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53、第 53 章 谁要小皇帝

　　陆逊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开了《天算》。

　　第一页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配图是一个类似太极的图案。

　　少年皇帝问陆逊，“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才明白少年皇帝梁恒是因为看不懂，所以才装腔作势让我们帮着看的。

　　陆逊道，“万物化生，天地开后分阴阳，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如日月往来，寒暑更替，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哲学受限于历史条件，要是放在现代，按照宇宙大爆炸的观点，或许世界的尽头就是毁灭。

　　少年皇帝梁恒虽不懂，但见周清和那老太监都点点头，便不耐烦道，“继续翻。”

　　《天算》第二页，没有文字，是一幅图，显示了猿人逐步行走直立的过程。

　　陆逊有点发难，“这我倒是不太懂了。”

　　“人类进化简图？”因为太过惊讶，我不由说了出来，古代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事！！！

　　周清循循善诱，“顾宁，慢些说，这是何意？”

　　我见这几个人都盯着我，不由有些紧张，组织了一下语言，要跟古代人说清楚这事，倒也不容易，“这几幅图主要是想告诉我们，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

　　“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我也是猴子变的！”

　　小屁孩火气好大，我忙道，“你看这画的是猴子，然后慢慢站直了，然后会自己生火做工具，然后慢慢穿上衣服，最后接受了礼仪教化，不就变成了人。”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仔细看了一下，我擦，这不是生物进化树么，怎么回事，难道这《天算》真的是现代人写的不成？

　　“这个的意思是，天底下的树木花草鱼虫走兽的演化分类。”

　　这次提出异议的是周清，“人有七情六欲，会读书写字，女人能生儿育女，如何跟无三魂六魄的花草同根同源。”

　　我从花瓶中取出一支带叶子的牡丹，又指着金莲台下的水中鱼道，“会从肚子里生出孩子的除了人还有牛羊，鸟乌龟生出来的是蛋，然后蛋孵化成小鸟小乌龟，至于花草，有一句话叫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植物也有生命。”我撕开叶子的表皮，“你看这纹路跟人手上的纹路难道不一样吗？”

　　陆逊最是耿直，“果然，还真有点像。”

　　周清笑道，“万物平等。”

　　我最喜欢跟他聊这些了，一拍他的肩膀，“还是你最能明白关键。羊吃草，老虎吃肉，花草受了雨露阳关便能生长，人并不比鸟兽鱼虫高贵，不过是天时地利的产物。正所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周清喝彩道，“好个万类霜天竞自由，好胸襟，好气魄。”

　　我不由有些脸红，这可是毛爷爷的诗词，我只是引用罢了。

　　周清又问，“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可是如何证明？”

　　这倒是让我有些为难了，沉思片刻，“人死后会化成白骨，动物也是一样，要是有一天你从地下深处发现了古人用的器具，还有上古的神兽的遗骸，便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陆逊笑着翻开第三页。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吴末九国分争，并入楚国。及楚灭后，元、李分争，又并于周。周高祖起义，一统天下，后至灵帝，一分为四，后晋大一统，又分南北，后南国又一分为四。

　　这一章很好理解，但更让我惊诧，难不成这个时空是中国古代的翻版，平行世界？量子力学？

　　我瞎想是想不出结果来的，只要完成任务，到时候未来人应该会给我一个解释。

　　陆逊继续翻开第四页，少年皇帝一下拍手笑道，“这个我知道！这人是我的先祖，梁高帝。”他似乎被人围着有些不通气，忙抢到一边自己看了起来，突然激动地将书摔到地上，“该死！我要找到麻衣老头的坟墓，把他挖出来鞭尸！”

　　那书正好翻到第四页，是一张图。

　　遍地枯萎的花朵掉入泥土，却长出了一棵大树。

　　说图什么意思，我完全看不懂。

　　可赵琏、赵四、周清、陆逊的脸色都变了。

　　就因为少年皇帝的这一声怒吼，蓦地冲进来几十个身着便服的暗卫。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一会儿，几百个禁军便将摘星楼里外围了起来。萧诀指挥着飞廉使将其他人赶到其他房间进行看押。

　　此时楼层底下只剩下我们几个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太监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赵琏也是面色阴沉，周清和陆逊连忙低头跪下。

　　萧诀的手下跑来回禀道，“百宝竞会的登记册上写的是天策论，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将《天策论》换成了《天算》。”

　　众人都是一惊，萧诀喝道，“把管事的叫过来！”

　　突然，摘星楼上传出女子的尖叫声，方才还花枝招展的女孩们吓得一个接一个往屋子外面跑，有的甚至都没有穿好衣服。

　　护卫竭力维持着秩序，一个飞廉使在屋内查看一番后，慌忙跑下楼，对着萧诀回禀道，“在一个箱子里发现了管事的尸体，身子已经僵了，起码死了两天。”

　　“什么？！！！”

　　那刚才主持花魁竞选以及百宝大会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小皇帝梁恒又捡起那本《天算》，怒气冲冲骂道，“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该死！实在该死！”他脸色气得青紫，就着烛火点燃那本书册，火焰之中，梁恒的面色显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陡然间，他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老太监猛地惊呼，“陛下！快传太医！”

　　楼中众人听到这话，才明白白衣少年就是梁帝，纷纷跟着跪倒，“陛下万岁！陛下万安！”

　　赵琏急道，“陛下有心疾！”

　　梁恒的嘴唇已经发青，这是缺氧的表现，再不赶紧试试心肺复苏，一准完蛋。

　　我本能地冲了过去。

　　老太监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我懒得理他，强迫自己镇定，回忆心肺复苏的步骤，可手还是止不住发抖。

　　第一步用力拍患者的双肩，并大声喊对方名字。如果没有反应，那么应该要周围人拨打120急救电话。（这里已经叫了太医，跳过。）

　　第二步触及颈动脉，查看脉搏，惨了，跳动很微弱无力啊。

　　第三步立刻进行心肺复苏，“不紧张，不害怕”，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双膝跪于梁恒的一侧，距离他大概一拳的位置，解开他的衣物，寻找按压部位，在两□□中心部位，掌根对准，手臂伸直不可弯曲，上半身前倾，用上半身的力量垂直按压，每分钟100至120次，1秒钟2次。

　　第四步，按压30次，要做人工呼吸。手指位于耳后腮帮子旁，拇指掰开嘴巴看有无异物，有异物清除（这里没有，跳过），一手压额头，另一手抬高下颌，使下颌与地面近乎垂直，充分打开气道，捏住鼻子，嘴对嘴吹气，2次，吹气时间1秒以上，胸部起伏最好。

　　第五步接着重复按压30次，人工呼吸2次。

　　第六步，继续重复。

　　我动作一直没有停，但梁帝一直没有醒。我已经不太记得超过几分钟，人就抢救不回来，所以一直继续按压，没敢停。

　　太监叫道，“哎哟！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我赶紧查看，梁帝的面色果然有了些许血色。直到此时我才发觉衣服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了。

　　接着又是一阵混乱，皇宫侍卫将梁帝抬走，赵琏是大将军，自然也跟着护送。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我这才敢问周清，“那张图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梁帝的反应这么大？”

　　周清附耳，小声道，“那是梁凤花，是一种梁都才有的花，上面长的是秦岭树，一种只有在草原才有的树，这分明是说东梁要灭国于郝连蛮兵之手。”

　　原来如此，难怪小皇帝会气得发病。

　　陆逊劝道，“你一个女儿家不要呆在这个是非之地。”

　　但我一心只想着玄武，只道，“摘星楼出了这样的事，我想留下看看情况。”

　　周清道，“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我们住在东来客栈，有事就去找我们。”

　　我心下感激，连连点头。

　　此时摘星楼的人都被关在屋子里等待询问，就我一个可以四处走动。

　　我的头一阵阵发昏，决定先回屋休息一下，再慢慢理清思路。

　　才关上门，就被人拉到一旁，按在墙上，“萧诀？”

　　萧诀打量了一下简陋的桌椅床被，“顾宁，我真是小看了你。”

　　我见他神情悠游自在，不禁奇怪，“皇帝生死未知，你怎么不着急？”

　　萧诀轻笑了声，“哼，他不重要。”

　　我不由挑眉，“你这话可是大不敬，若是告发了，是掉脑袋的大罪。”

　　萧诀眼中带着笑意，“你怕皇帝？”

　　会怕才怪，我鼓起勇气，“你说了这句话，便是给我表明了一个态度。我想问你，在长宁府时，你与平南王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为什么会放你走？”

　　萧诀轻柔地抬起我的下巴，神色间全无一点轻慢，他解开我的发带，用一根木簪帮我将散落的头发束好。

　　“你做什么？”我有些不自在起来。

　　萧诀的眸子是纯正的黑，没有一点杂色，“你今日不该救小皇帝的。”

　　我不禁悚然，“你答应他刺杀皇帝？！！今日这事难道是你做的？”

　　萧诀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今日之事是谁干的？”

　　萧诀却反问道，“你想我查清楚么？”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实在暧昧，我刚想抽出木簪还给他，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萧诀挨将过来，声音轻不可闻，“你可以替小皇帝渡气，可以和那两个书生搂搂抱抱，甚至跟不三不四的亲嘴，”他抬眼与我对视，“我不过替你簪发，又有什么关系……”

　　一点朱唇万人尝，脑子里顿时就划过这句话，他是在骂我放浪吗？

　　我气急辩解道，“那不一样，我对他们没那个意思……”

　　萧诀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

　　我想起了宋停云，更想到了邀月楼花园之下的狼狈，嘴硬道，“没有，我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

　　萧诀哼了声，“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我正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萧大人，我对你也没有那个意思。我的事不用你管。”

　　萧诀轻笑一声，“可笑的是，他是故意让我将你从邀月楼带走的。”

　　我的心不由一沉，突然觉得难受起来，喃喃道，“他是什么意思？”

　　话语销尽在唇齿之间，萧诀霸道地吻了下来。

　　我死命挣脱，却无法逃脱他肩膀的囚禁。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萧诀放开了我，“阿宁，你终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话毕，他推门离开。

　　我下意识抚摸着嘴唇，只觉得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萧诀手心的余热，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