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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黑(10) 真心难以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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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掀开半截,右边小腿上红肿一片,受伤的人没有什么表情,看得人却倒吸凉气,韦乐知嘴里不停重复“对不起”。
“没事。”没有见血,谷雨也清楚韦乐知并非故意。她主动问:“乐知,你家里有红花油吗?”
韦乐知泪眼汪汪地看她:“我也不知道……老师……我现在就去找!”
离开房间前,韦乐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谷雨,欲言又止。韦乐知比同龄人更有主见,不会因为对方与自己间泾渭分明的“成年”分界线而高看对方。只在某些时候,才会称呼老师。
她的心思不难猜。谷雨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放心。”
得到承诺,韦乐知明显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不少。房间里只剩下谷雨,她摸着伤口周围,不动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疼。
林香莲和约会对象跳广场舞去了,家里只剩三个人,韦乐知翻箱倒柜搜寻一番未果,心里躁得慌。沙发上的人不停调换频道,用余光瞄她,仿佛在笑她的狼狈。
韦乐知摔了手里的盒子,气得大喊:“吵死了!要看电视回你自己家看!”
林亦驰背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回她:“姑姑让我等下送你老师回去,这不是在等你们吗?”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都怪你,对!都怪你!”
“怪我什么?”
“就要怪你!乌龟王八蛋!”
“哦。”
“起开!我要找药!”
林亦驰站起身俯身看她:“韦乐知,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别闲着没事找事。”
“林亦驰!你浑蛋!”
他们吵架的动静太大,让人想忽视都难。这对兄妹的关系,真的像韦乐知说的那样恶劣,谁也不饶谁。
“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个人吵得太沉浸,都没发觉谷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手里提着帆布包,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什么大问题。”
显然,话是对着韦乐知说的。
韦乐知过去扶她:“我点个外卖吧,现在外卖挺快的。啊不,小谷姐姐,你等我一下,小区外面有药店,我现在就去买!”
“真的不用。”谷雨拉住她,“我没有很疼。”
“还是等我——”
“别人都说不疼了,管那么多干嘛?疼的又不是你。”林亦驰手插兜里,冷眼看她们师生情深的戏码。
韦乐知死死瞪他:“抹布都没你嘴巴臭!衰仔!”
林亦驰:“呵。”
再怎么吵,他们还是一家人,谷雨是韦乐知的家教,也是劳动关系里的乙方,林香莲也是很不错的雇主,如果因为她的缘故吵架传到林香莲耳朵里……谷雨不想这样。随即,她打圆场:“乐知,你家里有冰块吗?”
“有!要这个做什么?”韦乐知明白了谷雨想做什么:“我还是下去买药吧,就等我一会儿就好。”
“我和人有约了,现在要去赴约。”谷雨接过冰袋说:“有这个就够了,谢谢乐知。”
冰块隔着塑料袋贴着皮肤,瞬间的冰凉也不知道是刺痛还是麻木,谷雨低着头,听见了“呵呵”的轻笑声。
要走的时候,林香莲还没有回来,韦乐知想陪她一起打车,被谷雨婉拒:“你还是呆在家里吧,你妈妈说回来要检查今天的听写。”
韦乐知皱起脸,“啊!”
门要关上的时候,年轻男人轻巧从门缝闪出,韦乐知的眼刀还来不及落下,关门声重重的,咚一声。林亦驰转头,好似嘲讽地说:“走吧,谷老师。”
他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迈前。
他的反应很奇怪,他们明明今天才算正式认识,但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样。无语之余,谷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以自我即世界中心的男生,太典型了。想到这里,谷雨摇了摇头,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一个电梯的时间差,林亦驰消失在谷雨的视野里。日落渐晚,紫色残霞抹着半片天,另一边像是海水倒挂,透出一股湛蓝。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是骆艾嘉问她面试怎么样,谷雨两只手回消息,拖着腿走得很慢,也不着急。
她慢悠悠拐出小区,前路被阴影遮照,谷雨抬头发现林亦驰没走,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双手掐腰,不耐烦看她:“真够慢的。”
从上到下一番打量,林亦驰目光落在谷雨腿上时,表情有些微微凝滞,记忆倒带,片刻后,他不自然地扭过身,打开车后门。
他沉着声说:“上车。”
“……”
谷雨没有回话。左转径直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喂!”他在后面喊。
计程车司机撑着臂催问:“帅哥,走不走啊!”
做决定的时间很短,廉价的歉意推着林亦驰胳膊关上了门。片刻后,荧光色计程车拐出车道,留下一句:“神经病啊!耽误我做生意!”
尾气撒在他身上,伴随机油味,留下些许透明的尴尬。
林亦驰三两步追上谷雨,没好气道:“你又装什么聋?跟你讲话呢,明明听见了!还是真和其他人说的一样,和你说话前先转笔账?”
转账?
谷雨会意过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好优越的想象力。
形式上的解释很苍白,她更没有必要和对方去证明什么。谷雨平静收回视线,拦路的人不依不饶,长臂一展:“跟你说话呢!是不是非得给你买个助听器挂耳朵上才能听见别人讲话!”
真是麻烦。想要视若不见,他却跟条丧家犬一样咬着她不放,谷雨停下脚步,迎上他的眼神。
“你的话是什么金句吗?”
“……”
“还是有什么营养价值?”
“……”
“你喜欢讲废话,别人就一定要听吗?”
“我——”
林亦驰被她完全噎住,几次见面,他头一回发现,原来谷雨这么能说,完全不像第一次见她时那般温顺。还真是小瞧她了。
再看她,眼神在自己身上游弋,是明显放慢节奏的上下打量,从头到脚,直到眼神移开,她勾唇轻笑。凝视对象性别互换,林亦驰有种被扒光的赤.裸,能感受到对方有意羞辱。好心当作驴肝肺,他冷笑了声:“行。看来没聋,只是瘸了点,也不用人招呼了,我就带着我没营养的话先走一步。”
他说完,明显不等对方回复,阔步到马路边伸手拦车。
司机热络招呼:“帅哥去哪?”
“海新大学。”
林亦驰靠在后座,拿出了手机。流水线一样的短视频热闹不已,他却反手熄屏扔在座椅上,转头恹恹看向车窗外。
街景一路后退。
林亦驰视线聚拢,“停一下!”
*
地铁站女乘务员见谷雨腿脚不利索,提议要背她,被谷雨婉拒,只能贴心跟在她左右直到出站。
海大门口站着来往的学生,有人出校,有人入校,也有人在恋恋不舍惜别。盛夏、青春、爱情,关键词排列成诗。情感,美好的情感,与她无关的情感,膝盖上的疼痛无情挑破现实。
不过,也有人也在等她。
约定对象如期而至,站在路灯下,他身后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曳曳摇动。
已经迟了一小时,谷雨依然不紧不慢。如果段司柏不在,她能毫无顾忌地戳破他完美的伪装。如果在,就更好了,等久些,更久些,直到她被她的憎恨吞没。但真正看见的那一刻,谷雨只觉得,很奇妙。
她朝他的方向小跑过去。
段司柏有些近视,度数不算深,三米开外,人脸在他眼睛里模糊不清。视力偶尔模糊于他而言是一种放松,看不清,就能规避很多事情,这是他的一种习惯。今天也是。他刻意没带眼镜。
可视范围内出现约定对象,她比约定时间要晚来一个小时,也因此双手搭在腿上,匍腰喘气,
段司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礼貌性问:“为什么跑这么急?”
蝉鸣依旧,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谷雨抬起头看他:“因为见到了你,段司柏。”
声音听着满是甜蜜,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