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生存法则》许归华

86、第 86 章

　　盛韫睁开眼，入目是袅袅青烟。

　　扭头望去，枕边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香炉，缓缓吐着肉眼可见的云雾。

　　这是燃了多少……

　　盛韫撑着身子坐起来，正要把香炉放远些，帘子后面突然传出一道人声：“你醒了？”

　　“嗯。”听出赵娴玥的声音，盛韫松了口气，“我怎么了？”

　　“刚出门就昏倒了。”帘子被人掀开，赵娴玥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边，“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府医也查不出病因，我险些就要为你准备棺椁了。”

　　这次的通梦竟然比之前的时间长？

　　看来梦境的控制权掌握在原主手中，但凡原主不愿意……

　　“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盛韫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接过了汤药。

　　“将军把你送给我了。”赵娴玥面无表情地说道。

　　手一抖，汤药险些洒在被褥上。

　　“开玩笑的。”赵娴玥道，“他没打算留你，是我借口救你把你带回来了。”

　　“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盛韫想了想，问道。

　　“作为我的幕僚，你该下床为我讲述你下一步的谋划。”赵娴玥道，“而不是让我为你端茶倒水。”

　　“你哥还为我砍柴烧饭呢，我也没见他有怨言啊。”盛韫端稳了汤碗，边喝边嘟哝。

　　赵娴玥柳眉倒竖：“什么？”

　　“没什么。”盛韫皱着眉头将难喝的汤药一饮而尽，一时半会缓不过劲，靠着残存的理智，说道，“我和他谈过了，他固执得很，水米不进。”

　　赵娴玥了然：“嗯，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或许这边是女子间的默契，即使不说，也能通过寥寥几句心意互通。

　　心意互通，其实是变相的统一战线。

　　“狼子野心。”盛韫揉着太阳穴，笑道。

　　“赵家从不圈养一事无成的废物。”赵娴玥道，“从我懂事起，父母就告诉我们，赵氏从没有顺其自然，甘于屈服命运的软骨头。我们赵家看中的，即使毁掉，也绝不能拱手送人。”

　　盛韫抿了下唇，怔怔地望着那张坚毅的面容。

　　半晌，忽而说道：“两个方法。一是迂回，退一步，让他放下戒心，用军功施压，主动把兵权交出来。”

　　“不行，回朝迫在眉睫，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磨他的性子。”赵娴玥很快否决了。

　　盛韫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定她不会同意，便接着说：“还有一招，不过就看你能不能担得起后果了。”

　　“你尽管说就是。”

　　盛韫跳下床，从房间内寻了纸笔，一番书写过后，递给赵娴玥一张纸。

　　赵娴玥一眼就看到“长眠草”三个字，心里一颤，不堪言的往昔翻涌而上，她痛得手都在发抖。

　　盛韫瞧出她的犹豫，没征求她的意见，径直把方子塞进她手中，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这药草，想必你比我熟知。”

　　“你不挥刀斩断过去，自有人举刀刺向你。”

　　盛韫在赵娴玥的府中休养，那位将军不知哪里来的消息，三天两头来府上做客。

　　明为关怀，实质上却是借着探望的名义来赵娴玥府上敲打她们罢了。

　　“他又换走了你两个侍从？”盛韫看着将军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川字。

　　“嗯，我探听过了，将军府的姐妹们暂时安定，看样子他暂时不打算动手，挺好的。”赵娴玥将茶壶里的茶水尽数倒入盆栽中，冷着脸说道。

　　“你换盆花浇行不行？这花都快让你淹死了。”盛韫吐槽道。

　　赵娴玥把茶壶递给她，皮笑肉不笑：“你来。”

　　“我不渴，谢谢。”盛韫礼貌回绝。

　　又过了两日，一使者传话，让赵娴玥速去将军府商讨北上战策。

　　赵娴玥怕有诈，便唤回盛韫拿主意。

　　“算算时候，也该到日子了。”盛韫咬碎糖葫芦的冰衣，说道，“你放心去吧，有我呢。”

　　赵娴玥带了几个心腹赶去了将军府，盛韫吃饱喝足，开始摆弄险些被赵娴玥浇死的花草盆栽。

　　把盆栽从室外搬回室内，安置好后再搬回室外摆放，一趟要花费不少精力。

　　不知折腾了多久，直到府外传出响动，似有人低声交谈，盛韫一抬头，才觉天色已暗。

　　“谁在外面？”盛韫把小铲子戳回土中，连手都懒得擦，端着烛台出去了。

　　看清上门拜访的提灯人，盛韫嘴角抽了一下，甚至有点想锁门放狗。

　　“你来做什么？”盛韫问道。

　　“云娘子认得我了？”赵术不加掩饰眼中的嘲弄，盛韫合理怀疑他就是上门找事的。

　　“想不认识都难。”

　　烛盏歪了几分，照见了他身后的随从，乐了：“赵军师，这府邸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夜间出行，我怕遇见匪徒，多带些人，不行吗？”

　　一没财二没色，人家是没素质，不是傻。

　　盛韫耸耸肩，不置可否：“赵军师夜半来访，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叙旧。”赵术厚颜无耻。

　　大哥，我跟你很熟吗？

　　“叙旧用不着兴师动众。”盛韫道，“进门可以，只许你一人进来。”

　　赵术不自然地瞥了眼身后的随从，整了整衣衫，迈步进门。

　　盛韫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侍从，寒声道：“别进来，不然我不保证他的生死。”

　　话毕，关门落锁。

　　盛韫从里屋端出热茶，放在他面前，随后坐在他对面，道：“说吧，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值得叙？”

　　赵术端起茶水，放在鼻尖轻嗅，确认是普通的花茶，才放心地一饮而尽。

　　“是关于之前的长眠草案。”赵术解了渴，又端起了书生架子，“上次你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说完。”

　　“……”

　　“其实告诉你不是不行，要看你用什么跟我换。”

　　盛韫道：“嗯？洪宁送你的布防图还抵不了几句话吗？”

　　赵术又倒了一杯花茶，道：“他以布防图换取方北军部分兵力，与你不一样。”

　　洪宁……

　　你究竟想做什么？

　　盛韫无心再听，回身自顾自摆弄未打理好的盆栽。

　　“你当真不想知道？”赵术见盛韫不理他，也有些急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主子的生死吗？”

　　铲土的手停下，盛韫仍盯着半死不活的叶片出神。

　　“只有我知晓她的身份，你若不服从我，我不保证她……”

　　“你知道她是谁？”盛韫扭头看他。

　　“自然。”赵术颇为自傲，“我说过，当年的案子，我也是经历者之一。”

　　盛韫点点头，没再理他。

　　赵术没有觉察到盛韫的异样，仍旧喋喋不休：“我还知道你是谁。”

　　“……”

　　接二连三被忽视，赵术再也抑制不住怒气，猛得站起，疾步朝她走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想迫使她回头正视自己。

　　“你这人——”

　　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股凉风从脖颈灌入，直冲天灵。

　　赵术蓦然瞪大了双眼，瞳孔倒映出盛韫平静的面容，手指痉挛，几经上扬，却只沾染满手的黏腻。

　　双腿沉重无力，伴随着无尽的痛苦，赵术终于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响。

　　他到死都没想通，盛韫是用什么暗器结束了他的性命。

　　盛韫用衣袖抹去了脸颊的湿腻，随后上前，拔出贯穿他脖颈的簪子，从茶水冲洗干净，别回发髻里。

　　盛韫向来管杀不管埋，她才没心思处理麻烦的尸体。

　　从他身上搜出一副令牌和几张信纸，盛韫尽数收入囊中。

　　她望着地上已经冷透的尸体，道：“下辈子做个哑巴，少说话。”

　　盛韫从里屋寻出一个大药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药粉。

　　洒了些在尸体上，又沿着房间细致地铺了一圈，之后去了趟后院，再回到房间时，药粉已经用完了。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观察房间的各个出口，定下心神，毫不犹豫，一把推翻了烛台。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在门外的侍从才费力撞开了门。

　　盛韫坐在围墙上，冷眼看着那些侍从手忙脚乱地跑去后院的池塘打水救火。

　　她瞄准时机，点燃火折子，伸手甩了出去。

　　火折子落在水面上，不仅未被水湮灭，赤色的火舌反而游走与水面上，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四周，直至接触到岸边种植的花草——

　　一声巨响，临近的几个人瞬间被炸飞。

　　不知何时，盛韫锁好了院门。

　　她听着门内的哀嚎，确信那些人已触发她布下的火药陷阱，再无逃生的可能了。

　　府邸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周围目光，当百姓奔走救火时，盛韫已逆流而上，站在了将军府门外。

　　往常的将军府都是设立守卫的。

　　盛韫打量着身首异处的尸体，随手拾了其中一把沾染血的刀，推开了虚掩的门。

　　院内灯火通明，耸动的人影交织着奇形怪状尸体，虚虚实实，令人目不暇接；烛火照映下，一条条蜿蜒的血河呈现出迷人的胭脂色。

　　盛韫眯了眯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是我来得不巧了，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来得确实够迟的。”赵娴玥将浸血的刀收入剑鞘，看向盛韫手中的刀，欣然笑道，“不过看你这情况，估计也遇到点麻烦。”

　　“不妨事。”盛韫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赵娴玥脚边的尸体，道，“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赵娴玥从袖中掏出一枚精巧的符令，递给盛韫时，手都在发抖，“这将军一身蛮力，毫无技巧可言，又有茶水中添置的长眠草作用，他不是我的对手。”

　　盛韫没接符令，反而抬手托住赵娴玥颤抖的手，低声道：“一个小小的符令就受不住了？日后若加冕为皇，该如何撑得起顺国的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