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游戏[无限]》娄七

39、血色大楼

　　刘榛坐在道具纸飞机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下面快速掠过的街道光线很暗，还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寒意，给了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动了动鼻子，嗅到了空中迎风飘来的那股铁锈味。
　　风卷着血气从前方吹来，对比先前路过的地方，这条街的血腥味明显最重。
　　刘榛下意识朝气味最浓的东北方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那边的两栋大楼面向街道的墙上全是血迹，大片殷红在月光的照射下透露出一股邪恶又悚人的气息。
　　大量的出血量显然不是几个人就能造成的，而且楼顶还有许多支零破碎的尸块，周围全是累积的血泊和溅射的血迹。
　　甚至还有些肢体挂在了楼墙上的广告牌上，就像是特意放在那里让人观赏的。
　　刘榛身体瞬间僵硬了，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这还是游戏开局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在面对之前那些场面时，他能保持表面的镇定，也能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做任务。
　　可这次，却是没能压下心底急升的恐惧，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反复碾压着他对人性道德的认知。
　　他明确地知道，这是一场屠杀秀。
　　这些人就这么死去了，那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时候也变成这样呢？
　　对比起先前的任何一个场面，刘榛眼前这一幕最为深刻，那大片大片的血迹铺设在两栋大楼上，给人带来的冲击感显然非常强烈。
　　那种能把人代入死亡的感觉很强，几乎就像是亲身体验着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
　　刘榛以为自己够坚强了，但现在看到的一切却把他彻底打败了。
　　就在他茫然无措地胡乱想着时，一只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榛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猛地颤了颤。
　　“别看了。”程珏蹙眉道。
　　刘榛转头看着他，神情恍惚。
　　“不是已经说过计划了吗？怎么，怎么还会有人去做这些事情？”
　　“我们的计划明明可以不用死去这么多人的……”
　　程珏听着他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刘榛此时像是个想要获得认同，努力询问答案的孩子。
　　他试图逃避真实，蒙蔽自己的双眼，假装看不见那些阴暗污秽的东西。
　　程珏放轻了声音，平常冷淡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可他不太会安慰人。
　　“人大多都是自私又利己的，我们强求不了别人做出相同的决定。”
　　“他们选择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而我们唯一的做法就是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继续通关，只有通关后剩下的人才能活下来。”
　　刘榛愣愣地听他说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仅限两人承载的纸飞机上，程珏想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道:“你别乱想了，以后都会是这样的，慢慢适应就好了。”
　　刘榛都不知道好友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准备把自己吓得成长起来。
　　但下一秒，他又听到程珏补充了一句话:“借肩膀给你靠一下，你别哭了。”
　　刘榛:“……”我又不是会哭鼻子的小孩！
　　刘榛被这句话勾起了以前失恋大哭的糗事，心中的负面情绪瞬间消散殆尽，转而急忙证明自己:“没事，我不用了，你的肩膀还是留给未来女朋友靠吧！”
　　他相信自己可以慢慢适应，慢慢成长的！
　　起码后面的人应该没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时刻。
　　刘榛突然就安心了，连先前的所有想法都秒速清空，满心只留下了逃过社死的侥幸心理。
　　旁边的程珏:“……”
　　还是这么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
　　随着纸飞机的前行，那两栋血染的大楼几乎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视觉感顿时增强，血腥味也变得特别强烈。
　　程珏瞥了一眼，虽说能让刘榛早点接受现实也是个好处，但他心里还在自我检讨。
　　因为休眠不足，刚刚倒是闭了会儿眼睛，并没有过多地注意周围环境。
　　警惕力着实下降了不少，连带着反应速度都好像变慢了。
　　程珏抬手捏了捏眉心，注意力再次集中。
　　突然，他按在眉心上的手指顿了顿。
　　纸飞机正飞在那两栋大楼临街的道路上空，刘榛深吸了几口气，目光定定地放在大楼上，打算锻炼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并培养出一个强大的心脏。
　　但他还没看几秒，就被程珏一把摁住头往下压。
　　刘榛:“欸欸欸！”
　　咋滴啦？怎么还搞偷袭啊！
　　哧——
　　他双手撑在纸飞机上，刚想问话，背后就划过一道气流，连空气都被弄得发出了快要擦出火花的声音。
　　程珏惊险地躲过那个发射速度极快的特制子弹，左手甩出一张卡牌，将那枚拐弯绕回的子弹炸成了灰。
　　纸飞机也在他的控制下飞快地斜线往下降落，但整体依旧平稳，不至于会被其甩落下去。
　　攻击不止一道，后面同行的人也同样遭到了狙击。
　　钱军操控着纸飞机紧跟着降落，身上备着的道具将子弹挡了下来。
　　可是很快就有无数火团朝这边飞了过来。
　　钱军所在的纸飞机在最右边，离火团射出的大楼距离最近，导致他难以躲过这么密集的火球齐射。
　　纸飞机又极易燃烧，沾上一点火星后火势就飞快变大。
　　钱军只好拎起哇哇大叫的陈晓，直接往下跳，而那个纸飞机烧成灰烬慢悠悠地飘落。
　　陈晓害怕地闭着眼睛，跟八爪鱼似的双手双脚紧紧地扒住了钱军。
　　“啊啊啊啊啊！特么的好高啊！”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他那破锣嗓子叫起来，简直就是在折磨别人的耳朵。
　　钱军巴不得这破嘴永久禁言，便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凶道:“再吵吵，我打烂你的屁股！”
　　陈晓吓得打了个嗝，连忙闭上了嘴。
　　两人在高空坠落，头发衣服被风吹得凌乱无比。
　　钱军双手先后捏碎两个道具蘑菇，下方地面上立即长出了四个小蘑菇，蘑菇们极速生长着，个头变得巨大，在他的控制下维持着四个逐渐递减的高度。
　　他一手抱着陈晓，一手护住这人的头，用后背落在了最高那朵蘑菇上。
　　大蘑菇的弹性还不错，并没有把他的后背撞伤，反而是俩人又向上弹了弹。
　　钱军快速起身，拉着晕乎乎的陈晓就往下一朵蘑菇的方向跳。
　　陈晓:“！！！”
　　等他们从最后一朵蘑菇上跳下来后，旁边安全降落的程珏和刘榛已经开始反击了。
　　那两栋血色大楼里窜出了八个人，脑袋上都顶着两个完全相同的红色光字：狼人。
　　他们不仅召唤出自己的食人狼攻击落地的程珏一行人，还一边用卡牌丢技能，一边往这边靠近。
　　而楼内窗口处架着的那把枪的主人还留在原地没动，银质子弹继续往这边飞射而来。
　　刘榛早就给程珏套上了守卫防护罩，自己也拿出了圣剑和金盾。
　　他满脸愤怒地往前冲，一剑刺向迎面而来的巨狼。
　　“草，就是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对吧！”
　　刘榛在巨狼的围攻下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边骂边砍。
　　程珏则在后方用卡牌保护他，并辅助他攻击对方。
　　而且，他也没放过楼内那个猎人。
　　几十道光刃朝巨狼劈去，空中凝聚而成的十米冰龙攻向那群狼人，金色箭矢飞向猎人所在的窗口。
　　狼人们使用道具挡住了冰龙，又狠狠地朝这边攻击。
　　但程珏这边其他队员也已经落地，伤害力又涨高了一大截，卡牌也是毫不犹豫地使用着。
　　两方互相攻击了十几分钟后，狼人们的攻势逐渐减弱，在此过程中，他们似乎有些慌张，表情也变得惊恐起来。
　　“不对，怎么回事……”
　　“就算今晚有卡牌雨，他们捡的卡牌也应该快消耗完了吧，怎么现在还tm这么多！”
　　“该死，黄广胜难道没有调查清楚吗？！”
　　“妈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吧，想弄死我们，然后让王杰那狗屁当大队长！”
　　“这些人手里有不少卡牌，我们赶紧先撤！回去就弄死那姓黄的！”
　　八个狼人一边狼狈地抵抗着越来越猛的攻击，一边往后撤退，其中一人还朝楼顶上方挥了挥手。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消耗过一点卡牌了，玩了好久后就接到了这个截杀任务，本来以为自己这边都是团队积攒给的卡牌，总比那些散队要多的多。
　　尤其是这任务对象还只有八个人，又不像跟他们一样是从西区出来的狠人，估计也十分弱鸡。
　　可他们现在却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一定是王杰那王八蛋想要削减达哥的势力，就来想方设法地害他们。
　　在狼人们咬牙怒骂的同时，程珏他们也在强势逼近着。
　　负责狙击的猎人也匆忙地往楼下跑，他刚从六楼下到三楼，就遇上了堵住楼梯道的一大团黑色藤蔓。
　　藤蔓是从楼梯转角处的窗口外钻进来的，无数根巨大的枝条不仅向猎人迅猛地袭去，还不断地往四周伸展，似乎是要直接围剿猎人。
　　猎人当场转变了身份，头顶的光也变成了红色，几只巨狼凭空出现，利爪撕裂了那些黑色藤蔓。
　　他则是立马转身就跑，双手化成的狼爪将前面阻挡的几根藤蔓分枝扯断。
　　狼人从三楼其他的窗口跳了出去，又在道具的帮助下安全落地。
　　但他刚起身，周围就涌出了上千条毒蛇向自己这边突刺，他用火球烧了一条路出来，飞快地往左边四绕八拐的巷子逃离。
　　只要进了地形复杂的地方，操控者就不能准确地猜到自己在哪了！
　　狼人这么想着，一边放技能一边逃跑，但他在巷口那里又被堵住了去路。
　　两只巨狼前身微伏，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龇着牙蓄势待发。
　　狼人的食人狼已经被那团坚强不屈的藤蔓绞杀了，手里的卡牌也所剩无几。
　　他咬牙打死了这两匹狼，最后的卡牌也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在那八个人来了后，防御道具就被破坏掉了，而他也彻底失去了逃生的希望。
　　程珏一行人杀死了那些狼人后，就追了过来，因为阻碍这个狼人的操控者正是程珏自己。
　　虽然亲手用技能打死了一个狼人，但刘榛这时候倒还算冷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白。
　　而程珏表情平静如水，正拿着一张干净的手帕擦手上的血。
　　狼人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八人，顿时冷汗直流。
　　他惊恐不已地转身就跑，却被六米高的土墙拦住去路，只好又转了回来，连忙切换了猎人状态。
　　他一把身份切换回来，就直接拿着枪往前开了一枪。
　　反正这子弹可以自动瞄准最近的人，能打一个算一个。
　　正想上前抓人的刘榛成了靶子，可他完全不知道玩家还可以拥有两个身份，以至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就在那枚快速飞来的子弹快要击中刘榛时，早有防备的程珏闪现到了他前面，身上的金色防护罩也挡住了银色子弹。
　　当子弹再次拐弯回击时，却被冻成了一个冰块。
　　程珏两步跨到了狼人面前，一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颈，颇为冰冷地看着他。
　　被掐住的狼人呼吸困难，一边努力拽拉着程珏的手，一边不停地蹬着略微悬空的双腿。
　　他脸色涨红，眼睛不由得瞪大。
　　“你……放开我……求求你，我保证再也……不杀人……了！”
　　刘榛呆滞地看着程珏的背影，后面的几人同样一脸震惊又懵逼的样子。
　　陈晓:卧槽，怎么回事，狼人变猎人了？！
　　等等，这，这个程珏居然这么猛的吗？
　　他吓得连忙拉住钱军的袖子不放，仿佛一个脱离了妈妈就不行了的小鸡崽子。
　　钱军:“……”
　　他有点嫌弃但也没拒绝，只是视线又放在了那个似乎冷气直冒的少年身上。
　　旁边的两位高三同校男生只是将人重伤，倒还没亲自动过手做到最后一步，此时见到这一幕更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这可比用技能攻击还tm刺激人！
　　狼人只觉得掐着自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脖子弄断。
　　更让他绝望的是，面前的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极其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便恶意地扯出一个笑容，朝这人后面的同伴说:“他这么……冷血，你们居然……还能和……他一起，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最后独占……奖励，再弄死……你——”
　　狼人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就彻底断成两截，头颅滚落在地。
　　程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虚空中，几秒后才突然回神。
　　还没有问那个人拦截的目的和原因……
　　他沉默地瞥了眼手上新添的血迹，收回手后低头看向地上的头。
　　那颗头颅双目死死地瞪着，面目狰狞。
　　刘榛目瞪口呆地看着死不瞑目的狼人头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后面那两个校友听了那段狼人故意说的话，有些慌张地望了望程珏的背影。
　　不会吧，会长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可一路上程珏的所作所为在这段话的提示下变得异常突兀，他的确在解决那些人的时候冷漠无情，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
　　根本就没有普通人经历这些事情的变化过程，也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没人提出这点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他们的心挂在任务上，哪有时间去关注这些细节，只以为领袖强大镇定才是最好的。
　　可现在，他们突然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这是异常的，哪有正常人对生死如此平淡？
　　连他们都吐了好几回才勉强适应，程珏身为一个普通学生，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刹那间，俩人心脏疯狂跳动，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连看程珏的目光都有些躲闪了。
　　而程珏却是转身，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走吧，继续赶路。”
　　至于那俩男生的表情和心理，他看了一眼便知晓了。
　　他不在乎这些。
　　不过这次反应的确有些过激。
　　程珏敛眸，掩住了眼底那抹涌动的阴暗情绪。
　　大概是游戏开局以来见血见得多了，导致他压抑许久的应激症隐隐有些暴动的征兆。
　　他说完后就拿出了新的纸飞机，也没搭理其他人，率先坐了上去。
　　刘榛见状，连忙跟着坐好，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被他一巴掌拍散。
　　那个狼人说的就是狗屁，老程可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他才不冷血，对我可好了！
　　而且那些狼人杀了这么多人，本来就该死！
　　垃圾狼人，就知道挑拨离间！
　　刘榛在心里怒骂着。
　　八人如先前一样再次上了纸飞机，只不过这次的气氛多了几分异样。
　　战斗中划水摸鱼的刘毕和吴珂坐在同一个纸飞机上，他睨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的吴珂，懒洋洋道:“喂，想什么呢？不会这么快就相信了一只蠢狼说的话吧？”
　　吴珂:“……”我只是在想一个人的力气得有多大才能拧断别人的脖子而已。
　　所以程珏应该是用了卡牌吧？
　　刘毕全程就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在分心地回忆这场游戏已知的信息。
　　见吴珂没回话，他又看向了右边那个纸飞机上的俩男生。
　　啧啧，天才就是难以融入普通人之中啊。
　　毕竟特殊的人总是被大家独立对待的。
　　“洗洗吧，你不是喜欢干净一点吗？”
　　刘榛从百货小道具里拿出来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又把瓶盖拧开了才递给程珏。
　　程珏静静地看着那瓶水，过了几秒后伸手接过。
　　刘榛见他接了，就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害，我都不知道还可以有两个身份的，多亏了你救我，老程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啊！”
　　程珏顿了顿，“是我的错，之前没有告诉你们。”
　　事情太多了，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导致有些细枝末节并没有注意到。
　　当然，也可能是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能保护好朋友。
　　程珏洗了手，用纸巾一点一点擦着手。
　　刘榛又掏出一大堆零食，问他要不要吃点。
　　程珏摇头。
　　刘榛皱眉:“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休息过好几次，可程珏却是一次都没有休息过的。
　　啊，我真是个大傻逼！
　　刘榛懊恼地锤了一下头，在听到程珏的拒绝后，威胁道:“那不行，你不休息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再说了，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之后还有硬战要打，你身为老大，可得保持好状态啊！”
　　程珏看了看纸飞机下方的几十米高空，默了默，往刘榛身上套了好几个防御道具。
　　“那好，我休息一下，有情况就叫我。”
　　刘榛:“放心，到基地了肯定叫你！”
　　他转身把自己的后背露了出来，“来，我强壮又威猛的后背借你靠一下。”
　　程珏:“……”
　　他最终还是选择和刘榛背靠背休息，只是闭上眼后脑海里还是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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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珏父母早年逝世，以及某些原因，共同造成了他针对某种因素或场景的应激反应。
达成条件:很多很多血（所以小珏生活中没有任何应激表现，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ps:爆更5k+，2.1回头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