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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落人间 ...

  •   百年相伴,我却仍未嫁他。
      不是因为我不想。只是当日既然对淡珑说过“万花似锦,香飘人间”的豪言壮语,若不履行,实是无颜。这样论起来,那朱阁、岚阁二位阁主疑心我有意逐鹿花神尊位,倒也不算冤枉我。
      未至玄坛,那云雾之中隐隐一抹重色浮现,我忽然起了一点调皮的意思,一挥袖将身形也幻做一团云雾,看他寻得见不?
      却是那人影即刻就到眼前,擦着我身边飞速掠了过去。我心中一顿笑,挠得发痒,正要转身叫他,却忽觉身后一股风旋,不及回时,已被整个儿包在怀里。
      离得近,他话音虽低,却字字在耳边:“真当我找不到你?”一只手又落在我面颊上,“又红了没有?”
      我大声道:“没有!”
      他却语带笑意:“还说没有,都烫手了。”
      我忙着钻脱出他的怀抱,又拱又推,执拗道:“烫手你别摸呀!”
      不等他再逗我,我手刨脚蹬地挣了出来,望向他正色道:“琅轩小主赐了我令符,要我下凡间界去。”又将备细与他说了一回,
      四月神色微动道:“如此也要赶紧去告知了琥珀,急忙就下界才是。至八重天往下,便无大碍了。”
      我垂了头,嗫嚅半晌道:“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余下肚内要他保重等语,却只是百味杂陈,不知如何出口了。
      四月也并不是多言之人,只是将我的手轻轻握紧。半日,忽然道:“千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的意思。”
      “何事?”
      “虽说‘万花似锦,香飘人间’,但是……”我早抬眼看他,只见他面色郑重,眼光中微有水波,“但是,你我终应比翼才是。”
      话未说完,手中自腰上轻轻解下随身的墨玉流云佩,缓缓放在我掌中,又将我的手掌合拢握住:“以此为定,待你为花神满了百年,我就娶你,好不好?”
      为花神百年之时……
      我只深深看定那幽深黑眸,重重点了点头。

      才刚入了九天西城守备营门,便听到一众龙兵虎将唿哨招呼之声。此地尽是阳刚猛汉,想来女仙极少,所以轰动得满营都在推推挤挤。也怪我疏忽,既然知是来此,何不换了繁复厚重些的衣装呢?还好我常日也并不腼腆,直目不斜视,权做不知,便往那将营所在飞去。却是呼喝之声,直跟在我身后不休。
      到得帐殿之前十丈之遥,方落下了云头,只听帘帐之中一声威猛虎啸,罡风顿起,呼地吹开厚厚的帐幕,飞沙走石,紧接着,一声怒吼让人胆寒心颤:“吵什么吵!再吵剁了你们这帮废物的口条出来下酒!!”
      霎时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声气,这气势,当真是再熟悉不过。
      我满怀笑意,快步向前,大声招呼帐中道:“你的将官欢迎我,笑了几声,你怎么就恼了?琥珀?”
      帐内风气更大,呼地扑出一个人影,只见软甲金裘,吊梢圆眼的一员巾帼豪杰从账中就奔跑迎出来:“千围姐姐!!”
      当年扑在我腰里,才到胸口的小妞妞,如今高出我寸许,宽肩厚背,一扎细腰,面色黝黑中泛出亮光来,一双金睛闪烁,好似晶莹的琥珀宝石,咧嘴大笑,两颗白虎牙,两腮上的酒窝,显得那样豪爽中略带一丝娇憨,双臂如铁箍一般抱住我:“姐姐,进账说话!”
      一入账中,见内盘坐着另一员女将,一袭白虎裘缝制的短斗篷披在半边肩上,领口处装饰着大块红玛瑙石镶扣。面色白皙,形容较这军马中人略显消瘦,那面目生的,好似是琥珀转世投生做了个白面书生军师一般。不必问了,我忙笑问道:“这便是玛瑙吧!”
      又与玛瑙叙了一回。想当年她重伤许久,缠绵病榻,哈默只怕魔界再来窥探,全不许我们去看她,谁想却是如今也是好一员骁将了!
      说了没几句,琥珀听我说了月绵之事,惋惜慨叹不已。我又提到得了九天令符,可避劫下得凡尘去,急火火不改当年直率,拉了我的袖口就道:“太好了!千围姐姐你去了就好了!你定还不知呢,雪鹄姐姐在人间出事了!”
      怎么?这么多年,雪鹄也未上九天不成!
      见我面色陡变,琥珀也不耽误,一句一句竹筒倒豆,全数吐露出来。
      原来她有传信的仙鸟,可来往下界传递消息。得嫦憬夫人来信道,雪鹄在凡间百年不肯上蓬莱,半年之前,更是音信杳无。江南白家四下打听,却听得她在漠北被一道士当做妖异擒住了,禁锢在雪山之中!问我们天上,可有人能下界去救她!
      这这这……做妖异抓住!她灵根之深厚,修为之纯净,莫说是我与琥珀,连月绵也无可匹敌,如何竟能被当做妖异?还被抓住?凡间哪个道士能降服住她啊!
      我再无心叙旧,忙将我芍药殿内的印信交托在玛瑙手内,托她偶尔去看顾月绵,并嘱咐琥珀,若她也得了九重天令符,必要立即下界找我。
      二话多说不得,万事妥当,我急急忙忙,就在琥珀护送下出了九重天天界西门,投下凡间而去。

      大漠孤烟,朔风千里。
      是刚刚开始下霜的时节,满目皆是枯萎蒿草,四野荒寂,只有渐渐转北的秋风,一点点地萧瑟起来。候鸟早已迁徙得干干净净,天鹅本应也随之去南方,却是雪鹄被禁锢于这苦寒之地,必定百般苦痛。这是哪个混账臭不要脸牛鼻子老匹夫干的!!还不滚出来,叫姑奶奶好一顿胖揍给你贴个秋膘!
      冷静……冷静……这话可不能让老君听见……那明月小姑娘又要白一对秀气小眼损我了……
      我扶住胸口定一定心神,手上一掐,散出万只金蝶,四面飞远,去寻我姐妹雪鹄的点滴感应。四下扫视,只见天际一点翅影,忙将指头一伸,一道灰蓝光线如绳链一般飞远,不一会儿便将远处那鸟拉了过来。
      本以为是只雪雁鸽子之类的留鸟,拽到了近前才发现,居然是铁嘴金钩,烈目豪爪一只大白雕海东青!正被我的仙索缚住,扑棱挣扎,长羽与尘土齐飞,半空共泥巴一色,口中啸叫有声,一双目狠狠地瞪着我!
      吓我一跳!连忙空出一只手,一点灵光攒丸,弹指飞入那禽鸟挣扎的口中。待我伸出手臂松下仙索时,那大鹰已乖顺地落在了我臂上,一双如钩双目盯住我。
      “去替我找,此地方圆千里,可禁锢了天鹅仙灵。或者找有没有道人也可以。助我此番,必有重谢!去吧!”
      我将手一甩,大雕抽翅腾空,直似平地起了一阵小旋风似的。再看时,已化作高飞的一个星点。
      又等了一忽儿,向前行了数里路,侧耳只听得身后有什么飞掠之声,心中喜悦,必是那大雕得信而归,如此之快,倒是我没想到的。
      才回了一半头,就觉得不对,那绝不是雕!竟是个人形的黑影,疾风般直冲我飞速撞来!我心中一凛,右手已从袖内摸出鞭来,左手五指捻动便是一泓法泉,凝做一道巨大的“破西风”。
      轰隆一声。
      眼前如放了一个巨大的炮仗烟花,两道法力生生碰撞在一起,火花爆开,爆到半空里又炸出光弧,弧光七色,发出鸣响飞出好几丈远。
      “你怎么这样迎接我呢?虽然我喜欢花火,但是你也要告诉我,我才好准备啊。”隔着浓浓的余烟,话语低沉,微含的笑意如春风习习,磁音如在耳边,这声音……
      “是…………泰兮?”
      此时余烟已化作袅娜几丝白线,只见对面仙君一身暗赭色华服,乌发上却未佩冠,只一根铜簪,犹若一痕流云浮过;凤目笑弯如月牙,俊面明净如秋水,步飘如游云,身矫如惊龙。慢慢向我走来时,满面的笑意中,总似有一层雾笼盖着,只有那双眼睛定在我身上,惊喜万状一般,竟似有泪!
      “千围,果然是你,你……长大了不少。”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对我的态度,总叫我有点受宠若惊,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可他却实是善意,至今也并无十分过分的唐突之举,这……我也只好随了他。
      他已越过方才被我二人法力炸黑的焦土,笑意融融一把拉住我的手道:“我知道你下凡,特意来找你。走,我们去喝酒。”
      喝酒?
      找我?
      特意?
      知道我下凡?
      泰泰…泰……泰兮……你你……你该不会就是无酌假扮的吧?
      我心中疑窦丛生,也不知一刹时错了哪根筋,居然伸出手去,就一把拧住了泰兮的脸皮,往侧面就是一拽。
      “啊!!”
      “啊!!!!”
      我俩都叫了起来,我叫的竟比他还大声……
      “那个……对不起,我……”我只觉得面上烧得快冒烟,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方才的行为……
      泰兮捂着脸,皱着眉,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即使这样,那眼目中扔有三分宠溺在闪光,伸出一根手指来,就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调皮了是不是?你以为我是无酌?”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么神通,倒让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了。我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个不停,全心全意都在想,若他是无酌假扮,我要怎么才能拆穿他呢?待连他瞳仁中我戒备凝眉又严肃的脸都看清的时候,才警觉离得太近,已经快要贴面在一起!!
      他忽然一紧臂膀,我已被搂入他胸膛之中,紧得好像要嵌进去,由不得我不尖叫:“泰兮!我同四月已经……”
      “不要说!”
      低沉而坚定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容反驳,忽然又变成软语呢喃:“别说出来,就让我抱一会儿……”紧接着就是快要让人窒息一样紧紧的,却沉默的拥抱。
      我瞪大眼睛,只觉得周身骨节都在咔咔作响。他这样……好像曾经失去过,就再也不肯松手……
      终于等到他松开。
      我长长地吞吐气息,不想让他看见,我被他拥抱过后,好像快被憋死一样喘息。虽然,真的好像快憋死了……
      “对不起。”他忽然道。垂着头,眼目沉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话语依旧是谦和有礼,温润低磁,“我并不是无酌,我……”
      他似乎有点混乱。
      我连忙道:“恩,我知道,你的法力不似他,我也不知刚刚……是怎么想的……大约是太慌张了。误扰了…泰兮你……”
      我本想说,误扰了神君,却是误扰二字一出,是客气话的意思,他神色已凛然一变,我忙咬住了尊称,换出泰兮在口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郁郁不得解,愁愁无尽头。
      我想了想,轻声道:“方才你说,我们去喝酒?”
      他似回过神来,抬了头,目光也依旧明朗了,浅笑道:“对,此处自有好酒,不同于江南。就随我豪饮,边等候你的信使吧?”
      虽是问话,却已伸了手扶在我肩上,向前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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