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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就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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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连州府衙,大堂内外火光通明,赵琏与十几个都尉校尉还有军司正围着地图商讨军务。
“安南王那老狐狸推说有病无法前来迎接将军,谁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难道还让大将军去见他不成?真是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赵琏道,“眼下他还在观望,这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我只是没料到平南王那边的动作这么快。”
“ 据探子回报,对岸旌旗连天,船舶已经扬了帆,照这速度,明日就有一场大战。 ”
赵琏不解,“平南王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他不想联合安南王,而是想自己吞了安南府?”
“平南王又招了几万新兵,现在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不可小觑!”
赵琏问,“安南王那边呢?”
“最多不过十万。”
赵琏摇摇头,“若说平南王是狼,这安南王就是狈,也不是个吃素的,他在暗地里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呢!”
“报!北边来信了!”北边指的是梁都东北方向的龙岭九州,西有双龙关,东有铁牢关,这两个地方是北国进入梁都唯二的通道。
“快拿来!”赵琏这厢还没讨论出个结果,似乎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但他却没有对众将领说,只道,“明日神挡杀神,安南这边的事要速战速决! ”
之后众人又商议杀敌退兵的策略,由谁当前锋,由谁打头阵,等等之类。
我给他们提着烛台,只听得头晕乎乎,刚想打了个盹,又有人飞马来报,“大将军,打听清楚了,渡江南下的军队打的是安南王世子的旗号!”
赵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我瞌睡全无,“安南王难不成真反了!明日就由我亲自攻打,这场仗一定要赢,否则敌方两军会合,我们会陷入不利。”
“是!末将誓死听令!!!”
“誓杀反贼!!!”
“今晚你们吃饱喝足,我们以逸待劳,明日一击即中,让他们有来无回!”赵琏的侧脸在火烛摇曳中刚硬如铁,锋利似剑。
待众人走后,已是三更,黑压压的连州如同闷锅,只有蝉蛙不知疲倦地叫着。
赵琏走笔如蛇,写好信用竹筒封漆递给赵四,“你连夜亲自跑一趟,去见一见安南王。”
赵四跪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属下一定不负将军所托。”
赵琏似乎有些不忍,忙拉起他,“那安南王不好对付,你就说是领的侯爷的命,千万小心。”直到众人都走了,他才疲倦地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金宝,替我捶捶背。”
金宝?喊错人了吧,大概是之前伺候惯了的,这也难怪,毕竟我还是他随从的打扮。
“你是没吃饭,用点劲儿!”
还嫌弃?除了我爸妈就你有这待遇,臭小子,说不定你比我还小呢。
“我要洗脚。 ”
泥马?算了,忍了,谁让现在你最大呢?啧啧啧,这男人的脚真是臭啊,算了,这大热天还要穿盔甲靴子,也难怪这么多汗。要是在现代,那吹着空调,吃着冰棍,不要太爽啊。
“哼,金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手这么软呢……”
我抬头瞪了眼赵琏,正对上他刚好睁眼看过来,“大将军,我是顾宁,不是金宝。”
“怎么是你?!”赵琏脸上有些发红,显得整个人更黑了。
我觉得好笑,竟然还害羞了,不过我不想跟他瞎闹,“大将军,还有别的吩咐么?没有的话,我去睡了。”
赵琏抽过汗巾自己擦脚,连连吆手,嘴里嘀咕着,“要是府里的丫头,哪个敢这么说话。 ”
我又不是你的丫头,更不是金宝,“那我先走了,洗脚水将军自己倒吧。”
……………………………………………
城外鼓声如雷,喊声震天。赵琏说什么也不允许我登城观看,说是刀箭无眼,他没这功夫还看着我。
我虽看不见打仗的场面,但从不停往城门内送的伤兵足以想象战事的惨烈。
“不要碍事!”
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想要帮忙医治伤病,可看那一个个断肢残骸,四溅的鲜血,从腹部往下露的肠子,几乎不能控制地想要呕吐,而那些士兵此起彼伏的惨叫更让人心神混乱。
这里是呆不下去了,我决定去找陆逊和周清他们。
宽堂内,檀香袅袅,却也不平静。
“当今皇帝是个十岁小儿,那镇国侯虽说只是顶着侯爷这个爵位不管朝政,可谁不知道他那侯爷府才是真正的朝堂?百官过府议事,只让侍者把决定送入宫里,以前还做做样子,现在这根本连装都不装了!”周清越说越气,把茶杯的托底都磕了个缺,“也难怪有人看不过要反了,这天下之主姓梁!不姓赵!!”
陆谦却有相反的见解,“可那平南王难道真有这个本事做皇帝?他的心太小,装不下天下,只装得下一把龙椅而已。”
我对这个世界还是很不了解,“那安南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会反吗?”
周清脸上露出鄙夷不屑之色,“安南王这人最是反复无常,首鼠两端。”
“这话怎么说?”
陆逊更是红了眼眶,“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只是我的叔父与周兄的父亲原来都是前宋的臣子,所以才知道其中缘由。”
这事我从书上看到过,安南王全部的封地以及往北部分州县原本是宋朝的国土,后被平南王和安南王率军攻占。
周清恨恨道,“ 现在天下人都说前宋之主是宋贼,可宋王却将岭南之地治理得富庶丰饶,可那安南王呢? ”
陆逊也是感叹,“ 税钱在他管理的十几年里加了十次,要不是岭南经营数十载,哪里挡得住这般搜刮! ”
我听城外的喊杀声似乎慢慢消减了,忙问,“现在可以出去吗?我想看看。”
周清道,“看这样子,赵将军怕是赢了,我知道一条水道,通向城外的庄子,那里很清幽,我带你去看看。”
将士的血甚至将河水都染红了,城郊尸横遍野,天还未黑,甚至就引来了秃鹫,野狼,满天的苍蝇就着尸体飞舞狂欢。
原来这就是战争,我但愿世界上永远不要有战争。
周清,陆逊还有我,沉默地往山庄走,即便走了三四里,甚至还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
“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陆逊的手看过去,只见林间野草丛中俯卧着一个黑甲士兵,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活是死。
周清将他手中的剑抽了出来,这才去翻那人的身子,待见到他的脸后,不由咦了声。
陆逊问,“看他装束打扮,应该是平南王那边的人,怎么,周兄你认识他?”
周清点头,上手把那人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盔甲内衬全部脱了,“他是长宁府邀月楼的老板,世上少有的人物,跟我很是投缘,我看八成是被平南王抓去当新兵的。幸好遇见我,他还有气,趁人没发现,赶紧带到庄子里去。”
原来梁老板张这样,他头发脸上全是血,后背连中三支半米长的箭,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能还能跑这么远,好强的求生意愿,“宁,宁儿……”
我忙问,“他好像在说话。”
“他失血太多,怕是出现幻觉了,快!再走快些!”
我捧着盔甲,边走,边掩埋血迹。赵琏的手下都是厉害角色,一定要小心,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周清属于全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是古代科学家,还会一些医术。这灵台山中的庄子就是方便他采药而建的,屋内研钵,针灸,砂锅,捣药罐等中医器材倒是一应俱全,看来就连老天也是不想梁老板死的。
“好了,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是真是奇了,”周清捏着三支断箭说道,“这一支应该是赵将军手下用的,这正中背心要害的却是另外一支,而这只淬了毒的又是另外一支。”
果然三支箭的制作样式都不太一样。
陆逊忙问,“中毒?那他有没有事?”
周清微微一笑,“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这毒箭是染的血银蛇的毒,那可是剧毒,但我摸他的脉搏,却没有受到蛇毒的影响,看来是没事。”
陆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由啧啧称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原来世间真有男子能长成这样。”
周清夸道,“他光是戴着面具,都能把女子迷得团团转,要不是跟我打赌输了,哪能让我看到他的样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形容的就是这种人了。
“梁老板全名叫什么?”
“姓梁,名匀。”周清好笑地看着我,“怎么?宁姑娘也瞧上他了?”
这梁匀却是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可是我却并不感到惊艳,“这倒不至于,只是好奇怪,这张脸,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周清道,“若是见过,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是呀,真是见鬼了。这样的容貌,见一次估计一辈子都难忘记,可我就是忘了在哪里见过。
“唉!你看他是不是醒了?”
我和周清忙走到床边去看。
梁匀的眼睫仿佛蝶翅轻颤着张开一泓弯月,氤氲地眸光让他仿佛画中仙人陡然活了一般,他似乎不觉疼痛,缓缓抬起手臂,似是要够什么东西,“我,我又在做梦么……”
周清见他胳膊上的伤口又沁出血来,忙安慰道,“没做梦,你还活着,安心睡吧。”
想当初,梁匀还在邀月楼请我喝茶来着,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的真面目。我见他还是不肯闭眼,忙道,“梁老板,我是顾宁,长宁府的顾宁。你还没死,好好休息。”
梁匀嘴边泛起涟漪般的笑容,终于安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