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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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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两盛韫是拿不出手,五十个字的回信写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盛韫从书房里出来,将装封好的信封递给赵恢。
破天荒的,赵恢笔挺地站在原地,对那封信件无动于衷。
对上盛韫投来的疑惑,赵恢道:“太子妃,太子身边缺兵少粮,此次一去,怕是有去无还。”
盛韫敛眸,闷闷地应了一声:“本宫知道。”
她早就在赵恢不接信的那一刻参破了赵恢的意思,在赵恢出言驳回前,盛韫说道:“所以本宫才让你去送信。”
早在信件出现在赵恢手上的那一瞬间,盛韫开始怀疑了:为什么缺钱不上报朝廷,反而寄给赵恢,寄到太子府上。
她将那封信来回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上除了借钱的事,关于战事是只字不提。
饶是盛韫聪慧,对于这封没头没尾的信也是摸不着头脑。
后来在赵历尘常呆的书房里找了些东西,结合最近所见所闻,便写下这封回信。
“你将这封信亲手送到太子手里,他看过之后自会决断。”
快马加鞭,能在两三日送到太子手里就算不错了,毕竟盛韫也没指望这封信能派上用场。
目送赵恢远去,盛韫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忽的记起了什么,朝着书房看了一眼,也不见竹英从书房里出来。
真是怪事,让她收拾书房,怎么这么磨蹭。
盛韫正要追进去,抬脚的一瞬间,一道稚嫩的童声响彻庭院。
“皇嫂!”
“哎呀,是景凡啊。”看清来人,盛韫眉开眼笑,张开双臂接住了扑上来的赵景凡,抱在怀里狠狠揉搓了两下,“小王爷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我带来的。”赵朝昱摇着扇子进来,折扇一收,指了指在盛韫怀里耍赖的赵景凡,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小家伙不知怎么混进我的车驾里,哭天喊地的要跟来看望皇嫂,我看呐,你就是不想听文丞相唠叨。”
赵景凡别过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泪眼汪汪地说:“三哥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三哥教唆我逃课的。”
“什么叫‘教唆’?”赵朝昱三两步上前,揪着赵景凡的衣领子往外拽,“来来来,我现在就差人送你回宫。”
赵景凡立马抱紧盛韫,拼命呼喊:“皇嫂救我!”
这兄弟俩原来这么幼稚。
盛韫哭笑不得,拍了拍赵朝昱的手腕,示意他放手。
“你偷溜出宫,圣上知晓吗?”
赵景凡忸怩片刻,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
想来也是,逃学的孩子怎么可能把自己逃学的事告诉家长。
“皇嫂不必担忧,臣弟事先派人告知了皇后,”赵朝昱刻意停顿了下,余光瞥向装聋作哑的赵景凡,若有所思地说,“想必皇后娘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赵景凡涨红了脸,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三哥!”
“好了好了。”眼见两人又要闹起来,盛韫好声好气地安抚道,“别从外面站着了,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盛韫亲自从书房里揪出收拾书架的竹英,让她去找些上好的茶叶为两位王爷斟茶。
竹英面露为难:“太子妃,府上哪还有好茶叶。”
太子府早就成了一副空架子,别说好茶,就连能吃的餐食也是屈指可数。
盛韫从妆匣里抽出几张银票,忍痛交到竹英手上,肝疼地说:“那就上街去买吧。”
出了房门,正撞见在院落里闲逛的赵朝昱。
刚想问他为什么不进屋,赵朝昱倒是先开了口:“皇嫂,府上为何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我不是正站在你面前。”盛韫装傻。
赵朝昱不买账:“皇嫂真是幽默。”
这家伙果然不好糊弄,所以盛韫比较喜欢和小孩打交道。
“过年嘛,自然是让他们回家了。”在他的眼睛里,盛韫隐约琢磨出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转移话题道,“倒是你,你来此可不是为了‘探望皇嫂’吧。”
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赵朝昱走近几分,低声道:“今日朝堂上,盛宰相和几个大臣联名上书问责太子失职之罪,请求圣上褫夺皇兄的太子之位,重立太子。虽然父皇下令不再过问此事,但臣弟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皇嫂一声。”
盛韫抬眼:“失职之罪?”
赵朝昱凝神注视她片刻,了然道:“皇嫂这就有所不知了,此事乃是万祥十八年的事情了。”
万祥十八年,肃怀帝听从丞相建议,削减群臣月俸,引起朝中大臣不满。
其中,以兵部尚书赵宽为首的武将反应最为激烈。
“咱们武将的月俸本就比不得那些文官,现在又要克扣三成的月俸,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不看看,这天下是谁为他打下来的!”
门内,赵宽和一众武将义愤填膺,愤慨之声几乎冲破房门。
当年的赵朝昱尚且年幼,正是熟读四书五经的年纪,面对那些粗鄙之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端着热茶,站在门外踌躇。
“阿昱。”赵历尘从拐角现身,春风满面,“怎么不进去?”
赵历尘才及冠,英气的面容已有了几分少年老成。
“兄长。”赵朝昱施礼,“母亲让我为叔父送些茶水。”
赵历尘看了眼喧嚷的门,问道:“今日功课做完了吗?”
“还没……”
“那便去做功课吧,我替你送进去。”赵历尘不由分说接过了茶盘,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便开了条缝。
赵历尘进去后,房门瞬间沉寂了下来。
果然还是兄长有主意。
那时的赵朝昱忙着回去做功课,对于父兄所谈话题未多想,并不知道父亲当年讨论的事情,叫做“谋反”。
兵变后,各地纷纷揭竿而起,刀光火影,剑指皇城。而赵宽率领的赵家军声势最为浩大,势如破竹,短短三天就杀到了皇城脚下。
肃怀帝不甘退位,派人挟持了赵宽亲眷,要挟赵宽退兵。
城墙之上,妻子儿女皆在敌军的利刃之下,男女老少的哭喊声冲破血色火光,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城墙下,赵宽愤怒地踹开了一个劝说攻城的将士,朝身后骂道:“赵历尘呢,赵历尘跑哪儿去了!”
回忆至此,赵朝昱有些口干,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
“赵贤——咳,太子临阵脱逃了?”
赵朝昱摇摇头,苦笑道:“发动总攻前,父亲早就预料到肃怀帝会对我们下手,便将保护赵府的重任交由兄长。只是那天……叶家也出了事。”
叶家这些年家道中落,官场上本就不景气,听说赵家带领群众发生叛乱,便想趁此机会加入赵家军,扶持赵宽上位,好在以后捞取好处。
赵家和叶家世代联姻,关系也不错,对于叶家的加入,赵家并未有太多意见。
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就在叶家加入赵家军的第二天,前朝丞相不知怎么逃到了叶家,绑架了叶家千金叶璇清。
赵历尘接到消息,当即带领一半的兵力赶往叶府营救。
“兄长前脚刚走,肃怀帝的禁卫军就闯入了赵府。”赵朝昱的嗓音掺杂了些嘶哑,眼中的怖惧也染上了几分悲悯,“赵府几百号人,最后只剩下母亲和几个苟活下来的兄弟。”
短短的一刻钟,赵府遍地哀嚎哭喊,血流成河。
胭脂色的河流流出府外,与街道的血色融为一体,或流向远方,或干涸于火光之中。
“后来呢?”
茶水见底,盛韫起身传唤门外陪赵景凡玩耍的竹英,让她再添置一壶热茶。
“后来父亲登基,赏赐数十将,唯独罚了兄长五十军棍。”赵朝昱失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对兄长发火。”
盛韫托腮,盯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沉吟半晌,缓缓说道:“圣上没错。”
“父亲赏罚分明没错,兄长救人也没错,” 赵朝昱念道,“赵府那些无辜丧命的百余人错在哪里了。”
茶水上桌,盛韫为赵朝昱斟茶,语气不咸不淡:“立场不同而已。”
立场,是一生的选择题。
正如现在。
赵朝昱正要询问,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将屋里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三哥,皇嫂!”赵景凡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直奔盛韫身后,瑟瑟发抖,“父皇……父皇和……和文先生来了!”
而另一边的营帐中,杜若衡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已经三天了,也该回来了。
杜若衡看着密探带来的信件,心思却不在情报上。
“将军!”士兵闯入帐中,气喘吁吁地说,“太子,太子殿下回来了!”
话音刚落,赵历尘疾步冲入众人视线。
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比上山前还要破烂,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双颊染着晕红,唯独那双眸子熠熠生辉,似有火光迸射。
不待众人反应,赵历尘随手扯过守卫递来的披风,来不及披上,转头朝着吃惊的杜若衡说道:“杜若衡,马上集结人马,出兵永州城!”
“殿下?”
正说着,赵历尘已经来到了布防图前,看着图上的地理位置,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全被永州太守耍了!”
杜若衡有所顾虑:“我们的兵力恐怕不足以……”
然而赵历尘已然在气头上,压根听不进去他人的话。大手一挥,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下达命令:“告诉弟兄们,攻入永州城,每人赐粮食五千,取太守人头者,赏金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