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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
孟怜笙偏过头:“做那种事的时候。”
薛良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脖颈间:“什么事?”
孟怜笙:“……”
薛良一抄他膝弯,穿过外厅把人抱到炕上。
“卿卿不说,我就当你是害羞了。”
孟怜笙抬脚一踢,目光凛冽:“薛良,你别得寸进尺。”
薛良后退两步眉心凝了起来,“你非得叫这个?”
“……”
“你满脑子都是那些乌糟事,和一头只会发/情的畜牲有什么区别?”孟怜笙深吸一口气:“别叫我恶心你,薛良。”
“恶心?呵…”不料薛良突然拽住他脚踝把人拖到炕檐,孟怜笙一时来不及动作,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薛良扳过脸吻了上去。
孟怜笙抵抗着攻进来的唇舌,毫不留情地咬上去,血腥味弥漫口腔,薛良却没感觉似的不为所动,固执地加深着这个吻。
直到孟怜笙浑身颤嗦着落下泪,薛良才松开他。他红着眼睛抱住孟怜笙:“恶心吗?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恶心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贱死了?”
“可我宁愿犯贱,宁愿被你羞辱,也不想你离开……”
孟怜笙左耳嗡嗡作响,他已经听不清薛良说什么了。
只不断喃喃:“薛良,你放过我吧……”
1927年末,穗城那场引起国内外震动的起义在血战中落幕,民国迎来了它第十七个新年。
不过有人辞旧迎新,有人永远徘徊在昨日。荣祈在收到荣安死讯的第二天就在平南庙旁的通善庵落了发。
即将到了年关,三晋□□有的忙,孟怜笙有日子没见薛良了。他自从住到东院就没出去过,左耳似乎就这样随着日子濩落下来,孟怜笙谁也没说。
这天薛良抽出时间来看他,那是一个瑞雪初霁的午后,孟怜笙侧躺在湘妃榻上小憩。
薛良蹑足潜踪地走近,悄悄欣赏着孟怜笙的睡颜,他浓密的短发小针一样散开,额前碎发落在眉宇之间,在阳光下赤金发亮。白皙的后颈锦缎般不设防地露出一小段,薛良盯了一会,贪恋地不愿移开目光。
薛良微觉奇怪,换做以往,他呼吸稍微粗重一点的声音都会把孟怜笙弄醒,今日孟怜笙却没什么反应。他虽然隐隐觉得不对,但没往其它方面想,以为是孟怜笙故意没反应不想搭理他。
大概是他离得稍近了些,后颈敏感的肌肤被湿热的呼吸弄得发痒,孟怜笙这才惊醒,将薛良推开。
孟怜笙:“……”
“在这睡不冷吗?”薛良说着便要抱他起身,孟怜笙挣脱他臂弯,道:“我自己会走。”
在这之前薛良有些天没来,孟怜笙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因他的到来绷紧,在这件事上薛良和他都太过固执,谁都不肯退步就只能两败俱伤,一根弦紧绷到一定程度,终究会在某个稀松平常的下午以摧枯拉朽之势崩断。
薛良不由分说地再次抱他,孟怜笙却猛然挣脱,而后突然暴起,随手拿起桌上的削皮刀朝薛良捅去……
因为那把刀是弹簧式的,孟怜笙忘记了这点,在刀弹出瞬间,手心就流了血。
薛良就这么看着孟怜笙冲过来,不闪不避,直面刀锋。
可孟怜笙下一秒的动作足以让他慌神,孟怜笙竟突然心念电转,将刀尖调头,直指自己!
慌乱间顾不得别的,薛良一把包裹住刀尖,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受惯性影响加速度太快,薛良手掌差点没被刀尖捅穿,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辣得他只得眯着眼抬头看孟怜笙,还好,除了衣服上蹭了点血外孟怜笙没受其他伤。
“不哭。”薛良把这浑身颤抖的人拥在怀里,温声哄道:“卿卿不高兴,捅我就好了,怎么能拿自己撒气?”
孟怜笙竟是怎样都控制不住眼泪,更觉自己无能,他哽咽着,崩溃道:“薛良,你放过我吧…”
**
“旦角的手金贵,留不得疤,那只伸过来。”
孟怜笙没动,耳边一片嗡鸣,这情况,不知道上台还能不能听清鼓点了。
薛良带着薄茧的手缠了绷带,主动拉过他左手仔细上着药,一边说道:“下次别用刀了,用枪。”
孟怜笙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眸色黯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确定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真实性。
薛良的脸仍如往常冷隽,可大抵是因为刚才流的血太多,嘴唇泛白没有气色。
他有多久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他了?
身体又忍不住的发颤,连带着葱白的指尖,越是这样,薛良的手握地更紧,好像试图将掌心的暖渡给他,力气大的丝毫不像刚受过伤。
他在孟怜笙开口前先说:“算了算日子,春天酿的梅子酒能喝了,明儿个我让小梁…”
孟怜笙突然用力甩开他的手,颤着声,几近哀求道:“薛良…薛良…我不报仇了,你放我走吧。”
“别闹,我明天让小梁挖出来开一坛。”薛良再次拿起他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温言道。
这样的反应让孟怜笙几乎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薛良说完话,也不再出声,静的好像噤了声的蝉。
良久,才听孟怜笙语无伦次:“我,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报仇,你多次救我,待我不薄,我已捅你一刀,权当…我们两清了…你要真觉得亏欠了我,想补偿我,就放过我吧。”
孟怜笙抽噎着,到后来声音细若蚊吟只一遍遍念叨着:“薛良,薛良,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薛良一怔,不自觉攥起拳。
薛良啊薛良,你为何这般自甘下贱,你在难过什么?你在坚持什么?他如此哀求你为何不放他走?希望他自在活着的是你,将他绑在身边的又是你。这般小心翼翼为的又是什么?你不是一向自诩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吗?
将军到死心如铁,怎偏到了他这就露了怯?
偏偏是孟怜笙,他拿不起,更放不下。
你明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却还是要离开。
可他曾说过,想让这人像风一样,真正自在的活。
心脏像是糊了一层油纸,闷的人喘不过气,薛良打断那人的絮叨,寒着声,语速飞快,好像不快点说完就要反悔一样。“我马上叫人给你打点行囊,遂了你的意。”
薛良说完此话,看都没看孟怜笙一眼,也不顾天寒穿着单衣就出去了。
“薛良。”孟怜笙在背后叫住了他。
薛良没有回头,只静静听他说:“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天地,你我都不该囚于情爱这一隅,今日分别,不是不欢而散,而是握手言和,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不要像曾经一样因此颓废,若是在古代,你有能力创太平盛世。”
他甚至没确认孟怜笙的话有没有说完,抬脚走出了门。这风好似打北极来,直往人最热的心口吹,他走的极慢,也极难,东院到杨楼短短几百步距离,他却走了足有十分钟,只感觉每一步都在生扯心肺。
到杨楼门前时喉头一甜,薛良起初还在忍,可一抬头看到曾经和他一起写的对联,突然呕出一口腥血。
“快来人!良帅!良帅你没事吧?!”
勤卫兵唤人的声音已经模糊地听不清了,他只隐隐记得意识被吞没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一刀就两清了吗?那我再让你捅一刀,你是不是就能继续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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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负你,是我弃你,恨该是我,怨该是我。对你不起,有憾,无悔。”孟怜笙听着晏鄂纪颤抖着声带念出霍俊芸在那小玻璃瓶里的信,无端从心底生出丝寒意。
霍俊芸与薛良曾那么要好,如何能不知道那血海深仇,他知道不该怨恨教养他长大的师父,可还是不敢细想这其中的细节。
晏鄂纪突然把那历经十几年风霜的信纸撕得粉碎,疯子般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憾无悔?无悔?无悔?哈哈哈哈哈哈霍俊芸,你到死都不肯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怜笙转身跨门而出,走出数步依稀还能听见晏鄂纪癫狂的笑声,他肩膀陡然放松下来,不是因为得意,只是忽然看见年少时恨毒忌惮的人如此崩溃狼狈,觉得没意思极了。
孟怜笙走得光速,他先找到阿香,再集合芸家班众伶人。几句说明白他要去南方发展,想留便留想走便走,想继续留在北边的他就先将关书退回去。
他这样一说,芸家班的戏子走了三分之一。
他做这些事时依旧很快,像个机器一样走着流程,毫不拖泥带水地解决着阻拦他南下的全部问题,最后他道:“师兄师姐们不必多心,沪上离京相距千里,想在北方发展本就是人之常情,若因我一人之过误了志,反倒得不偿失,所以我最后再问一遍还有没有人想留在这?”
陈问柳:……
橙红宝蓝茉绿:……
其他人:……
孟怜笙继续道:“既然没有,就请诸位打点行囊,我们即刻出发。”
橙红道:“卿哥儿啊,非这么急着走吗?明早再走不行吗?”
宝蓝用胳膊肘拐了拐她,示意她别再说了。
孟怜笙为难道:“对不住师姐,我非今天走。”
橙红叹了口气:“行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孟怜笙最后回了趟孟宅,他倒也没带太多东西,只带了些衣服,还有一些上海相同银行的银票,他私人的头面和戏服,还有去年生日那天,薛良送的琵琶。
临走时,他再次环顾房间,和薛良一起躺过的炕和床,两人一起坐过的沙发,一起吃过饭的桌子,一起玩闹过的摇椅,仲夏里每个慵盹的清晨一起洗漱过的院子,金秋时节院前一起赏看过的梧桐花。
昔日种种,仿佛就在昨天。然而景中之人已不得再有彼时之情了。
孟怜笙站在门前闭了闭眼,锁上了大门,如忍着剜骨剐肉般的剧痛,强行将那些耳鬓厮磨的回忆束之高阁。
他告诉自己,或许爱并不能解决一切,还有可能成为一切痛苦的来源。
薛良花了四年,教会他认识爱,学会爱,表达爱,而后割舍爱。
一行十六人,经过几天的舟车劳顿,终于到了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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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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