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重来》素圈

1、第 1 章

　　“你好吗？能见一面吗？”

　　三天前，我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躺在林滦诊所的躺椅上。

　　林滦是我的心理医生，毫不夸张地说，我应该算得上是他整个从医生涯里，最稳定，也是最不可能康复的一名患者了。

　　手机被我握在手里来来回回地转着，林滦或许已经看出了我的焦虑，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拍。

　　我有些不太喜欢他拍我脑袋时候的感觉。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可他却总能给我营造出一种自己只有十六岁或者更小的错觉。

　　“怎么了？是出版社又催你了吗？”林滦问。

　　“没有。”我说，“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了，他问我有没有时间跟他见一面。”

　　林滦的脸色在听到“高中同学”这几个字的时候明显变了变，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问我：“你要去吗？”

　　我不知道。

　　“也许吧。”我说。

　　林滦没再说什么，他在我面前摊开了一本书，和过去四年一样，我开始和他说一些听上去很奇怪，但却一直徘徊在我脑海里久久不愿散去的那些困扰。

　　“林滦，你说……人都是念旧的吗？”末了，我从躺椅上坐起来问。

　　“也不全是。”林滦一边收拾桌上的书一边说。

　　“有些人会很快忘记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或者说，他们也可能不是忘记了，他们只是不愿意再想起来罢了，就比方说你的某位高中同学那样。”

　　我沉默了，我知道林滦口中所说的“我的某位高中同学”指的是谁，也知道林滦在想些什么，但我不想跟他解释。

　　解释没什么用，况且我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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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我从市里的重点初中成功考去了最烂的高中，不，它甚至不能称之为高中，用专业的话来说，它应该叫作中专。

　　一个漫长的暑假，在经历过家人的轮番思想教育后，我自认为我的灵魂和思想都已经得到了一个初步的升华。

　　因此，我决定奋发向上努力学习，争取触底反弹，在高考的时候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多或少是有那么点儿异想天开了。

　　中专的氛围和初中时候那种好学生差学生之间带着明显分界线的氛围完全不同。在这里，你会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融入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团体。

　　用我十年前的话来讲，这叫“幸好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很快，我就认识了我在高中里的第一个好朋友，他叫南圩。

　　和所有人一样，我对他的名字非常感兴趣。

　　“原来世界上还真有姓南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晚自习，我趴在桌上，边写军训日记边对他说。

　　南圩哼了一声，语气听上去闷闷的，“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一点儿文化都没有，东南西北中发白哪个不是姓啊？”

　　“是嘛……”我笑了笑，没追究他嘲笑我没文化的事。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下了。

　　他叫南圩，我叫李夕予。

　　他叫我鲤鱼，我叫他大南子。

　　军训一连训了一个多星期，我整个人都快黑成碳了，南圩跟我差不多，只不过他还顶着一头半长不短的自来卷，看上去就更搞笑了一些。因此，班里的同学经常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从非洲偷渡来的。

　　课间，南圩对着镜子，脸上一脸的幽怨，“鲤鱼，你说我真像非洲难民吗？他们都说我像。”

　　“啊？问我呢？”我靠在窗户边上，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不像，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就像海尔兄弟。”还没等我回答，一位路过的女生就笑着抢先说。

　　海尔兄弟？我夺过南圩手里的镜子看了一眼，“我靠，你什么眼光？谁像海尔兄弟？”

　　对于我的反应，南圩笑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本来还有那么点儿生气，但被他这么一笑，我想气都气不起来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俩竟然就真像海尔兄弟一样，正一起站在教室后面傻笑着。

　　那位说我和南圩像海尔兄弟的女生叫宋星喻，初中和南圩是同一所学校的。

　　他们学校升上来了很多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几乎都有宋星喻这么一个共同好友，但抛开宋星喻外，他们之间似乎又都不认识。

　　军训最后一天，学校在操场上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说是篝火晚会，其实压根儿就没见着篝火，学校就只是在操场中央摆放了一些类似于涂了夜光材料的排球之类的，用来代替篝火。

　　我和南圩坐在一群人中间，听着一旁以宋星喻为首的几个女生，正在津津乐道地讨论着学校里哪个男生最帅的这种无聊问题。

　　突然，南圩用腿在我腿上轻轻撞了撞，“诶，鲤鱼，你觉得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

　　“没个好看的。”我想了想说，“但你要非要让我选的话，我觉得宋星喻和李靳还挺不错的。”

　　我说完之后，南圩立马就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挑。”他说。

　　“挑个屁。”我推了南圩一把，“是你非要问我的。”

　　“行行行。”

　　南圩单手撑地，目光一直在盯着宋星喻她们坐着的那个方向看。

　　“不过说真的，宋星喻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南圩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是挺好看的，眼睛还挺大的，就是眼光不怎么好。”我说。

　　“嗯？”南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吧李夕予？你还记着上次海尔兄弟的事呢？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不至于。”我也跟着他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说什么？”宋星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蹲在我们身旁了，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直在我和南圩脸上来回转着，看得我有些尴尬。

　　“没什么。”

　　在那一大堆夜光球的映照下，南圩突然就红了脸，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那么一丝羞涩。

　　我看着他们俩，想使坏的念头不知不觉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没说什么，就是南圩说你长得很漂亮而已，真的没什么。”我使坏道。

　　我说完之后，宋星喻那双眼睛便瞪得更大了些，见状，南圩立马在我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李夕予你别胡说八道。”南圩气急败坏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刚才不是你自己说宋星喻长得好看的吗？”我站起身，十分不要脸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一句。

　　南圩整张脸变得更红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揍我。

　　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南圩追了半天发现追不上索性也不追了，站在原地大声冲我喊道：“你刚刚不也说李靳长得好看吗？”

　　此话一出，尴尬的就不只是南圩和宋星喻了。

　　我站在不远处，和因为听到南圩的话而正在看我的李靳面面相觑，一时间，我们谁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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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那天过后，李靳对我的态度明显转变了不少。她和宋星喻是好朋友，从前从来不理我的人现在一下课就跟着宋星喻往我跟南圩身边凑。

　　“李夕予，我帮你买了水。”李靳将一瓶水递到我面前，低着头十分羞涩地说。

　　“谢谢。”

　　我冲她笑了笑，伸手接过那瓶水顺势放在了自己书桌上。

　　“哟，看来李靳对你有点儿意思啊。”待她们走后，南圩盯着那瓶水阴阳怪气地说。

　　“彼此彼此。”我瞥了一眼他桌上摆着的那罐粉红色的糖果，闷闷地回了一句。

　　最后，那瓶水被我收进了桌兜里，南圩的那罐糖上数学课的时候也被我们俩当瓜子给“嗑”了。

　　我们俩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我总感觉，南圩这小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宋星喻和李靳都是住校生，我和南圩是跑校生，晚上放学，难得耳边清静了一些，我和南圩骑车走在路上，晚风很凉快，我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鲤鱼，说真的，我真觉得李靳喜欢你，别跟我说你没感觉到。”南圩突然说。

　　“还真没感觉到。”我转头看了南圩一眼，故意说。

　　“你什么脑子？人家整天给你买饭送水的，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南圩又说。

　　我不理他了，将车骑得飞快，“那我还觉得宋星喻喜欢你呢，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南圩从身后追了上来，“所以我准备下个学期就跟她表白。”

　　“表白？”我将车速放慢，不解地看向南圩，“我们才读高一。”

　　“我知道啊。”南圩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但我们读的是中专，说好听点儿是来学习的，但你问问周围的人，谁不想在学校谈个恋爱什么的？”

　　“再说了，我还真的挺喜欢宋星喻的。”

　　“是嘛。”

　　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和南圩分开走了。

　　和南圩对宋星喻的感觉比起来，我其实对李靳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我就是单纯地觉得她长得还算可以，但你要说真让我和她谈恋爱的话，我虽然不抗拒，但也绝对不会像南圩那么主动。

　　为此，我一整个学期都在纠结，李靳越是表现得对我好，我心里就越是纠结，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南圩真的跟宋星喻表白了为止。

　　高一下半学期，南圩果然跟宋星喻表白了。具体是怎么表白的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请假了，再去学校的时候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班级。

　　宋星喻一走，李靳立马没了可以一起吃饭的小伙伴，开始整天围着我转。

　　但其实我跟她的处境也差不了多少。南圩整天都跟宋星喻待在一起，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四个变成了固定的搭档，几乎每晚的食堂都能看到南圩带着宋星喻，我带着李靳，我们四个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只不过，他们俩是情侣，而我和李靳之间，就只是同学关系而已。

　　“李夕予，你……一会儿吃完饭有事吗？”饭桌上，宋星喻突然问我。

　　“没事。”我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那好，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四个一起去操场散步吧。”宋星喻提议说。

　　我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吃完饭后我很快就发现，除了跟他们一起去散步之外，我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别的事可干了。

　　所以最后，我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操场。

　　但那时我并不知道，十分钟后，我会被李靳堵在操场演讲台下的小角落里。

　　昏暗光线下，李靳红着脸看向我，“李夕予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她用那种满含期望的声音问我。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习惯性地便将眼神投去了站在不远处正在看戏的南圩身上。

　　“你看我干吗？赶快答应啊。”南圩跟宋星喻并排站着，用嘴型跟我说。

　　要答应吗？

　　我脑袋有些乱，但李靳的状态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样子，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我站在原地又考虑了片刻，片刻后，就在上课铃响起来的一瞬间，我答应了李靳的表白。

　　“好。”我对李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