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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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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黎的眼睛是睁着的,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地的虾壳。
麦殿安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才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黎一双眼睛从地上转移到麦殿安的脸上,缓缓地问:“你真的和我一样,也能看得到米浪吗?”
麦殿安一愣,显然没想到苏黎会突然这么问,打了个马虎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哥那不是就在那呢吗?”
苏黎苦笑了一声随即道:“他在哪儿呢?你指给我看。”
这可难倒了麦殿安,直接说自己根本看不见那都是苏黎幻想出来的吧,又觉得太残忍了,怕苏黎受不了这个打击,硬着头皮给苏黎指个方向吧,又怕穿帮。
麦殿安伸手挠了挠头发,心想不管了,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横竖都是一刀,不管了干脆闭眼瞎指一个地方吧。
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苏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看了好一会儿,麦殿安差点儿都要以为自己蒙对了,不想苏黎却道:“米浪现在根本不在这儿,刚刚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你明白吗?不是走了不是出门了,而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一时间,麦殿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他没想到苏黎这么快就会发现米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这个事实。
苏黎将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一声不发地低着头,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阿黎,你听我说,你大概是生病了,我托我妈帮你找了个认识的医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你去一趟诊所,放心不是那种开刀做手术的地方,就是一家简单地坐着聊天的诊所,赵医生人很好的,而且我已经提前帮你问过了,你的情况不严重,你别担心。”麦殿安蹲在苏黎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苏黎的眼睛说。
苏黎犹豫了一会儿以后微微点了点头,麦殿安在他头发上摸了摸,柔声道:“那今晚我们先睡觉好不好?明天一大早我就带你去。”
苏黎将一双长腿从椅子上放了下来,麦殿安正准备回卧室的时候,苏黎又小声叫住了他。
“你今晚能来我房间睡吗?”
麦殿安冲他笑了笑,“当然可以,我去拿被子,马上就来,你先回去躺着。”
苏黎摇了摇头,执意要和麦殿安一起去拿被子,可到了苏晨房间门口又说什么都不肯进去了,麦殿安无奈,只好摸着黑将自己的被子拽进怀里跟着苏黎往他卧室去了。
本来麦殿安还在担心待会儿自己睡哪张床的问题,自己实在不想和苏黎挨着睡了,倒不是因为苏黎精神的问题,他就是单纯地觉得米浪现在不在,自己怎么能占自己嫂子的便宜呢?
还没等他问出口,苏黎就指着小床对他说:“你去那里睡。”
麦殿安十分愉快地嗯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跳上了小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麦殿安卡着一般诊所上班的时间,早早地起了床,看了看苏黎还在睡,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往卫生间里去了,把自己收拾妥当又出门买了二人的早饭,再回来的时候苏黎已经洗漱完毕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麦殿安放下心来,起码待会儿路上不会太难哄他。
两个人谁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吃过早饭后,麦殿安就带着苏黎往诊所去了。
一路上,苏黎几乎没怎么讲话,麦殿安好几次试图想活跃气氛都没能成功,就连一上车十分热情的司机师傅都架不住苏黎那边的低气压而选择了闭嘴。
车终于停在了赵医生的诊所门前,司机探出脑袋望了一眼上面的牌子,又看了几眼苏黎,脸上一股他确实需要来看看的表情,麦殿安赶忙上去付了钱,司机这才开着车一溜烟地走远了。
苏黎深吸了一口气,不等麦殿安追上来就自己往里面走去,前台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苏黎与她对视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别处,不自在道:“我来看病。”
赵医生刚好从办公室里将一位病人送了出来,路过苏黎的时候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苏黎微微地冲赵医生点了点头,麦殿安一路小跑着从外面冲了进来,差点儿将正要伸手推门的赵医生撞倒,不住地向对方道着歉。
赵医生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快速思索了片刻后,不确定道:“你是小麦?”
麦殿安也愣在了原地,两三秒后换上了标准型的社交微笑,冲赵医生伸出了手。
“赵医生果然不愧是著名的心理医生,我们只不过通过两次电话而已,您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赵医生与麦殿安握了握手,两人你一来我一往的礼貌寒暄着,苏黎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个赵医生。
赵医生年纪不算太大,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白大褂之下露出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脸上挎着一副窄窄的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成熟的样子。
寒暄过后,二人跟着赵医生一同进了办公室,今天的苏黎看上去实在太正常了,麦殿安甚至有些担心赵医生到底能不能看出他到底得的是什么毛病。
“苏黎你好,以后我将会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会绝对保密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赵医生礼貌地看着苏黎道。
麦殿安突然感到有意思多余,不好意思道:“抱歉打断你们一下,那个......要不我还是先出去吧。”
“不行。”麦殿安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起身苏黎就制止道。
麦殿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无无措地看向赵医生,赵医生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麦殿安这才对苏黎道:“好,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对赵医生说。”
苏黎慢慢地将脑袋转了回去,时不时地用余光撇一下麦殿安坐着的方向,确定他还在不在。
“苏黎,你可以跟我简单说说你的情况吗?”赵医生柔声道。
苏黎看着他,有些紧张,双手不安分地在裤子上来回蹭了起来。
“我就是有时候会看到一些麦殿安看不到的人,但我感觉还都挺真实的,除了昨天晚上。”
“你和小麦是一起住吗?”
苏黎点点头,“我家就我一个人,他暂时住在我家。”
赵医生始终微笑地看着苏黎,苏黎颇为不适应地往椅子背上靠了靠。
“你能和我说说你经常会看到的人吗?是每次都是同一个人吗?”
苏黎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大部分时间都是同一个人,有一次不是,有一次我看到了我母亲。”
“除了你母亲之外的那个人,你能准确的知道他是谁吗?比如兄弟,再或者朋友恋人之类。”
“能,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挺长时间了,我不会认错的。”
“好,那接下来你能和我讲讲你男朋友以及你母亲的事吗?如果中途你觉得有任何不适,我们可以马上停下来。”赵医生又道。
苏黎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麦殿安,麦殿安冲他点了点头,苏黎转过头又想了一会儿才小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颠覆了麦殿安对苏黎的一贯认知。
他只知道苏黎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也知道苏黎难受过挺长一段时间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苏黎从那么小开始,就过上了那种没有一天不在备受煎熬的日子。
他在妈妈的离开和哥哥的怨恨中,硬生生地把自己揉碎了又拼起来,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持续了十几年,直到遇上了米浪,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的善意。
真正让苏黎崩溃的,其实是米浪最后那一句要是有合适的就把我忘了吧,看似简简单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苏黎数十年以来在心里建立的自我保护机制彻底崩塌。
他觉得米浪不要他了,就像当初他妈妈选择离开他一样,他害怕自己这辈子就像见不到妈妈一样再也见不到米浪了。
他拼命地想拼命地想,一直想到米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为止,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他从来没能放过自己。
从赵医生的诊所出来以后,苏黎似乎轻松了许多,毕竟那么多沉重的事一直压在心里,换谁谁都承受不住。
赵医生给麦殿安发了很多条微信,大概意思是苏黎现在情况不稳定需要人在身边陪着他,他母亲的事是他多年以来的心结,需要慢慢进行心理引导,还有关于他男朋友的方面,也许让他多接触一些新的人会对他的病有好处,可以慢慢尝试着投入一段新的关系中。
麦殿安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赵医生所说的新关系,就连自己喜欢的那个女生都打算让给苏黎了,可转念又一想,就算他现在生病了,可喜欢男的这一点又不会因为生病而改变,麦殿安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简直笨得像头猪一样,一边快速思索着可能对苏黎有兴趣的男生。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苏黎前些日子去看米浪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张小纸条,要是没什么特殊的想法,一个狱警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前来探视犯人的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塞电话号码呢?
就是不知道那张纸条还在不在,对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