，给他们一人开了一瓶跌打药，让他们回去自己涂。朱静汶也不说什么，让他们先回教室上课，等第二天家长来了之后再说。

　　关天流的爸爸跟关天流有九分像，但他的气质很猥琐，也很不好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街头混混一不小心长成了大人。

　　关天流在他爸爸面前收敛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怕他爸揍他，所以也没有说出袁子毅打他的理由。

　　袁子毅只说关天流在宿舍里老是不脱鞋就踩他的床，所以看关天流很不爽，全程没有提到第三个人。

　　最后的处理方案是，周末的时候双方家长都带孩子去医院再检查一遍，袁子毅的妈妈出全部的医药费，袁子毅要写检讨书，还得跟关天流道歉。

　　袁子毅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关天流，对不起。”他的道歉说得十分含糊，烫嘴似的。

　　关天流回赠同样的敷衍：“没关系。”

　　朱静汶让两位家长先离开，然后跟关天流说：“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拆穿你是为了廖瑜，但你别给我再招惹廖瑜，也别想打班上别的女生的主意，不然的话，你的家长恐怕要频繁来往学校了。”

　　关天流说：“哦，知道了。”

　　朱静汶说：“你先回教室。”

　　关天流吊儿郎当地走了。

　　朱静汶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就算你有理，先行使用暴力手段也会让你变得无理，你明白这一点吗？”

　　袁子毅说：“我明白，但是我来不及想那么多。”

　　朱静汶说：“英雄救美的故事当然动听，但忍耐是一种本事，你的鲁莽冲动只会让廖瑜陷入更尴尬的境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建议你三思而后行。”

　　“好，我知道了。”

　　“检讨书记得写，回去吧。”

　　“老师……”

　　“怎么了？”

　　“你能给廖瑜换个同桌吗？”

　　朱静汶笑了，她昨夜就排好了整个班级的新座位表，关天流的前桌、同桌、后桌、过道的邻座全部都会是男生。她说：“可以，等上完今天的语文课我就会把新的座位表贴出来。”

　　袁子毅终于露出了笑容：“好，谢谢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检讨书我会按时交的。”

　　“嗯，回去吧。”

　　上语文课的时候，关天流突然站在桌子上，大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所有人都看向关天流。

　　朱静汶迸出郁怒：“关天流，你给我下来。”

　　关天流冲朱静汶做了个鬼脸：“老师，我只是在背古诗啊，这样能加深大家对这首古诗的记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

　　“下来”二字只剩口型，猝至的惊愕挂在眉梢，朱静汶发现自己竟彻底失声了，她又尝试了一遍，她确实连破锣嗓音都发不出来了。

　　朱静汶只好在黑板上写：老师喉咙痛说不出话，后半节课自由复习，今天换位置，座位表会贴在后黑板，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换。

　　她转过身时，关天流已经从桌子上下来，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上了。

　　他必然以为自己失声跟他有关，怕自己找他麻烦。朱静汶投去锐利的一瞥，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最多算个导火索。

　　让学生们自习已经是打破计划了，朱静汶不能浪费事情，更不能心安理得地让自己休息，她坐下来，打开课本和笔记本，想整理一下复习课的备课思路，她才写了三行字，右手肩膀却突然抽筋。朱静汶胸闷气短，面色煞白，她望着挂在后黑板上方的时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没事的，朱静汶安慰自己，右手用多了，身体发出抗议也属正常。没事的，她静静地等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