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正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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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昔，若要近阿鸢的身，只得白狐襄助。”
月夜明朗，晚风疏凉，穹顶之上几多星辰散落其中，不甚闪亮。男人手握折扇背在身后，也同鸢初一样，仰头凝视着天边群星，鸢初只能看见一道颀伟俊逸的背影，虽值夏日，却恍若一瞥严寒梅骨，挺拔而冷淡。
月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叫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凭那月光勾勒出的轮廓想象，那厢话音刚落，便见他转过身来面向鸢初，逆着月光，整张脸又重新陷入阴影之中。
但鸢初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满天繁星无边月色皆藏其中，隐隐似有水光潋滟，却转瞬即逝，只剩满当的喜乐，明亮而坚定。
初遇之人，萍水相逢
为何而喜？有何之乐？
喜故人相逢，乐旧缘重续。
他不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似是在等着鸢初的回应。
从他突然出现到此时，不过片刻，鸢初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奇怪道:“所以这只猫是你的？”
说着便一把扯下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团了一团丢还给他，站起身来：“白吃了我半个多月的鱼，难得见到主人，等它吃完你便带它离开吧，不必付账了。”
擎泽似乎是没有想到鸢初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看似沉静的表情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裂缝。
鸢初丝毫不顾他有何表情变化，当即就要抬脚走人，却见身前立刻横出来一只手臂。
视线顺着手臂向上，手臂的主人此刻正柔情似水地看着她，状似无奈地摇头:“诶~阿鸢好生冷漠，我与发妻久别重逢，竟不得长相厮守，你说，世间怎能有这样悲惨之事呢？”
鸢初伸手就要把横亘在身前的胳膊推开，却发觉那阻碍纹丝不动，她放下手来转过身，那猫刚吃完鱼在舔盘子，整个瓷盘被它舔地锃光瓦亮，真倒似天边银月了。
鸢初看着猫开口道:“谋财？害命？
说罢也不等擎泽回答，自顾自否决:“都不行，既然无意加害于我，就趁着夜色早点离开吧。你若是对我做什么，远的不说，论近的，四十五尺外李小世子的暗卫就不会坐视不管，刀剑无眼，生死有命，还请阁下，惜、命。”
猫似乎十分饥饿，看起来像是在外奔波了一整天，鸢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它，她怎么会认不出这是狐狸，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将它当做一只普通的猫，便就如同街头抱养猫咪一般简单，便能少许多事，便能顺心地多。
“唰！”十分不合时宜的开扇声，擎泽站在鸢初身后，静静地听她说完，还极有风度地打开扇子，评价道:“阿鸢好狠的心呐，连自己养了许久的狐狸都不要了，竟说要赠与为夫，为夫真是，又伤心又荣幸啊。”
鸢初倏然回头:“胡说！”她本意是要说怎可自诩为夫，但是话到嘴边偏偏说成了:“我才养它不过半月，怎就是“养了许久”了！”
擎泽神情中闪过一丝笑意，啪一声合上折扇，追问道:“那阿鸢，是默许了？”
默许什么？默许为夫吗？
不远处的响起鸟鸣啾啾，仿若唱和，许是倦鸟寻得归处，入巢安歇。雀儿的呢喃低语乘着入夜里微凉的风飘忽至耳边。
鸢初看着他眼中浩瀚无垠的星月之夜，突然觉得周遭变得十分静谧，竟一时疏漏让那心跳声占了上风。
今夜的星月皆是丽色，屋脊上洒满皎洁的月光，冰冷而明亮，淖雨湖面上星星点点皆是稀碎的波光，不知是被涟漪搅碎的明月，还是仅仅是群星的倒影。
男人就站在这样的夜色里，任由丝丝缕缕的晚风带起发梢，笑意吟吟地凝视着她。
鸢初一届闲散公主，闲逸且漫长的往岁里，不知赏了多少夜色，见过多少月亮，数过多少星辰，唯独今夜，偏觉得夜色温柔，星月晃眼，使她头晕目眩简直要站立不稳。
千声不入耳，万籁不可闻。
唯有方寸胸膛之内，咚咚作响。
失乱的心跳声敲响了鸢初的警钟，她定了定心神，认真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来此。但公主府内纵然要养万般活物，也不会养男人。我观阁下风仪颀伟，又有飞檐走壁之能，想必日后定有建树。”月夜论道虽是美事，但是此刻她实在是无心与人攀谈，只想快些回屋捋一捋白日的一堆烦心事，早点歇息。
她后退一步，又认真纠正对方：“并且，为夫这个称呼太过轻佻，我不喜欢，阁下还是不要随意对人自唤的好。”
但是擎泽却不依不饶，直接略过了鸢初的不满之语，以扇掩颌凑上前低语：“阿鸢怎的如此轻薄人家，初次见面便直问姓名。”
他像是一道影子，转瞬便栖身上前凑到了鸢初耳边：“不过，阿鸢既说不知我，那为夫岂有藏而不告的道理，阿鸢可要听好了，我叫——擎泽。”
他的速度太过迅速，鸢初尚还来不及躲避，便觉得耳畔喷满一层薄薄的温热气息。
她挥袖便要甩去，擎泽却迅速闪开了，抱起还在舔盘子回味的小狐狸一步跃开：“阿鸢，久别重逢本应剪烛夜话，但眼下还要去处理下讨人厌的影子，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便揣着狐狸不见了踪影。
四十五尺外，李荒逸的暗卫扶着脖子醒来，只觉得后颈酸痛。他立刻看向鸢初住处，见鸢初依然站在屋顶的风里晒着月光，便放心地重新隐匿进黑暗之中。
鸢初轻轻抚摸了一下耳朵，那里余温早已散去，丝毫不留男人的气息，但是男人说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全蹦进了她心里。
擎泽，托举川河之意吗？
听起来不太有福气，倒像是个魔物的名字。
鸢初在晚风中站了片刻，知道察觉到暗卫醒了，才从容跃下房顶，回屋躺下。
无论是什么样的魔物，都远不如要参加迎接西瀛人的会宴更加可怖，虽不至于令人彻夜难眠，却也确实是徒增烦嫌啊。
鸢初不喜人服侍，小彩早已歇下，此刻鸢初尚还思绪繁多，但见那天边月移入窗，便知夜已深了，只得熄灯入被，趁着静谧的月色悄然入眠。
这边暗卫见鸢初房里灯灭，便知今夜无事，隐身退去，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李荒逸盘腿坐在书房地毯上，手捧着《西瀛志异》许久，却始终看不进一个字。李小世子平常最喜民间话本传说，但是如今被西瀛朝贡之事烦的连杂谈故事都看不进去。
想到这里李荒逸又开始痛苦起来，忍不住抱头哀嚎，恍若落水的小狗般无助可怜。
暗卫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站定许久才犹豫着出声：“世子？”
李荒逸立马抬起头来，整理衣襟：“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梁鸢有没有做什么准备？”
暗卫虽然不知为何主子身为世子却处处要和公主一介女流攀比，但还是认真回答：“回世子，公主府一切照旧，公主她似有烦恼，但不知所为何事。”
“她还能为什么事。”李荒逸起身站定，在屋内来回踱步：“和我一样为了西瀛人呗。哪次西瀛朝贡她不是和我一样遭殃，我嘛，最多就是被埋汰几句废物，让阿公丢了颜面罢了。她呢，降生之日电闪雷鸣天气反常，是大凶之兆，且本朝自她降生，皇室再无所出。”
而擎泽恰好和白狐谈及同样的问题，白狐说起鸢初心有烦恼，擎泽了然于胸：“皇室没了子嗣就没法立太子，不立太子这大梁不就后继无人了？那些愚昧之辈便将矛头对准了她，说她乃是凶神降世，吞了大梁国运。”
这边暗卫静默不言，李荒逸也没停下：“好在皇上是个拎得清的，没管那些老不死的说什么。不过他再怎么偏爱梁鸢，也挡不住风言风语传到梁鸢耳朵里。后来梁鸢自己要求要去宫外住，还托了阁老从中转圜，反正皇上应了，也就是现在的公主府。”
白狐嗤笑世人愚昧，擎泽却说起琮域洞察人心：“西瀛朝贡，阿鸢贵为公主，必须到场，那些西瀛人在战场上被梁军打的节节败退，哪敢明着激怒梁帝，但又忍不下暗搓搓的龌龊心思，只能从阿鸢身上找事。他们埋汰李荒逸，最多将军府丢点面子。但是阿鸢被讽刺，就是戳梁帝的脊梁骨，丢的可就是大梁的面子了。”
白狐惊叹：“当初，这琮域一条旁系苍龙能厮杀到龙宫之主，手段岂能一般。如此说来，李荒逸倒是无关紧要，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公主？”
另一边李荒逸也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对啊，梁鸢才是公主，她才是那个靶心。我有什么烦躁的，无非就是再听几遍听过的狗吠罢了。”
好似狭缝前行忽遇桃源，李荒逸心中豁然开朗，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拍了拍暗卫的肩膀：“行了，别这么拘泥，又不是让你刺杀梁鸢，这么严肃干什么。”
暗卫实在是摸不透他的脾气，只能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李荒逸在旁又暗自嘟囔道：“不过要我说贫瘠之地难有大思想，梁鸢那厮虽长得丑了点，但是未来继任大统当个女帝也没什么的。”
他话还没接着说下去，后边暗卫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请世子慎言！”
李荒逸一见他们这幅样子就心烦，摆摆手无趣道：“唉行了行了，论有趣你们还不如梁鸢呢，赶紧下去琢磨琢磨怎么让我心平气和地度过这次会宴吧。”
暗卫闻声立刻告退，片刻不敢多待在李小世子身边，生怕他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折磨自己的耳朵。
李荒逸见那暗卫溜得飞快，敲着腿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耳朵，伸出手指掰扯几下日子，发现距离西瀛人来丢他阿公颜面的日子仅剩三指了。
“也不知道梁鸢这三天能不能睡好觉了。”李小世子大发慈悲地关心道。
被李小世子慈悲关怀的鸢初此刻刚陷入梦乡，她睡得极其不安稳，秀眉紧蹙，冷汗连连。
她终于看清了之前在无数个梦境里重复出现的那个女子。
赫然就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正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