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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反水 ...


  •   申时初刻,喜房的屋门被敲响。

      一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身姿轻盈,清瘦高挑,一双眼宛若妖魅般惑人心神。

      “这院子疑似遭了贼人,先前安排的护卫皆没了影踪,夫人在屋内可受过惊扰?”

      头覆轻纱的新妇微微摇头,嗓音娇柔温婉:“不曾。”

      侍女看了她一眼,转身将托盘上的饭菜就近布置起来。

      “夫人,宗主有命,今日事发突然。请夫人早些用饭食,随后便移步去禁地,免得再有贼人侵扰。”

      沉璧化作大汉模样立于旁侧,见她离得近了,却是被那双妖魅眼眸勾得心口一跳。

      还待再多看两眼,侍女却已发现沉璧的打量,顿时眼神闪烁。

      她以袖半掩了面,吃吃娇笑:

      “夯货,总是打量奴家作甚?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大汉木着一张脸,挪开了视线。

      侍女松了一口气,未再追问。却不晓得沉璧也是不敢出声,只能装聋作哑。

      灵姨稍微撩起盖头一角,略动了几筷便停了下来。侍女拍手唤人撤下碗筷,便请她起身出门。

      门外的护卫们等候已久,为首那人神色倨傲,视线锐利如刀,径直投向亦步亦趋紧跟新妇的大汉身上。

      “夫人的令牌可带了?”

      怠慢无礼的口气,充斥着蔑视。灵姨好半晌才应了一声,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大汉却迈步往前,双手环胸挡在她前面,小塔一般壮硕的体格,肌肉虬结,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护卫头领忌惮地看了他一眼,转头不再多言。

      欺软怕硬的东西。

      沉璧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便见那些护卫攥紧了侧腰的剑柄,掌骨突出,青筋鼓起。

      仿佛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暴起发难的时机。

      她不由啧啧两声。苏方生潜心他的画作与修行,御下和处事却漏得如筛子一般。

      看样子,这批护卫颇有些特立独行的心思呢。

      离禁地越近,人烟处便愈发远了。

      结界之前,护卫们停住脚步,“夫人请取令牌。”

      灵姨深吸一口气,取出令牌交到护卫首领的手中。

      护卫首领将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却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夫人,您待我们一向有礼。属下不想教您难做,此药可教人于睡梦中无知无觉地离去。

      属下请您看在飞觞城十余万无辜性命的份上,体体面面地走罢。”

      这句话宛若重击,令女子站立不稳。

      她虽也未想一直苟活,却未料到在进入禁地以前,便听闻这诛心之言。

      这批护卫在以往她便见过,对苏方生最为忠心,否则苏方生也不会将最后的护送任务交给他们。

      她是何等的令人厌憎,竟引得这些护卫做出这等反水背主之事?

      思及随行之人,她转头看去,却见几名护卫不知何时已将剑架在大汉的脖颈之上,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至于那名侍女,已是跌倒在地,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

      瞧着太过柔弱可怜,便也没哪个护卫理会她。

      护卫首领已有不耐,催促道:“刀剑无眼,夫人若不想见血,还请快些。”

      灵姨心中凄凄然,“我虽贪生,却也并非未曾求死。苏方生在我身上施了庇护印记,每每都在成事之前赶至。”

      护卫半信半疑,生出恼怒:“你这妖妇,蛊惑得宗主变了性情,害人不浅。竟还利用宗主的功力庇护己身!”

      灵姨百口莫辩,心如刀绞:“此亦非我所愿!”

      “宗主发妻离世以前,宗主一向励精图治,将飞觞城打理得欣欣向荣,城内之人无不以家乡为荣。

      就是自打你这妖妇出现,宗主便性情大变。四处搜罗钱财维系法阵运转,甚至勾结妖族,放任摩罗花在城中泛滥成灾。

      ‘养珠’这一行害了多少幼童,引得少壮之人堕落成懒汉。

      是你,都是为了给你这妖妇铺路,向来英武的宗主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护卫想起自己这多年来在城中看到的一幕幕,受妖族和养珠者所害的不乏他的友人。

      对于这些堕落下去的友人,他曾好言相劝,也曾以钱帛相赠。

      可飞觞城近些年兴起了奢靡迷醉的风尚,赌坊、酒馆、青楼比比皆是,街头巷尾贩卖的话本子大肆赞颂这些行径,将赌博、酗酒、寻欢作乐吹捧为人人向往的风流之事,仿佛成为赌徒、酒鬼和嫖客便得了“真性情”的封号一般。

      都是狗屁!他眼看着这些昔日的友人,从前虽算不上富裕,却也勤恳自律、衣食不愁,近些年却一个个堕落成养珠的懒汉,透支寿命宛若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在空虚之中。

      最终流落街头,在不知名的夜里被妖魔掏走五脏六腑,成为街头巷尾流传的谈资。

      “你……”护卫还待再骂,忽然头重脚轻,晕沉沉地便一头砸向地面。

      灵姨被他吓得后跳了几步,大汉却已跨步走了过来。

      沉璧用膝盖压住这首领的后腰,以麻绳绑缚住他的两只手腕。

      说话的嗓音是与粗犷外形截然不同的清雅温和:

      “你有这份护住飞觞城的心思是好的,就是眼神欠佳。

      不然,怎会得出这等引人发笑的论断?”

      首领强捱着困意,布满血丝的眼斜看向沉璧,恶狠狠地:“你不是宗主的人,你是谁?”

      沉璧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道:“看不惯蠢货的人。”

      首领:“……”

      意识陷入昏沉前一瞬,他听见一句:“眼下事务紧迫,你们便留着这身力气往后再用罢。”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喘着粗气,费力地又转了下头,将杀气四溢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新妇的那张盖头上。

      多华美的一身喜服,珠玉成串,光彩耀目。

      多少平民以寿命供奉出来的果实,被收购后高价转卖,才能积攒出足以支撑这一身喜服的财富。

      他愤恨的眼神骇得盖头下的灵姨脸色惨白,却再无动作,竟是这样睁着眼,不甘地睡去了。

      沉璧伸手将他的眼皮阖上:“真是个有精神的。”

      她尚在思索,耳边却落了一道低哑轻柔的嗓音。

      “奴家谢过公子相救。”

      先前跌倒的侍女走过来,娇娇柔柔地行了个礼。

      沉璧睨了她一眼:“我不是苏方生的人,你不怕我?”

      先前胆子那般小,如今对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倒是主动凑过来了。

      侍女垂着头,似是娇羞。

      “公子既救了奴家,便不会害奴家。”

      沉璧戏谑之心顿起,食指轻轻抵住侍女下颌,向上抬起。

      与之视线相对的,是一双纯黑魅人的眼眸。

      那双眼生得特别,映着乌云裂缝中流泄的金光,瞳孔外显露出一圈不易察觉的黑色圆环,看得久了便难免心神迷惑。

      沉璧心头泛起一阵恶心,尘封的记忆被这双眼撩动,溢散出极不适的片段。

      手上力道不自觉收紧,侍女被她捏得痛呼出声。

      “啊……”

      魅人的眼眸蒙上水雾,眼圈也透着红润。

      沉璧被她唤回了神思,迅速松开了手,歉意地后退了一步。

      “冒犯了。”

      侍女却顺着撤去的力道,柔弱地跌入大汉怀中,嘤嘤哭泣:

      “公子,你吓得奴家腿软了,你抱着奴家一起走好不好?”

      沉璧:“……”

      她试着后撤,可那侍女却和水蛇似的缠住了她的腰身。

      甚至捏了两下:“公子瞧着粗犷,腰身倒是细软呢……”

      幻戒只能做障眼法,实感却没法作假。

      沉璧被她拿捏住破绽,索性不再与她虚与委蛇。

      伸手在对方颈上揉了揉,“美则美矣,这里似乎多了点甚么呢?”

      侍女微微一愣,神色厌烦又懊恼。

      “那又如何?你若不带我一起去禁地,我便向外人检举你。”

      “不如何。”沉璧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无关人等,还是离危险之地远些。”

      言讫,她抽出一条绳索,朝侍女不怀好意地笑着走近:

      “你这般弱质纤纤的美人,便委屈一下,暂在树上躲避一阵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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