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65、第 65 章 be

　　“皇儿可是哪里不适，怎的不似平常那么多语？”

　　被韩太后拉扯着的假皇帝有些手足无措，很不自然地说道，“母后，儿子没事。”

　　老太监领着真正的皇帝梁恒一左一右扶住假皇帝，假皇帝这才有了底气，“时间不早了，母后快请入席吧。”

　　韩太后心里想着她的“大事”，并未觉察到异常。

　　兰姑一把将我扯住，“依云说你失踪了一天，出了什么事？”

　　“昨日出宫被车夫带到了城外，有人要杀我。”

　　兰姑脸色一变，“是谁？”

　　我连忙摇头，“他们蒙着面，不认识。”

　　兰姑思索一番，“那车夫是我的人，能把手伸到这儿的只有侯爷，”她眼中戾光大盛，交给我一个头屑大小的东西，“这是阎王米，剧毒无比，如果国舅爷那边行动失败，镇国侯就会来赴宴，到时候由你倒酒布菜，想办法放进去。”

　　“我没有见过侯爷，这……”

　　兰姑道，“他来了你一眼就会认出来。”

　　我接过了，藏在指甲的缝隙中。杀了镇国侯，这也是宋停云所希望的吧……

　　原本还热闹喧嚣的大殿因为皇帝的到来一下肃静了起来，所有人都跪下磕头，“陛下万岁！“

　　那假皇帝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老太监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才抬了抬手，“众卿起吧。”

　　太初殿前立刻响起了鼓声，按照韩太后原先的计划，此时韩国舅应该率人围抄侯爷府。她看了一眼左右上首两个空位，以为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进行，笑道，“国舅和镇国侯想必还在路上，先不等了，开宴吧。“

　　她话音落下，舞女便下去了。兰姑手下的两个心腹分别带着两列宫女端上一道道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飘香阵阵，勾引起所有人的食欲。

　　“长宁来的功臣在何处？上前来让哀家瞧瞧。”酒气爬上韩太后的脸颊，更增明艳。

　　宋停云随便一个动作都格外令人赏心悦目，殿中众人不由都向他看去。

　　韩太后原本长袖掩面饮酒，一杯尽了，这才斜眼看他，这一看脸色突然大变，竟陡然站了起来，不由斥问，“你是谁！”

　　群臣见她失态，惊诧非常，一时间都放下了杯盏碗筷。

　　宋停云脸色不变，但扯了个及其冷淡的笑容，“微臣铁青云拜见太后。”

　　“不！你不是！”韩太后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中书令忙起身道，“回太后，他确实是击退郝连蛮兵，杀死平南王的功臣，长宁府赤旗将军铁青云，太后您这是？”

　　兰姑也是脸色铁青，连忙将她扶住，“太后，大事要紧。”

　　韩太后这才干笑道，“不碍事，哀家有些醉了……“

　　我见兰姑眼神示意，忙到另一侧扶住太后。

　　一出了大殿，韩太后立刻吩咐她道，“你派人去拿一份长宁府来人的名单。”

　　兰姑立刻安排，忙安慰道，“太后，人有相似，那人坠崖绝不能活，不是他。”

　　韩太后眼中泛起冷光，“不，我不信，你去把小贱人带来。”

　　小贱人就是后山那女人的代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切的一切都在往我最不愿设想的方向演变。

　　宋停云是宋王后世，那后山的女人就是宋微雨了吗？

　　“宋微雨，你好啊，好得狠呐！”韩太后鲜红的嘴唇露出一口鲨鱼牙，冷白森然。

　　果然！我心中一凛。

　　宋微雨一身白衣，宛若孩童，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心腹太监捧着一个卷轴小心翼翼地呈上。

　　兰姑赶紧取了过来，一万人的名单足有一米长，可她找到当中一个，突然触电似地扔了出去，“宋，宋停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第五六行看到了那个名字。

　　韩太后冷笑几声，“好，好啊！他竟然没死，还用鱼目混珠这招，将所有人都骗了，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兰姑忙道，“国舅爷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宫里人手不够，还要靠铁青云他们才能对付侯爷安插在宫里的人手！”

　　韩太后呵断她道，“你糊涂了！他又怎会真心帮我们！”

　　兰姑道，“他当然不会，可娘娘忘了，真正杀害宋王上下几百人的是侯爷，他胆敢孤身上梁都，答应与国舅爷合谋，就是想报仇。”

　　韩太后摇摇头，“我好生不安……”

　　兰姑又劝道，“娘娘，那宋秦月是难产而死，这宋微雨不还活着，只要她在我们手中，不愁那宋停云不听我们的。”

　　她们竟然还想着以宋微雨作要挟，这样的无耻让我忍不住想呕。

　　韩太后道，“对，不错，只要我的皇儿能永坐江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正说话间，宋微雨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有种扭曲的快意，但脸颊上却早已满是泪痕。

　　韩太后再也忍受不了，上去就是一个巴掌，响声脆亮，“你竟没疯！”

　　宋微雨勉强站定，慢慢挺直起身子，擦去嘴角的鲜血。

　　韩太后见她这般沉稳，自己却急得几番失态，闭眼几下，这才平复了一些，讽刺道，“你得意太早了，宋停云就是来了又能如何？待我掌控了梁都，我还要把他关到大理寺的地牢中去，让人一片一片将他的皮肉削掉，喂狗吃，再把他的伤养好，每一天都要忍受火烤刀剐之苦……”她说得兴奋起来，眼中露出凶兽一般的恶毒目光。

　　原来宋停云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我的心很疼。

　　宋微雨缓缓看向她，眼神中却露出可怜之色，她第一次开口说话，“我一直等着这天，每日做梦都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报复你对我兄妹二人的毒害。”

　　韩太后冷笑道，“那你想到了没有？”

　　宋微雨擦干了泪，嫣然一笑，“你会知道的，而且我保证你会痛不欲生，比起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苦还要阴狠一百倍，一万倍……”

　　韩太后原本已有些气急败坏，但听她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她眯起丹凤眼，笑道，“真是巧了，我也藏了一个秘密，”她轻笑一声，“或许你听了，真能气疯了呢……”

　　宋微雨收敛了笑意，冷声道，“你每日喂我吃的饭食，其实是用婴孩的肉做的，他们是孽种，我生的，自然也吃得。”

　　韩太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宋家的人，有种！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

　　宋微雨的嘴角流出鲜血，显得很是脆弱，仿佛被狂风吹打的白色杜鹃花，下一秒就会从枝头坠落。

　　韩太后见她这样硬撑，更是狂笑数声，“我每次想到这事，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好了，你清醒了，不如也让你乐一乐。”

　　兰姑从没笑过，但此时嘴角也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娘那贱人死后，陛下跑到长宁出家了。我那时刚生下孩子，第三天就下了床，要替梁元帝办丧事。第四天就安排皇儿继位。后来，我将你关在后山，让侍卫羞辱。随便找了个罪名，将宋停云关到大理寺。有一天，外头电闪雷鸣，我突然想到了个好点子，便让人将宋停云也带到了后山，给他喂下了春水丸……”

　　宋微雨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地发抖。

　　韩太后眼中邪光大盛，“你猜到了？没错，你们兄妹二人一连几日颠鸾倒凤……而且”她笑得步摇都从发间掉了下来，“不久之后你就怀孕了，那个孩子，哈哈哈，我可没有让人杀了熬汤……”

　　我忍不住捂住嘴，原来离儿的生母竟然是……

　　“那孩子一出生便是眇目，是个残废，没有丝毫的威胁，我何必杀他？但宋贼不能有后，我让人暗中给他服下天残，找来宫女服侍他，后来那些宫女一个个的都怀孕了，都是畸胎，没有一个活过周岁。”

　　宋微雨一下栽倒，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太后哈哈大笑起来，“再后来我就没让人为难他了，就将你们生下的孽种也关在地牢。那五年里，衣食用度从没亏待。我看着他们父子情深，可真是比打他杀他还让我痛快，痛快！实在是痛快！”

　　“你是恶魔，你该死！”宋微雨挣扎着要去掐她，却被兰姑一把推到柱子上，顿时晕了过去。

　　韩太后扫了兴致，冷哼了声，“真是没想到那宋停云从千刃崖摔了下去，竟然还能活，也不知那个孽种是不是也活着？走吧，咱们再去会会他。”

　　兰姑对我道，“你把她送回后山。”

　　我赶紧将宋微雨背了起来，她轻得仿佛一片羽毛。

　　“宁，宁姑娘？”

　　我一下顿住了，“你在与我说话？”肩膀上微凉，她哭了。

　　“我的死活已经不重要，”她说着伸出手来，单薄的掌心握着另一枚青石，“这是我爹给的，他本想和我娘生三个孩子，所以准备了三颗。我娘曾说过三颗石头相聚之日，就是我宋氏王族大仇得报之时。我那时还不懂……”

　　那一刻我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悲哀以及心如死灰，但我想起慧终和尚的话，不由问道，“宋临风是……”

　　“他是梁元帝胁迫我母亲生下的孩子，十二年前，母亲与韩太后同一日分娩，我那时不过十岁，躲在床下想偷看女人生孩子，母亲生产之后，我原本想要跟她说话，可梁元帝来了，他还抱着一个孩子进来，我不喜欢他，便一直躲着，只听他说了句，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死，说着又抱了一个孩子出去，我不懂，但后来兰姑又进来了，只一会儿，床上的孩子就死了。”

　　“梁元帝掉包了！”

　　宋微雨道，“我一直不懂，直到你跟我说一个没死，一个不能杀，我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能让韩太后生不如死的秘密就是这个！确实，谁能想到梁元帝竟然知道内情，两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但他偏爱宋秦月，便选择让宋临风活，让另一个孩子死。

　　谁能想到韩太后竟然阴错阳差之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谁能想到，她养了十二年的小皇帝竟然是她最憎恨之人的孩子？

　　这是老天的捉弄，但即便如此也比不上韩太后的阴毒。

　　宋微雨急道，“小皇帝是母亲的孩子，就是我们的手足，母亲一定不忍见到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宁姑娘，你快去阻止，快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