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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孟怜笙跟他下午问陈问柳的语气几乎一样,“一段…什么?”

      薛良完美复刻陈问柳:“风月啊。”

      孟怜笙目光鄙夷地摆了摆手,“你想多了,没有。”

      薛良松了口气,“那就好。”

      孟怜笙觉得好好笑,薛良这想象力……

      他接着说:“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跟师父走散了,当时也就十岁,身单力薄,什么都干不了,后来饿没法了只能沿街乞讨。”

      孟怜笙说这话时云淡风轻,薛良神色却倏然变了,“乞讨?”

      薛良像是被火蚁的尾针刺了一下,有密密麻麻的痛攀缘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卿卿要在那么小的时候受那么多罪?

      孟怜笙还以为薛良只是惊讶,接着说道:“我那时候饿的不行,就把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当了,应该是被坑了,换来的钱只能买两块馍馍和一个豌豆黄,我一直带着,实在忍不住就吃一点,后来馍馍没有了,我只能乞讨。我一个人讨饭容易被车压死,后来我找到组织了,跟一群大大小小的乞丐一起讨。”

      “好几次师父都差点找到我了,但因为怕被追杀我们的人发现,我只能化了个名叫昭昭,把灰抹脸上混在乞丐堆里,好几次都错过和师父相认了。”

      “我在乞丐堆里认识了程枭,他没比我高多少,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欺负我,每次出去讨口都跟他一起,那段时间…嗐,不提也罢。”

      “后来我师父终于找到我了,也找回了玉。我跟阿渺,就是程枭,好歹一起吃住了一个月,临走前送了他两块豌豆黄,后来就再没见过了。”孟怜笙那时把程枭当朋友,可他当时自身尚且难保,谈何拯救别人呢?只能约好了彼此都要活着,江湖路远,就此分别。

      薛良了然,接着走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卿卿,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孟怜笙莞尔:“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

      薛良眼底漾出笑意,很快又整肃道:“当年为什么有人追杀你们?”

      孟怜笙简明扼要:“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家被抄了,好像就剩我一个活口,我师父带我逃了,然后就被追杀了。”

      孟怜笙说这话时神情淡淡,至少没有被灭门的悲伤。

      “那你没想过报仇吗?”

      孟怜笙思忖了下道:“他们也害死了我母亲,如果那群人还活着的话,我大概会杀了那个带头的。”

      乱世里天天死人,杀人者被人所杀,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他早就对报仇没了执念,师父从小告诉他开心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才不会整天活在仇恨里。

      薛良听了这话,默默记在心里,“带头的杀了你母亲?”

      “不是,要不是他想灭我满门,我母亲也不会死了。”孟怜笙说这话时没多少恨意,倒是无奈与悲哀更多了些。那个女人来这世上一遭吃很多苦,到死也只是一条被殃及的池鱼。

      薛良听他无波无澜地说完这些话,仔细盯着他的脸想盯出点什么他刻意隐藏的情绪,然而他那张旷世无匹的脸上除了好看什么都没有,孟怜笙面色淡然,道:“都说了我很冷漠。”

      孟怜笙心想,看吧,失望了。

      谁知薛良一把搂住了他,他将少年单薄的身子圈在怀里,温声说:“无所谓,亲人也可能相叛,手足也可能相残,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黑白界限本就不清……但我爱你,你什么样子都不妨碍我爱你。”

      “延卿,我也早就没有家了,我们一起成个家吧。”

      这番话就像铙钹击在耳边,孟怜笙连耳骨都是震颤的,恍惚间只听到了薛良对他说“家”和“爱”的字眼,他怔愣间任由眼泪滑落到薛良肩头,自懂事起穿梭多少风月名利场,在台上唱过多少出恩爱情长,从未听过哪个人对另一人说过这番话。

      这世上多的是凄风苦雨、衣单天寒,谁是谁的附丽,谁又是谁的依靠?他想,哪怕薛良此刻是在哄他,他也无可救药地信了。

      过了许久,他才闷声道:“能这样叫我的,只有我家人。”

      院中的梧桐要开不开,相拥的两人将爱还爱。

      ——

      这天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忙了起来,五月十二这天,孟怜笙上午和陈问柳去唱片公司录了一段《白蛇传》,下午去了趟国立三晋大学。

      走廊里夹着书的少男少女们来往穿梭,有些穿着阴丹士林蓝袿黑裙的女学生频频望向孟怜笙,这时有一个青春洋溢的女生突然上前搭讪:“诶,同学,你在找人吗?”

      孟怜笙答道:“是啊,我找文学系的李思远,他还没下课吧?”

      小姑娘听孟怜笙说话小心脏扑通扑通,她十分热情地一指前面的教室道:“他在那个教室,你也是文学系的吗?”

      孟怜笙笑着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我不是学生。”

      那姑娘见他这么一笑,更想跟他说话了,她大胆地跟他并排站在窗前,并没有疑惑孟怜笙的身份,“哦,不过你看着挺儒雅的。”

      孟怜笙礼貌道:“谢谢。”

      ……两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姑娘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倏地被一个男声打断:“孟老板什么时候来的?”

      孟怜笙回头,看见一穿黑长衫的男青年,孟怜笙道:“刚才。”

      李思远目光游荡到了他旁边的姑娘身上,一眼认出了,“杨开万,课业完成了吗就跑出来看角儿。”

      杨开万指着孟怜笙惊讶道:“你,你是孟老板!?”

      孟怜笙颔首笑了笑,不多说。

      “行了行了,孟老板和我有事要谈,你凉快呆着去。”

      两人笑闹一番才算完。

      孟怜笙最后笑着回了杨开万的道别,跟李思远上了楼。

      李思远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牛皮厚本子给孟怜笙,道:“词儿我尽力了,您回去好好磨一磨腔儿,我觉得这肯定是出好戏。”

      孟怜笙接过《南柯记》的戏词本子笑了笑,“别您了,我从前还得叫你学长呢,这不差了辈儿?”

      那时孟怜笙上了一年中学,李思远是比他大两级的学长。

      “您头路的角儿。”李思远道。

      孟怜笙道:“那您还头路的剧作家呢。”

      李思远:“哈哈哈,我可不敢…”

      ——

      薛良这边正从晋军工艺实习厂回程,正路过国立晋大时瞟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凯迪拉克防弹车正慢慢减速,亦步亦趋的追上孟怜笙的步伐。

      车窗缓缓拉开,孟怜笙侧了侧头,映入眼帘的是这张几天不见的脸。

      薛良打开门,将孟怜笙拉上了车,这二人几天不见,竟有点小别胜新婚之感,薛良把人圈进怀里吻了吻额头,问:“卿卿干嘛去了?”

      “哎哎哎,这还有人呢。”景元在一旁道。

      孟怜笙打了声招呼:“景小爷也在啊。”

      薛良直接敲了下他脑袋:“坐不坐?不坐下车!”景元本来就是顺路蹭车的,现在让他滚再合适不过,但顾及着孟怜笙还在车上,薛良为了自己在他面前的“仗义”,还是没撵他。

      景元委屈巴巴:“孟老板,良帅打我。”

      孟怜笙微笑不语,眼睁睁看着景元又挨了一下,才打断薛良道:“我取新戏的词本子。”说着举了举手上的戏词本。

      “要排新戏?”薛良揽着他。

      “是啊,过几天梅老板来三晋寻访演出,伶界也要好好热闹一番。”

      “梅竹修?”薛良问。

      “嗯,你听过他的戏吗?”孟怜笙一脸殷切,心想果然还得是梅老板,连薛良这种不爱听戏的人都知道他。

      薛良暗吃飞醋,他倒要看看那戏子什么模样,让卿卿这般上心,他木木摇头:“没听过。”

      孟怜笙落寞了一小下,他多么希望薛良也欣赏梅竹修啊。

      景元却道:“哦,京城的名角儿,不过照孟老板还是差了点。”

      孟怜笙道:“他可比我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景小爷听过他的戏?”

      “嗯,别人送过他唱片。”

      孟怜笙便觉景元是在恭维他,论唱旦,他只服过梅竹修,小时候学旦时听的带子都出自名宿之口,后来唱出了点名气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唱旦的功夫很到家,只是后来他偶然听过一次梅竹修的《二进宫》,这才发觉自己从前真是太过自满了。

      听这二人隔着他一人一句,薛良本还有点不顺气,他更恼自己对孟怜笙了解得太少,心里更想快点了解一下这个梅竹修,不过见孟怜笙没再跟他多说就也得过且过。

      正开到一个连街的建筑下,孟怜笙叫停了车,告诉薛良不用陪他,独自下车后进了一家门店,薛良隔着车窗看仔细,是一家堂食店,具体卖什么吃的看不出来,因为类别实在太多了,薛良几乎以为这是开了家美食街。

      几分钟后,孟怜笙从店里出来,薛良还以为他是去买吃的了,可见来人捏着一沓纸,就知不是。

      孟怜笙上了车,薛良才看清了那些纸上通通印着带孟怜笙名字的印泥,薛良忍不住问道:“卿卿,这是?”

      不等孟怜笙回答,景元先替他解释道:“这个我知道。”

      薛良在心里骂了声,“个兔崽子怎么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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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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