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顾慎川

43、第 43 章

　　朱静汶的劲椎病犯了，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仍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耳里回荡着嗡嗡的声音，脑中像是住了一只蜜蜂。

　　明天还要去参加培训会——因为崔望明周六的课表没周日满，所以朱静汶选了周日参加培训——她恨不得放把火把培训的场地给烧了，但她知道那毫无用处，领导们只会换个场地继续举办这个大型的形式主义活动。

　　崔望明最近认识了个学声乐的朋友，他今天跟朋友出门逛展了，所以家里只有朱静汶一人。朱静汶没告诉他自己身体不适，一来崔望明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交到朋友，她不愿他爽约，二来爱则生忧，忧则必然会想“为你好”的主意，朱静汶实在不想再因为工作跟崔望明吵架了。

　　收到黄珠盈的电话时，朱静汶正在外卖软件上随意划动，她看了又看，挑不出任何想吃的店。

　　“妈妈。”

　　“静汶啊，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帮忙劝劝你弟弟啊。”

　　朱静汶心中警铃大作，朱敬峰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她问：“他怎么了？”

　　黄珠盈说：“他跟女朋友分手了，把眼睛哭得看不见，工作也辞了，房子也退了，现在在房间躺着什么也不做，唉，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真怕他想不开啊……”

　　朱静汶现在就是个炸药包，谁点谁着，她现在想把朱敬峰当人肉沙包打，就为这点事？单论身体的感受，朱静汶一点也不想折腾，但为了情绪的出口，朱静汶必须立刻回家：“妈妈，我现在回家。”

　　她挂断电话，坐起身，感觉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她揉了揉后颈，又做了几圈转头运动后，才站起身去换掉睡衣，然后打车回家。

　　腹中空空，到了家附近后，朱静汶去买了个糯米烧卖，三两下就啃完了，她又买了杯豆浆，仰头猛猛灌进肚子里，她怕自己待会没有力气骂朱敬峰。

　　朱高凌不在家，黄珠盈满脸担忧，一见到朱静汶就把她拉近了屋里，等关上门之后抱怨道：“我让你爸爸回来帮忙劝劝，他说你爷爷情况不好，他走不开，家里就只有我和小峰，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分手就分手，还搞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出，他以为他活在爱情电视剧里面啊？”朱静汶怒不可遏，打算现在就冲进朱敬峰的房间里劈头盖脸一顿骂。

　　黄珠盈连忙拉住朱静汶：“你别说他，他已经很难过了，你再骂他，我怕他承受不住啊。”

　　朱静汶嗤笑一声：“他有什么承受不住的，他是二十几岁不是十岁，他是失恋了不是失去生命里所有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情绪很不好，我让你回来是劝他不是骂他。”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想，总是想着对他好，为他好，所以他才活成了一个废物。”

　　朱静汶吼完之后。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黄珠盈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弟弟？”

　　朱静汶：“我有说错吗？”

　　“小峰当然不是废物。”

　　“那你告诉我，这些年来他有干过一件为这个家好的事情吗？”朱静汶满眼失望，“每一次他做错了事情，都让我来擦屁股，每一次这个家里有什么事情，他都能够置身事外。他不是废物是什么？他要么愚蠢，要么不孝，要么又愚蠢又不孝，没有第四种可能了。”

　　朱静汶说完，不等黄珠盈说什么，就转身去了朱敬峰的房间。朱敬峰的房门是关着的，朱静汶直接拍门：“朱敬峰，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朱敬峰说：“离我远点，都别烦我。”

　　朱静汶这次没有吼，她很平静地说：“你有本事就滚出这个家别回来，我也不想管你，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帮你。”

　　过了一会，朱敬峰说：“门没锁。”

　　朱静汶拧开了房门。

　　黄珠盈没有跟过来，朱静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黄珠盈在想什么，她要先把朱敬峰骂醒。

　　朱敬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离，他没有看朱静汶一眼。朱静汶走近他，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妈妈说你哭得看不见，你现在看得清我的动作吗？”

　　奇怪，看见朱敬峰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朱静汶的愤怒突然转化成了悲哀，是因为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吗？还是因为人类永远都在同病相怜。

　　朱敬峰说：“看得见，但是有点模糊。”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像是一锅煮得融融烂烂的白豆腐汤，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这是几？”

　　“二。”

　　“现在呢？”

　　“四。”

　　朱静汶问：“你去医院检查过眼睛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

　　“……他叫我尽量不要再哭了。”对于男人而言，承认哭泣似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朱敬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朱静汶又问：“你真的把工作辞掉？”

　　“嗯。”

　　“房子也退了？”

　　“嗯。”

　　“这样直接退房，你的押金能要回来吗？”

　　“我没要押金。”

　　“你本来只是失恋，但是因为你的这些决定，你失去了工作，又失去了一些你本可以要回来的金钱，我怀疑你是失去了脑子。”朱静汶到底没忍住，朱敬峰现在退租，既要不回押金，也要不回这个月剩下的租金，他都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按道理早该明白赚钱不易了，怎么还能这么冲动和任性？

　　朱敬峰皱了皱眉：“反正我都不在那附近上班了，就算住在那里，也只是有出无进，不如直接退了。”

　　“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第一，你本来可以找转租，等转租出去之后就可以要回押金。第二，你根本不应该辞掉工作，现在的工作环境那么差，你的工作经验那么少，你能保证你找到的下一份工作一定比现在好吗？”

　　“这些事到时候再看不行吗？我现在就是不想工作，你之前不也换过几份工作，为什么只说我？而且辞了一份工作还有那么多工作，世界上有那么多工作，难道我要因为担心饿死所以永远不敢辞职吗？”

　　朱静汶承认朱敬峰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那不是他冲动辞职的借口，要是他因为工资待遇低、领导是傻逼、工作量无故增多、公司疯狂压榨、找到了更好的下家等理由辞职，朱静汶才不会说他半句。

　　跟朱敬峰讲道理是一件很累的事，朱静汶的头有些疼，她放弃做苦口婆心还不被领情的傻瓜，而是直接说：“行，你可以辞职，但你有想过你什么时候再去找工作吗？你打算天天在家里躺着到什么时候，我不是逼你现在就去找新工作，但你住在家里，总得考虑一下爸爸妈妈，他们看你这样也不好受，你知道吗？你得给他们承诺……不说承诺了，你得让他们有一个可盼的时间，让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朱敬峰烦躁地挠了挠头：“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想去工作？我说得准吗？”

　　太不争气了，朱静汶想，若朱敬峰不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她必定会远离这种人。她将沙发上的抱枕扔到朱敬峰的脸上：“我真服了，你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有点成年人最基本的责任心？”

　　朱敬峰将抱枕丢到地上：“你能不能别烦我，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说话。”

　　朱静汶爆发了：“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问题的根源，不是我要烦你，是你能不能不烦我？你要是不烦我，不烦爸妈，你以为我想管你吗？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累吗？我有你这个弟弟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吵什么吵什么？”黄珠盈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她匆匆进门，把朱静汶拉到身后，责怪她：“都说了小峰现在心情很不好，让你好好说，怎么就不听呢。”

　　说罢，她又转过身对朱敬峰说：“你也别跟你姐姐置气，她这都是为你好，你们都冷静一下，我煲了汤，等会记得出来吃饭，不能连身体都不顾，知道了吗？”

　　朱敬峰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黄珠盈拉着朱静汶出了房间，继续数落她：“你跟你弟弟发什么脾气？他比你小五岁，自然是没你那么懂事的。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叫回来了，越帮越乱……”

　　朱静汶是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她说：“妈妈，我要走了。”

　　黄珠盈一愣：“今天不是周六吗？走去哪，我做了你的饭，先把午饭吃了吧，别经常在外面吃饭，赚钱不容易……”

　　朱静汶说：“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我没带电脑过来，得回去用电脑，明天还要参加培训会，时间很赶。”

　　“也不差这顿饭的时间吧，很快就做好了。”

　　“望明在家也做了饭。”

　　“这样啊，那好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记得别玩手机。”

　　“知道了。”

　　朱静汶走出家门，眼泪早有预兆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