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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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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镇国侯所料。
赵琏在龙州死扛,贺楼兰铁青云挥师东出,只有将赵琏杀了,年迈的镇国侯以及其他烈焰铁骑就不足为虑。
局势现在已经很明朗。
镇国侯却不急不忙,突然在东陵过起了清闲日子。养花,喂鱼,甚至有一次还被我瞧见给韩彤描摹额间花黄,那种情态,总让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镇国侯什么都知道,他这是打算在死前好好活几天。
八九月的天气,还是闷热得厉害,阵阵蝉鸣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慌。
我分明瞧见镇国侯的手下将夜白带上了马车,一定把他也带到东陵来了,到底关在哪里?
“啊呀!爱妃!我终于抓到你了!”
才进府衙的后花园,迎面就被人抱住了,他眼睛上蒙着明黄的缎带,一身污浊的酒气。
待看清他的脸后,我只觉大白天见鬼,梁恒!不!他不是梁恒!他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摘下了眼睛上的黄布条,一见我,也是愣住了,他忽然狞笑了起来,神色有种说不出的阴鸷,“顾宁,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我认得他的声音,“乌川!”
乌川屏退躲在花丛假山后面的宫女,这才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貌,相比长宁之时,他显得更加瘦了,像是一具骨架,上面只套了一层皮。他脸色青紫,眼神中透露着凶狠之气,“怎么?你好像很怕我。”
“蝴蝶粉,你也是学医的,为什么要碰那种东西!”我忍不住嘶吼,“你让师父死不瞑目!”
乌川哼哼讥笑两声,“死人能知道什么!”
我听出了他声音的古怪,伸手便去摸他的下身,顿时如坠冰窖,没有,什么都没有!
乌川用力将我推搡开,歇斯底里,仿佛垂死挣扎地野兽般叫着,“啊!!滚开!滚开!!!!”
他脸色变得紫红,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抽搐。
我又惊又怕,“为什么!这是谁做的!”
乌川瞪大了眼睛,太阳穴青筋毕露,仿佛厉鬼,“是我!哈哈哈,没有谁,是我自己干的!”
古人重视香火,沈南星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为的是什么?白费了!一切都白费了!
“什么时候?”
乌川笑得很残酷,“我是被赵四爷带到东梁的,在知道你进宫后,我求四爷让我进宫。”
我几乎站立不稳,“你是为了我?”
乌川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心里难受至极,“乌川,戒了蝴蝶粉,回到长宁,重新好好生活吧……”
乌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顾宁,你真是虚伪!行呀,回长宁,你也跟我一起……”
我被他眼中淫邪的光吓得后退一步,“乌川,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
“你知道我沈家当初为的什么被满门抄斩?那韩太后让我的父亲给宋妃的孩子下毒,事后杀人灭口!凭什么韩太后这样的毒妇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却要被人踩在脚底!”
“那韩太后已经死了!是被我亲手杀的!”
乌川喝道,“你胡说!我就在龙州的行宫里,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事!你最会骗人了!都是因为你救了那傻子!都是因为你!”
韩太后的事涉及宋微雨的名声,我不能多说,“那你也用不着自毁!”
乌川眼神狠辣,“姑父说不论出了什么事,侯爷都会有办法的,我入宫顶替皇帝,事成之后,侯爷就会替我杀了韩太后还有秦王!”
天真!真的太天真了!
韩太后就是侯爷一手打造的傀儡,韩太后所干的一切事情都是有他的默许,可乌川竟然还把他当成了救世主!他已经完全被仇恨蒙蔽,蝴蝶粉毒害了他的神经,他本就性格偏激,哪里还能听得进别人说的话?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乌川喃喃自语,神志有些迷幻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喜欢那个傻子,我不好吗?我不好吗?”
在长宁府中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想起来,我们一起抓鱼,一起在开满花的山坡上奔跑,一起逛夜市吃东西,怎么会变成这样?“乌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夜白他没有要害你啊!是他救了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对你心怀不轨……我早就看出来了……”乌川似乎有些魔怔了,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叫嚷道,“爱妃呢!我的爱妃呢!”他蹒跚地走回了那虚假的帝王宝座,真实的权利囚笼。
黑衣侍卫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
大概是遇到乌川那天淋了雨,回到东院就昏昏沉沉起来,吃不下东西,也不太容易睡着,晨昏颠倒,也不知过了几天。
直到镇国侯开始命人张灯结彩,直到婢女给我披上鲜红的嫁衣,直到赵琏退守东陵。
我整个人还是如坠噩梦一般。
大堂内外已铺好了红毯,挂满了红绸彩锻,院外锣鼓喧嚣,屋内花团锦簇,但是韩彤没有笑,镇国侯也没有笑。
假皇帝乌川被一群宫女奴才簇拥着蹒跚而来,他望着盛装打扮的韩彤,眼中划过一丝狠戾,而他一个傀儡也是不会笑的。
我被领着站在堂中央,心中也是冷的。
但有一个人笑了,“呦,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严松见新娘是我,笑得更加乐了。
镇国侯一直等着赵琏,此刻再也忍受不住,豁然站起,“怎么是你?!!”
严松却也不下跪不行礼,迆迆然道,“臣等得到侯爷的命令,即刻撤离龙州,秦王的人已经与北朝的人打起来了,骠骑大将军观望其后,片刻就回。”
“孩子呢!”我一把掀开面前的细珠帘,急切地问他。
严松却是笑而不答。
镇国侯斥问,“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严松一把将我搂住,讥笑道,“自然是我的孩子,父亲大人,您可不止赵琏一个儿子呀,怎么竟要把孩子的娘嫁给我的兄弟么?”
此时烈焰铁骑的军官将领也陆续回来,听了这话,不禁也都面面相觑起来。
“你那孩子分明是青楼女支女所生!”镇国侯上前对着他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不禁凶声恶气地呵斥道。
这是严松的死穴,他不禁收了脸上的笑容,冷冷瞥回视镇国侯,“女支女?你竟然这么瞧不起,当初怎么又碰了?不然哪里来的我呢!”
镇国侯又是一个巴掌,“今日是赵琏的大喜之日,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严松见他越生气,反而越开心起来,他揉了揉面颊,浑不在意地扫了堂中众人一眼,最后手指着赵四笑道,“不止赵琏,就是这个烈焰铁骑的赵四爷,也是你赵玉的种!怎么?敢做就不要怕人说,我是女支女之子,但那赵琏就是你奸污儿媳所生!半斤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你说什么?”
屋外聚集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赵琏竟在此时回来了,他原本还重新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婚服,面上甚至还能看得出前一秒的欢喜,但此时却凝固住了,变成了一种可怕且扭曲的神色。
严松一把拉住我,小声道,“不希望孩子有事就配合我。”他说着便抬起我的下巴,细细碎碎地亲吻我的嘴唇来,甚至入神的闭上了双眼。
“侯爷,这是真的吗?”赵四继续追问,一把跪在堂中,“我的母亲是谁?”
镇国侯脸色铁青,压根不看他一眼。
“侯爷,他是不是薛姐姐的孩子?”
赵四急道,“太后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她叫薛玉衫,与我一样都是侯爷手下的探子。”韩彤泫然欲泣起来,“侯爷,你这是何苦?”
镇国侯直到看向她,这才露出了一丝脆弱神态,“因为她们与你长得最是相似。”
“哈哈!哈哈!”乌川假扮的皇帝突然拍手笑了起来,“热闹,真比戏本子上的演得还离奇好笑!”他话声未落,旋身就向镇国侯扑了过去,“你害得我好惨呐!你不是说要杀了太后吗?!她怎么还不死!”
“侯爷!”
“侯爷!”
“赵四!”
我忍不住尖叫道,“乌川!!不要!!!”
但一切已然迟了,韩彤抢身挡在镇国侯的身前。
赵四一脚踢中了乌川的心口。
乌川手上的匕首直没至柄,已然插入了韩彤的后心口!
“彤儿!!!”镇国侯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韩彤却替他拂去了泪珠,“你是万人之上的镇国侯,是不能哭的。侯爷,不,赵玉……”
镇国侯有些呆了,“你叫我什么?”
“赵玉,我认出你了,那年冬天,是你救了我,不是萧不服,不是他……”韩彤嘴角流出一行鲜血,便再也一动不动了。
“她不是,不是太后吗?”乌川的眼神顿时变得空洞起来,缓缓向我转过头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我忙跪倒在他的身前。
“他在……假山……我从来不恨他,只是恨,恨我自己……我没用……”
“别说了!乌川,我会治好你的!”
乌川脆弱一笑,一如当初般少年稚气,“其实,其实我很高兴,遇上……”
“我也很高兴能遇上你和师父……”
乌川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完,但他眼睛已经合上,神色仿佛获得了很大的安慰一般。
混乱中又听一人叫道,“大将军!北军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