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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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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拼了命一般地挣脱了文开梦的怀抱,发疯似的冲到了客厅闹了一整个上午,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麦殿安从诊所一回来就看到苏黎家门前围了一大圈的人。
“哎哟,这小苏啊还真是可怜,从小他妈就没了,又摊上老苏这么一个酒鬼父亲,想不疯都难,一个人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要我说啊,他迟早得发疯。”两个中年妇女捂着嘴小声议论着,正好被路过的麦殿安听了个正着。
“说什么呢?这么喜欢看别人家笑话怎么不去门口菜市场看?那儿可比这儿有意思多了。”麦殿安站在苏黎家门前,盯着那两个女人凶巴巴地说。
“散了吧散了吧,吵个架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麦殿安将人尽数赶走,自己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开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今天这门似乎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平日里都是向右拧一圈就开了,可今天这门就是死活推不动,麦殿安无奈只好握着拳头朝门上砸了几下。
“等会儿,马上来。”
里面传出了文开梦低沉的声音,不一会儿,麦殿安就感觉他似乎在搬什么十分沉重的东西,地上发出了非常强烈的摩擦的声音。
门哗的一声打开了,麦殿安回头看了一眼,还有几个邻居不死心依旧站在远处朝这边张望着,他快速闪身进了屋子,一进门整个人就惊呆了。
屋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玻璃碎片,就连客厅里原本塞着的,那些不知名的垃圾也都被人翻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
“我才走了多久?你们两个这是在家打了一架?阿黎人呢?”麦殿安看着被搬来抵着门的沙发,吞了吞口水道。
文开梦烦躁地向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闷声道:“里面呢,绑起来了。”
“靠,你他妈干什么?你把他绑起来干嘛?”麦殿安不顾地上满地的玻璃渣子直奔卧室,边走边骂。
与其说是绑倒不如说是拴起来了,文开梦用一条非常结实的尼龙绳子将苏黎的一只手拴在了床头上,苏黎整个身子还能动弹就是手被死死拴着去不了别处,一见有人见来了立马破口大骂了起来。
“死变态,你他妈赶快把我放开。”
麦殿安上前一步,正想给苏黎解绳子文开梦就伸手将他拉住,紧锁着眉头冲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麦殿安疑惑道。
文开梦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苏黎的另一只手,只见那只手上几乎裹满了绷带,麦殿安这才发现床附近原本摆放着的所有东西都被搬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苏黎能够得到了地方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还不能放开他,他会伤害自己,要不是我拉着他他那只手估计就废了。”
麦殿安将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他之前每次发病也只是认不清人而已怎么这次变得这么厉害?”
文开梦靠着墙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极度地憔悴与焦虑。
“对了,你联系到他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联系了,大致情况我已经说了,应该今晚就到,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把我看着阿黎,待会儿我们两换班,等今晚苏晨哥回来了你再走,不然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麦殿安也学着文开梦的样子靠在墙上,一脸担忧道。
“我没事,今天已经请过假了,晚一点再回去也没关系,我先去把外面收拾一下,避免待会儿再有人受伤,门口的沙发别搬走,万一绳子开了他会往外面跑,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能放他出去。”文开梦叮嘱道。
麦殿安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苏黎一眼忍不住又担心道:“阿黎的手怎么弄的?要不要去医院啊?”
文开梦疲惫地摇了摇头,“他自己用玻璃碎片划得,伤口不深玻璃碎片也没扎进肉里,我已经帮他处理过了。”
麦殿安嗯了一声,文开梦转身去客厅打扫去了,屋子里就剩了他和苏黎两个人,他不敢靠近苏黎一直站在墙根处,苏黎看着他笑了笑,明明没有流泪但整个眼眶都是红的,人看起来憔悴地不像话。
“殿安你怎么离我那么远?连你也觉得我疯了是不是?”苏黎突然问。
“啊?没,没有。”麦殿安结巴道。
“没有干嘛要拿绳子绑着我?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殿安,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就真的没有朋友了,你把我放开好不好,我的手好疼啊,我保证我哪儿都不去,你把我放开好不好?”苏黎缩在角落里楚楚可怜地望着麦殿安说。
麦殿安哪能受得了苏黎现在这副模样,在他心里苏黎一直都是无比骄傲的,是那种永远保持着那种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待人又特别真诚的那种人。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原本那么温柔阳光的苏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一时心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将那根死死绑着苏黎手腕的尼龙绳解开了。
几乎是解开绳子的一瞬间,快到麦殿安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苏黎就起身直奔大门口而去,奈何文开梦早有准备沙发死死低着大门,苏黎拽着它的一角吃力地往外拉着。
麦殿安从卧室里追了出来,文开梦一手拿着笤帚一手提着垃圾袋与他对视一眼,他缓缓地走上前去生怕惊动了苏黎一般轻声问道:“阿黎,你想去哪儿?”
苏黎搬了很久都没能将沙发搬开索性放弃了,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喘着气道:“哪儿都成,我就是想远离你们,我就是想一个人呆着不行吗?为什么你们非要赖在我家呢?好,既然你们不想走,我走,我走也不行吗?”
“阿黎,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怎么了?”不等麦殿安说完,苏黎就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是吧?好,那我就是疯了,这就是原本的我,十几年前我就应该是这样的,我真的累了,算我求求你们了,别拉着我了行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文开梦将笤帚往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好,只要过了今天我保证再也不拉着你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但今天不行,我受人之托要照顾你,我不像你说话不算数,我说到做到。”
苏黎一哂,盯着他问:“你怎么就知道我说话不算数了?”
“你难道忘了你答应过米浪要好好地了吗?你觉得如果让他知道你现在是这幅样子他会怎么想?”
“他会笑你没有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这一切,他会笑你懦弱无能甚至伤害自己,你觉得他会喜欢现在的你吗?你觉得如果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副样子,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苏黎红着眼看着他一动不动,半响后轻笑了一声,转身把自己重新关回了卧室,麦殿安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扶着墙冲文开梦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可以啊,这种招都能想得出来。”
文开梦弯腰拾起笤帚重新开始扫地,“看来现在苏黎心里,唯一在乎的真的就只有米浪了。”
一整个下午苏黎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动静,麦殿安中途好几次都想进去看看,可到门口才发现卧室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无奈只能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守着,想着苏黎总会出来上个厕所什么的吧,但等了一下午,那扇门都自始至终没开过,反倒是等回了风尘仆仆的苏晨。
“晨哥,你终于回来了。”麦殿安像是总算看到希望一样,扑上前去一把将苏晨抱住。
苏晨不知所措地由着他抱了一下,分开后才看着门口的沙发疑惑道:“这是?”
麦殿安看了一眼那个沙发叹了口气,“哎,说来话长,晨哥你先进去吧,正好家里还有个人我帮你介绍一下。”
苏晨拖着手中的行李箱跟着麦殿安往里面走去,文开梦打了个盹儿刚醒一见苏晨立马站了起来,伸出手道:“苏晨哥你好,我叫文开梦,是苏黎的......朋友。”
苏晨一愣,随即与他握了个手,“你好,我是苏黎的哥哥苏晨,苏黎的事麻烦你了。”
“应该的。”文开梦笑了笑道。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苏晨便拉回了正题,对着麦殿安询问道:“阿黎人呢?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别捡好听的和我说,我要听真话。”
“阿黎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已经不单单是出现幻觉以及认错人了,他现在已经开始出现自残的情况了,而且脾气十分暴躁几乎与人沟通不了。”麦殿安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
“心理医生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托我妈帮忙找的,人还挺不错的,苏黎去过一次看起来也不算太排斥,但医生说他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可能不单单是幻想症,也可能有别的症状。”
“嗯,我猜到了。”苏晨十分冷静地看着麦殿安说。
麦殿安与文开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苏晨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回忆了很久才艰难地开了口。
“我之前就怀疑阿黎他会不会遗传了我母亲心理方面的疾病,我还特地跟阿浪提过一次,可后来就再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也就没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了。”
麦殿安在苏晨身边坐了下来满脸疑惑,“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还跟阿姨有关?不应该啊,阿姨这都走了多少年了?”
苏晨叹了口气,“严重的心理疾病原本就有一定的遗传概率,我和阿黎都说不准会被遗传,当时我母亲又是在阿黎面前去世的,他所承受的打击远远要比我大得多。”
“那个时候他年龄又小,而且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的态度都一直不是很好,或许这些都有关系,他或许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被逼上我母亲那条路的。”
文开梦不知道苏黎母亲的事,十分心疼地望了望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晨哥,阿姨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文开梦问。
“是啊,我怎么这么多年从来没听阿黎说过呢?”麦殿安也满脸疑惑地望向苏晨。
“当时我们俩年龄都太小了,我也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我母亲患的是严重的躁郁症,这种病会让人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度亢奋,但往往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变得极度消沉起来,这两种状态不断的反复交替,严重的时候就会出现自我伤害或者伤害他人的症状,并且复发率高,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与引导,我母亲就是因为发现得太晚才......”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气氛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过了好久麦殿安才颤抖着手拨通了赵医生的电话。
“喂,赵医生我是小麦,阿黎的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麦殿安看着苏晨一句一顿道。
良久,赵医生率先挂断了电话,苏晨和文开梦急切地看向麦殿安。
“怎么样?”
“让我们明天去诊所,开始对阿黎正式进行长期治疗。”麦殿安低着头道。
三个人又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苏晨鼓起勇气站在了苏黎的房门前,门还是锁着的,苏晨敲了很久里面都没动静,犹豫了片刻后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里面放着一串小小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是自己卧室的另一把是苏黎卧室的。
“阿黎,哥要进来了。”
门刷得一声往里推开,苏黎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几乎在苏晨走进房门的那一瞬间喷涌而出,自从母亲去世以来这是苏晨第一次走进苏黎的房间。
“阿黎,是哥不好,哥来晚了你别怪哥。”苏晨将苏黎搂进怀中,眼角的泪顺着脸颊缓缓淌了下来。
“哥,我真的好难受,我难受地快要死掉一样。”苏黎一双手紧紧攥着苏晨的衣服哭着喊道。
“哥知道,哥都知道。”苏晨一下下地在苏黎脑袋上轻轻抚摸着。
麦殿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兄弟二人,自己也早已哭成了泪人,就连一旁站着的文开梦眼角都有些微微泛起了红。
在今天之前,谁都未曾想过原来这个世界对苏黎最早且最大的恶意,竟然是在他什么都还不懂得时候,由最亲密的家人带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