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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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的欢呼声不绝于耳，静立于空中的剑客却恍若未闻。
骆煦炀垂在衣袖下的手攥了又松，冷笑起来。
“剑尊”这名头当真是个好东西。
有仙鹤在前引路，众人御空前行，少顷便赶至了禁地。
行在最前的沈逸风取出令牌，正待移去禁制，破空却传来了一道杀猪似的叫喊：
“小伯救我！”
沈逸风身周分出一缕气息，飞速窜入树林。
伴随扑簌簌断枝坠落的声响，一道暗影狼狈地滚落在地上。
待那暗影抬起头，却见是一俊秀少年，他头上顶了几片枯叶，身着侍女裙装，瞧着诡异又荒唐。
他弯腰蹦跳着脱下一只鞋，倒了倒里头的松针，软绵绵地走到沈逸风旁边，慢悠悠地行了个礼，又给众人行了一礼。
“不才来此处刺探虚实，教诸位见笑了。”
众人纷纷回礼，沈逸风却如待旁人跟前一般的清冷，略过他径直往禁地里去了。
沈锦竹无所谓地笑了笑，混入人堆之中，转瞬隐没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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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黑雾在脚下弥漫，贪婪地掠走人的血气与精力。
混沌困倦之中，骆煦炀看见一道颇有风骨的身形在前方显现。
那人在一片漆黑之中散发着模糊的光晕，转过身来，一张沟壑深刻的面容映入来人的眼帘。
这无疑是一位老者，却仍旧身姿笔挺，面容轮廓端正，宛若一根青竹。
骆煦炀微微一笑，加速上前，可对方却始终在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他这才意识到，这是禁地之中的幻象。
“便是幻象，如此风骨神韵，必有原型。也不知那人生于何年，若早已作古，岂非可惜？”
他咋舌感叹，被这古怪的禁地侵扰，脑中不受控地乱想起来。
想起当初，他与沉璧初次相见，也是被她那端正的风骨神韵吸引，一眼沉沦，无可自拔。
那时他想的是：这便是我一直以来，心中所求之人。
只这一个了，再过多久也不会有比这人更适合自己了。
所以他要紧紧的，紧紧的将这人攥死在自己的手中。
贪婪蜕变为飘移的烟雾，在人的瞳孔中彻底弥散开来，将骆煦炀的意识彻底困在了这段绞缠的情思之中。
……
如果两人的身份不是那般耻于见光，他会对沉璧更好些么？
会的。
长袖善舞的商人，怎会不知如何教猎物乖顺地跳入牢笼。
他最擅长伪装了，会戴上符合对方心意的面具，耐心温吞地哄骗侵蚀。最终驯化猎物，教对方心甘情愿地、安分听话地跟随在自己身后。
只可惜，从一开始便已彻头彻尾的错了。
他心尖尖上的那个人，被困在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肉身之中，偏又宁折不弯，一身傲骨。
那身清正的傲骨，教骆煦炀恨得牙痒，却也给予了骆煦炀极端的安抚，令他着魔般的渴求沉沦。
因为他已记不清多少年，都在寻找这样一个极有担当又极柔美的人。
年幼时，他时常瞧见邻里的妇人们将幼子置于怀中，软声轻哄。他幻想过许多回，那怀中的幼子会是何等安心的感受。
他借着日光幻想妇人身上的暖意，借着丝帕和被褥想象属于肌肤的柔软。
可那最要紧的，被轻哄抚慰后的安心，他便是想得头痛欲裂，也没法想到。
安心，那是甚么滋味？
甚么是“娘亲”？为甚么只能有一个娘亲？
随着后来年岁渐长，他又在书本和处事中得到了新的认知——
有些人，即便面对并非血亲的人，也会给予近似血亲的关照。
在众□□谈之中，这样的人被称作有担当之人，对恩人与亲友总会多加照拂。
或许无情，可照拂却出自恪守道德的真心。
骆煦炀由此生出些许微薄的希望，可看着那些被众口称赞的“君子”，一个又一个被戳破伪善面孔，他的心肠渐渐冷了下去。
甚至后来再听到这等名头，时不时还会嗤笑一声。
他渐渐也接受了自己亲缘淡薄的事实。
站在万人仰望的位置后，他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强者，那些人在他眼中渐渐渺小得快要看不见。
那些微小的人之间微小的温情，给他带来的刺痛也变得微小了。
只不过是他午夜梦回之时，常常会梦到自己有些不存在的亲人罢了。
梦里，他变回幼小姿态，左右牵着爹娘的手，在充满烟火气的街上行走。
街上满是小商小贩的吆喝，他想买糖葫芦又不敢张口，爹娘却晓得他心意似的，不仅爹爹给他买了糖葫芦，娘甚至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他回头看了好久的糖人。
直到后来，他借着玉佩和藏棘道人的束缚，当真变得年幼了。
沉璧的手伸过来抚摸野孩子脸颊时，他满脑子想得都是——
原来这么软啊。
微凉的肌肤，轻柔的抚触，连骨头都生出柔软错觉的手指。
短短一刹那，他便贪恋上了。
他看着沉璧的脸，望了又望。
这等气质，与他心中有担当之人该有的神韵分毫不差。
好安心。
与这样的人结为伴侣，应是一生都不会被背叛罢？
呵，一生……当真短暂的形容。
而沉璧的这份温情，也并非是给他的东西。
但人生难免有遗憾，无法过分苛求。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东西，而那东西又并不属于他而已。
无妨。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既然落入了他的手中，那便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