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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

  •   一夜风骤雨歇,秋叶结霜落下,孟怜笙再醒来时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昨晚薛良着实疯狂,他几次叫停未果,到最后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与人欢好,还是在“被使用”了。

      事出反常,孟怜笙不禁思索起其中缘由。

      会不会因为他昨天说了离开之类的话?又或者,因为他提了程枭?

      或许都有吧。孟怜笙没想过别的,他摩挲了把头发下床直了直酸痛的腰,薛良不知道去哪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床心里莫名不悦。

      吱嘎——

      门被打开,薛良端着一堆药瓶进来,全放到桌子上,然后挑了两个药膏罐道:“今天腿还疼不疼?”

      孟怜笙默默摇摇头,然后反应过来道:“还行,好多了。”

      “到床上去吧,我帮你按按。”

      孟怜笙应声上床,坐到床上时不适感立刻袭来,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薛良温热的掌心贴着他旧伤遍布的腿道:“还行,不那么肿了。”

      孟怜笙闷声应:“嗯。”

      薛良手掌扣上他小腹:“肚子疼了吗?”

      孟怜笙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立刻慌乱地摇摇头。

      薛良瞧他这副样子,心尖一痒,凑近了问:“昨晚舒服么?”

      “嗯。”孟怜笙诚实地点头。

      “疼更多还是舒服更多?”

      “……”

      孟怜笙垂下眼帘不说话了,薛良每次问起这种事他都能闷成葫芦。薛良便明白了,吻了吻他干燥的唇,“以后不这么粗鲁了。”

      “其实还行,就是…”“本想让你也舒服的,可惜没控制住。”两人同时开口,孟怜笙听完仍红着耳朵,轻咳一声:“…总之你节制点吧。”

      “节制不了啊。”薛良拿过他手放在自己腹下:“对你有瘾。”

      孟怜笙顺势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白天少□□。”

      薛良心怀什么鬼胎都藏在笑里:“那晚上继续浪。”

      两人就此话题聊了一会儿,孟怜笙虽然羞赧,可也知道磨合期要多沟通,聊完又被薛良摁着往腿间另一处肿的地方涂了别的药才完。

      今日晴好的天,吃完饭后见阿香在院子里晒被子,孟怜笙就萌生了晒一晒书房里那些旧书的念头,薛良也一趟一趟帮他搬,毫无不耐烦。

      午后阳光很足,他和薛良把书尽数拿出,在这个过程中,孟怜笙翻到了一个藏在柜底的箱子,他一时想不起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便好奇着打开了。

      箱子一打开,最上面的是一张银票,很新,像是留了很多年般,薛良便问:“私房钱忘花了吧?”

      孟怜笙看着这张银票目光渐深起来,他摇摇头:“不是。”

      他缓缓道:“这是我第一次登台唱旦得到的头彩。”

      头彩,是观众上台亲自给伶人塞的赏钱,代表着对伶人很高的认可和赞赏。

      孟怜笙记得当时是扮的小红娘,他也就十五岁,本来倒嗓回来登台是很紧张的,担心演砸,这头彩无疑温暖鼓励了他很长时间,他至今仍能想起那大娘慈爱的笑。

      薛良想是猜到了这是孟怜笙倒嗓归来后的事,他也跟着叹道:“真好啊。”

      孟怜笙把那银票收好,便从箱子里处看到了一个小铁盒子,他把盒子拿出来,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就打开了。

      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东西就让他后悔了,他被烫到般猛地盖上盖子,却已经被同样好奇把脑袋伸过来的薛良看到了。

      薛良会心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道:“盖也没用了卿卿。”

      他把铁盒子打开,看了孟怜笙一眼:“我都看到了。”

      孟怜笙迅速出手把盒盖子摁住,夹了薛良手也不管,今天这里东西他是非毁掉不可了。

      薛良见他面色沉郁,也不再嬉皮笑脸了,只谄媚地说:“没别的意思,别害羞嘛。”

      本来这事快过去了,谁料来寻孟怜笙的冯纫秋走了过来,“你们看什么呢??”

      他们练过圆场步的戏子走路主打的就是没有声音,冯纫秋突然凑过来吓了原本就心虚的孟怜笙一跳。

      孟怜笙心道不妙,正要捂住那盒子,可还是被冯纫秋看到了。

      果然听冯纫秋突然笑得很促狭:“我说卿哥儿啊,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留着呢?”

      冯纫秋将盒子彻底打开,里面都是些春宫秘戏,有男有女,还有《品花宝鉴》一类的书。

      被发现青春期时小秘密的孟怜笙大窘,他甚至用长衫捂住盒子,“你们俩商量好的是吧!?就会拿我逗闷子!”

      被点的两人互相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齐声道:“嘁,可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谁跟他商量好啊?”

      孟怜笙面皮发红,一半是臊的一半是窘的,他非要把冯纫秋也拉上贼船:“别急着撇清自个儿啊,你小时候还和我一起看呢!”

      没等冯纫秋说话,薛良便激动地说:“卿卿你怎么能和他一起看这玩意儿!?”

      孟怜笙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又被冯纫秋气哼哼地截了去:“你有什么不服不忿的?他十二三岁不跟我难道跟你吗?!”

      冯纫秋又得意地补充一句:“我才是和他从小认识的。”

      薛良忽然端起盒子,一手拉住孟怜笙语出惊人:“不行,你也要跟我一块看!”

      孟怜笙急急抽出手:“薛良别闹了。”

      薛良一脸受伤:“你就是觉得他比我重要是吧?走了个姓程的又来了一个男黛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媳妇儿怎么总被别人盯上啊,我媳妇儿怎么总向着外人啊,我真窝囊啊呜…”

      他一边说一边佯装哽咽,虽然一点都不像,可他一提程枭孟怜笙就松了口:“你说什么呢?根本就两码事好吧?”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薛良年纪比他小的错觉。

      薛良一口一个“我媳妇”叫得顺当极了,孟怜笙听地耳朵酥麻,表面上不满道:“我怎么是你媳妇?”

      “那我是你媳妇儿也行,我不介意。”

      冯纫秋气炸毛了:“你们两个真够够了!我走!你赢了姓薛的!”

      **

      义演在即,因为无偿,孟怜笙问了下芸家班众伶有谁愿意去,好几个戏子还真愿意,孟怜笙带着一干人等上了火车。

      列车喷着气停在绥安西站,孟怜笙和冯纫秋撩起长衫下摆一起下了火车。

      绥安有名角儿义演的消息早在几天前不胫而走,今日这出《太真外传》是梅派的戏,孟怜笙又请来了徐小奎、冯纫秋等蜚声梨园的角儿来唱,水牌子一挂有钱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演出场地是绥安这边已经荒废的戏楼,一个星期前为了这次义演加急修葺的。

      此时戏楼内人来人往,台上戏腔韵味隽永,孟怜笙再唱杨贵妃全然没有像上次那样虚浮不稳。

      他回去偶然听了出河北梆子戏,而后结合梆子的特点研究出了新的唱法,舞台效果更柔媚,流利。他学着以气拖腔,这样行腔稳、归韵准,唱出来时声音深远绵长。唱的时候全神贯注到所饰的人物身上,神态动作无不传神。

      到了太真出浴这折,唐明皇赐浴华清池,孟怜笙所饰的杨玉环身着裸杏色罗裙,在干冰道具升华后的水雾里身段娉婷袅娜地边舞边唱:“一霎时,蒸腾着水雾氤氲,揭罗裙抬罗袖池中立定……”

      一大串戏词念完,台下掌声不断,孟怜笙心中窃喜自己新琢磨出的腔没有受到非议,然后更全神贯注地舞着。实际上他每次创新出个什么腔什么词来都会被声讨一番,不过孟怜笙人很犟,任外界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他这颗想要推陈出新的心。

      在这出戏之前,孟怜笙一改从前抱残守缺的思想,去听了几场西方传进来的音乐剧;觉得西方戏剧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经过学习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和方法做出了改良。这出戏不光演员选的好,它的舞台美术、背景设计、剧场布局以及道具都是由孟怜笙精心布置。

      这一段舞台呈现巧妙至极,京剧是象征化艺术,所以孟怜笙知道哪怕布景再怎么有意境,真正讨彩蕴含艺术效果的都是京剧本身。

      他在台上身姿曼妙,媚而不俗,绫罗薄纱紧贴皮肤,刚出浴的杨贵妃,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观者心弦,这样设计本是个雅俗共赏的意思,梅竹修的戏自然没什么不妥,可到了薛良这就不免只能看到俗欲了,他越看越想把孟怜笙藏起来,直接让人具象化把这段呈现给他一个人看。

      不过他只想想而已,对孟怜笙,他没办法,对孟怜笙,说爱都是他的收敛。

      不过这折戏唯一让孟怜笙觉得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伴奏上有些不足。

      胡琴和三弦师傅都是跟他久了的老搭子自然没什么错处,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顾来的琵琶师傅家里突然出事,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就走了,其实大多数戏都是不用琵琶音的,但《太真外传》不同,整体偏重歌舞表演,具有一定音乐性,所以历来用琵琶声做衬不无道理。

      孟怜笙下场茶歇时急急改了计划,他把本该自己换的《太白醉写》贵妃戏服给了冯纫秋,说:“纫秋,换个顺序,这场你先顶上。”

      原定徐小奎陈问柳和孟怜笙冯纫秋混搭着唱,下一场本是孟怜笙和徐小奎搭档,不过——

      “你要救场?”冯纫秋边说边帮孟怜笙卸下头上的珠翠钗环。

      孟怜笙看他一眼:“你也听出不对了吧?”

      何止冯纫秋能听出来,在场耳朵尖的老戏迷都能听出来,所以孟怜笙才更要补救了。

      冯纫秋刚上一半的妆,此时顶着张毫无唇色的脸说:“是差点意思,不过,你真要上?”

      “多长时间没碰了?”冯纫秋一副关切的神情:“我就怕你到时候楞场?上。”

      “这出戏之前排过很多遍,调门鼓点我也熟,琵琶的话,几个月前演秦香莲弹过一回,不说弹的多好,但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他舒和一笑,宽慰道:“要真有差错,你和徐老板尽管翻场?。”

      冯纫秋闷笑了声:“我是不能,徐老板这火药脾气就不一定了。”

      须生徐小奎是梨园行里出了名的有脾气,他唱完戏从来不谢幕,是个铁面无情的硬心肠,台上出了岔子,管你三七二十一,嘴炮就先轰过来了。要是个后辈就只能闭眼挨说,睁眼落泪,若遇着同辈的硬茬子,就要掉脸子攒私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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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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