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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夜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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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顾宁。”
佛眼下,宋微雨有些惧怕,欲言又止地从绿鱼身边绕开了。
宋临风死了,是夜白杀的。
东梁皇宫,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又被我亲眼所见。
离儿是她的孩子。
她是夜白的手足,我知道所有的事。
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刺。
我想得入迷,好一会儿才发现夜白也来到了这金佛之中。
他的衣袍沾满了血污,盔甲也被火油烧得发黑,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不是顾宁。”
我心虚,险些踩踏台阶。
夜白一把将我扶住,嘴唇亲启,眼看就要将窗户纸捅破。
我忙抢着说道,“她是绿鱼,为北朝萧诀办事。我曾给她治病,认得她的断指。”
夜白像珍宝一样捧着我的脸,“宁儿……”
我装作没听见,忙挣脱开,“宁儿是谁?是顾宁吗?她是谁?”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夜白扣住我的肩膀,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剖心告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是赐予我名字之人,她是我心爱之人。”
他说着就要落下吻来。
我偏头,他亲在我的太阳穴上。
夜白再次抚上我的面颊,手有些微微发抖,“是她吗?是那个绿鱼干的?她毁了你的脸,所以你才不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他以为我毁容。
我摇摇头,“苏青臣就是这个样子,我听不懂秦王在说什么。”
“宁儿,你看着我!”
我对上他的视线,见到他眼中的湿润,也不禁流下眼泪,“秦王的伤好了吗?我也要离开了。”
夜白手上突然用力,“没有,我的伤没有好。”
他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我擦干眼睛,想要检查他的胳膊手脚。
“宁儿……”夜白将我一把抱住,“我没有一刻不后悔将你赶走,对你冷淡。萧诀没有把你照顾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夜白抚摸着我的头发,怅然道,“我已失去过你一次,现在与你的每一刻都是上天的赏赐。”
我终于忍不住环上他的背,“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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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
紫宁跪在地上,“主人,求您看在我追随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她吧。她虽然假扮宁姑娘,但我认得她的幻瞳,她确确实实是我的妹妹。”
绿鱼是紫宁的妹妹!
我不禁恍然大悟,是了,当初是紫宁催眠让我失去记忆,又是绿鱼解了催眠。
夜白沉吟良久,“紫宁,起来吧。现在萧谋远已死,就是杀了绿鱼也无济于事,暂时将她看押,等安南的事办妥再说。”
这其实已经算是对绿鱼宽大处理了。
紫宁郑重地对他磕了个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她走了,我才敢问,“安南?你要去安南?镇国侯和赵琏都在那里,这太危险了。”
夜白讶然,“那就更要去了,宁儿,你这消息从何得知?”
“严松,白龙王。”
夜白点头,“原来是他,他是个奇才,连周清都不是他的敌手。”
我没把萧无恙的事告诉他,他已经有太多要操心的事了,“我要跟你一起。”
夜白皱眉,“此番前去怕是比双龙关之战还要险恶……”
我拉着他坐到床边,手脚不规矩地乱摸。
夜白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宁儿,别闹。”
“你带不带我一起去?”
我说着又要去解他的衣服。
夜白脸皮薄,耳朵嫣红嫣红的,乖乖点头,“宁儿,一会儿还要赶路,这头白发太过惹眼,帮我染黑了吧。”
我暗道可惜。
乌草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和夜白对视一眼,恍惚觉得回到初识,还在修敬堂的时候。
“黄无极与北朝八殿下萧默闻有勾结,南岭有人在替他绸缪,你可知道是谁?”
夜白微微蹙眉,“她是紫宁的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紫宁的娘,就是绿鱼的娘,就是沙克列的生母,啊!她是鸣玉夫人!!!”
“鸣玉夫人?”夜白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就是翰海王庭沙鲁罕的爱妻,也是镇国侯赵玉亲自培养的暗探!”
夜白思索片刻喃喃道,“我只知道她是安南王黄用汲的六夫人。”
一个地北,一个天南,鸣玉夫人跑得倒远,难怪翰海的人找不到。
我见夜白神色有些复杂,不由怪道,“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夜白面色微红,眼神不自在地瞥开去,“她与黄无极有私情。”
哈?
我想起紫宁在牧州城外与黄无极之间的对话,不禁语塞,母女,父子,这可真是全乱套了!
夜白有些豁出去的架势,对上我的眼睛认真道,“我那时年少无知,又蒙受她救命和教授武功的恩情,曾对她很是痴迷。”
我挑了挑眉,“干嘛跟我说这个?”
夜白垂眸,光线转换,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指的是离儿,指的是宋微雨。
我一把将他压倒在床上,疯狂地亲吻着他的眼睛,眉毛,嘴唇,脖子……
乌汁将雪白的被子染黑,仿佛泼墨画一般。
夜白气息有些不稳,身体僵硬着不敢乱动。
我这边才想解他的腰带。
屋外一人催促,“秦王,该动身了。”
啧,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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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夜赶路,出长宁往越州,再坐小船直接渡江南下,要打黄无极一个措手不及。
“吩咐下去,所有将士吃饱粮食,轮流撑船,做好一靠岸就作战的准备!”黑暗中夜白的侧脸冷硬如铁。
船小便觉浪大,白天里鱼鳞般的水波,在夜里便似铁板一般,漆黑厚重,似乎只要一个浪头打下,便会粉身碎骨。
我下意识握住夜白的手。
“别怕,龙武军个个都精通水性,没事的。”
江水湍急,夜风冷寒,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实在薄弱得可笑。
我知道他在安慰,便装作不怕,“周清带兵回长宁了么?”
夜白点头,“东都的贺楼兰有向西攻入睦州的意向,赵陵对付不了。”
乱世之中,风雨飘摇。
所有人都如同小舟行江,战战兢兢,夜白如是,镇国侯亦如是,更不用提赵陵、贺楼兰等小的军阀。
局势不明,异动难测。
“搭弓,射弩箭!”
对岸响起几声惨叫,果然有伏兵!
我们的船当先登陆,船上的水兵立刻向后面一条船抛出铁链,一个连一个,即便敌人陡然袭击,翻入江中,也可摸着铁索登船。
每船十人,用带着尖锐勾刃的盾牌围成铁刺猬一般,快速向前进军。
夜白单手将我背着,有些埋怨道,“怎么轻了这么多?”
上次他背我还是在长宁,我听他这么说,真有种回到那一晚的错觉,仿佛眼前不是在行军对战,而是在月下漫谈一般。
“夜白,我爱你。”
他足下一顿,但远处敌营的灯火已现,哪里还是深谈的时候,“进攻!一律格杀!”
是我糊涂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里是战场,是吞血噬肉的黄泉!是将人变成猛兽,虎豹豺狼都要瑟缩躲避的地方!
为避免绿鱼探查到我的踪迹,我把初二大四也带了过来。这几只獒犬好歹见识过几次大场面,撕咬着埋伏在草丛中的敌兵。
“宁儿,闭上眼睛!”
看不见我还怎么扔火弹球呢!
十几个安南兵发了疯似的追着我们没命狂奔,火影之下,面目扭曲,真如丧尸一般。
火球炸裂,血肉模糊,断肢残骸四处弹开,我心中陡然生起一丝快感,那是心中的恶,是作为动物残忍好杀的本能。
“啊!!!”左边一个龙武军突然一脚踩入陷阱,那锋利的捕兽夹只一下就吃掉了他的右脚。
夜白也是一阵后怕,高声叫道,“留意脚下!”
我对着眼前的空地扔出一个火丸,任凭再多的补夹也会炸成碎片。
一个敌将策马向我们冲了过来,夜白挥剑应敌。
“去死吧!”
“杀!”
……
夜白最先深入敌营,周边七八个敌兵顿时砍杀过来。
我对准了那个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射出了第一道暗箭,正中他的嘴巴,他死相极惨,我忍住一阵恶心和眩晕,对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宁儿!够了!”夜白挥剑砍掉了敌营的大旗,龙武军,威武军从后面冲杀上来,潮水一般将逃跑的敌兵卷噬殆尽。
我终于忍受不住,慌忙从夜白的背上跳下,瘫软在地上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呕吐出来。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灰蒙的天地间,群山低伏。
入连州时天已经亮了,众人就像是走进了一座鬼城,不闻鸡鸣,不闻鸟叫,有的只是时断时续的痛苦呻吟。
“大人,救命啊!”
“疼啊!”
鬼林瘴气!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好狠的黄无极!这一定是他干的!”
夜白脸色铁青,“他这是报复,壮丁还有年轻妇人应该是被他抓走了,只留下了老人和幼儿,再往南的庞城想必也是这副模样。”
“他怎么敢!这么伤天害理!他就不怕报应!”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南岭是我宋氏称王之地,很多人暗中支持我,黄无极收服不了人心,只有用这种办法。说到底还是我害的。”
我竭力思索着办法,但鬼林瘴气实则是寄生虫,一般的草药根本无法祛除,这就是当时赵琏在此处时,我了拼命也要将尸体烧掉的原因。
“只有一种办法!”夜白眼神坚毅,“我早已服下龙骨和同心草,骨血毛发都是药性,可解百毒,包括鬼林瘴气!”
我突然觉得一阵恐慌,“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但我眼前一黑,还是被他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处卧房,手脚都被人捆绑了起来。
紫宁端来一碗汤,面色有些愁悲戚,“苏大夫,起来吃点东西。”
那白瓷碗中只有一片薄薄的肉,汤水中有一股奇异的清淡香气。
紫宁眼角红红的,强笑道,“苏大夫,你千万别弄撒了……”
好你个夜白,你好,你好得狠!
我咬牙将碗接过,仰头便一口吃了。
忽而屋外传来嘈杂的叫喊,“八月飞雪!”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