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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皇后娘娘驾到!”

      厅堂内,原本正大快朵颐的众人瞬间变了脸色,起身离席。

      “参见皇后。”

      年纪、地位或有不同,众人行礼的姿势也是各有千秋。以三公为首,一众男女老幼齐刷刷朝皇后施礼,场面极为壮观。

      跟在叶璇清身后的盛韫不禁为此震惊,一时不知是该回礼还是该站着不动。

      直到竹英暗中戳了戳她的腰窝,盛韫才不大自然地朝那些人回了个礼。

      趾高气昂的人也会在惧怕的事物面前弯腰;即使背倚“靠山”,地位低下的人也得遵从礼法。

      这令人嫌恶的设定啊……

      叶璇清上前扶起为首的盛相,环视一圈,视线向后飘去,不知落在谁身上。

      “是本宫来的不巧,扰了诸公雅兴。”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盛岸讪笑,招呼人添置椅子,“皇后娘娘光临寒舍,老夫真是受宠若惊啊。”

      有着十多个火炉的屋子可不“寒”呐。

      男女老少齐聚一堂,玉盘珍馐,这阵仗比太子府气派多了。

      盛韫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那些人纷纷入座,便也坐到了靠门的空位上。

      不似宫内的单人单桌。因为人多,又需要分居两排,为了省事,竟直接将好几张长桌拼在一起。

      除了主位上的人是单人单桌,其他人面前摆放的菜品各不相同。

      所幸房间足够大,人比想象的还要少些。

      不然按这种摆桌方法,不得排个十米的流水席吗?

      本来还担心菜品不同,夹菜吃饭不方便,容易因为贪食起冲突。但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的想法完全是杞人忧天。

      因为这群人压根就不怎么动筷子!

      年纪小的小孩尚且有侍婢伺候,稍年长些的吃的小心翼翼,而且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没两口就撂筷子了。

      比盛韫年纪大些的就更不必说了,人均一壶酒,酒樽不离手,对于吃食压根就没什么兴致。

      盛韫看着左右的幼童,陷入沉思——所以她已婚的人坐在小孩桌是不是……

      “听闻太子妃染了风寒,可有好转?”位于皇后身边,一个须发尽白的中年人放下酒樽,灰浊的眼眸投向盛韫。

      这位是谁?

      盛韫全无印象。

      那个门盛好像说邀请了年将军。

      “多谢将军挂怀,妾身已无大碍。”

      听闻此言,年将军明显有些意外,就连持酒樽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盛韫以为自己说错话时,老将军忽然举杯,将樽中酒一饮而尽,慨叹道:“难为太子妃记着,只是老夫年事已高,怕是担不起将军的名号了。”

      莫非退休了?

      盛韫搜肠刮肚寻找安慰老将军的措辞,没成想一旁的盛岸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举杯附和年将军:“当今盛世已是年轻人的天下,你我为国征战数十载,如今功成身退,也该放手了。”

      “是啊,”叶璇清粲然一笑,“年老将军的儿子投身沙场以死报国,盛相国的儿子也靠科举入朝为官,您们二位功成名就,又为朝廷培养了年凭、盛廉这样大才,是我们顺国的荣幸。”

      年将军道:“皇后娘娘抬举老臣了。”

      盛岸闷头斟酒,不说话。

      盛韫大病初愈,竹英担忧她再因喝酒坏身子,欲将酒壶端走。

      竹英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搭在酒壶上,看向盛韫。

      正走神的盛韫先是惊了一句,视线短暂交汇后,倏然看懂了她的意思。

      恰巧台上几人忙于相互吹捧,她们不便出言交流,盛韫便垂眸装没看见,算是默认了她的行径。

      这场悄无声息地行动,全被一人看在眼里。

      “阿姊,近些时日怎么没看见阿绿?”盛瑶托腮,饶有兴致地说道,“我记得阿姊最喜欢的便是阿绿,当初成亲的时候可是点名道姓要求阿绿做陪嫁丫鬟,怎么成婚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莫非那件事是真的?”

      “瑶儿,不得无礼!”盛夫人立刻出声呵斥,“不许探听你姐姐的私事。”

      都说完了你拦着有什么用,吊嗓子吗?

      “无碍。”

      盛韫瞥了眼身旁还未离开的竹英,轻轻咳了声:“还愣着干嘛,就是让你去温酒磨磨蹭蹭的,大不了我少喝些便是了。”

      竹英顷刻回神,闷闷地应了声,抱着酒壶疾步奔出门去。

      盛岸倏然出言道:“酒是伤身之物,何况太子妃大病初愈,不可贪杯。”

      平日不见他关照,皇后在场才装模作样的念叨她两句,想来多半是作戏,没几分真心。

      盛韫想着,正要应答,盛岸却等不及她的客套,自顾自地说:“待太子凯旋,你还要为圣上绵延子嗣,切不可在此时出岔子。”

      能不能“凯旋”尚且不提,就凭盛韫天生薄情寡义,子嗣这事是铁定成不了。

      生孩子?这么着急你就自己生去吧。

      余光扫了眼怡然自若的皇后,盛韫故作娇羞,低声应下:“多谢父亲关怀,女儿知道了。”

      宴席上多半都是在聊家长里短,酒过三巡,众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客人起身告辞。

      盛岸留不住年将军,便亲自送人送到了府外。离别之际,两个老臣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在门□□头接耳半晌,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不多时,方才热闹的厅堂重归沉寂。主家的女眷收拾了残局,接二连三地回房歇息了。

      盛韫吃饱喝足,也准备拍屁股走人,结果脚还没抬起来,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

      “太子妃是准备回府?”

      还是没逃掉。

      “皇后娘娘要一起走吗?”

      “走吧,正好本宫有事要和你聊聊。”

      估计盛岸送完客就回房了,庭院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打闹的孩童和洒扫的仆人。

      叶璇清差人留了口信,便带着盛韫出了府。

      空中不知何时又飘扬起一簇簇的浪花,她们也不上马车,兜上斗篷,浸着风雪,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一众仆从慢悠悠跟着,打远处看,倒是一对闲适的姐妹。

      盛韫不由得联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皇后高高在上,盛韫毕恭毕敬,用“地位悬殊”一词形容合情合理。

      哪成想,她们也可以并肩而行,心平气和的闲聊,似出街赏雪的富家姐妹。

      如果没有太子,她和皇后反而更好相处。

      当然,这只是假设。

      “如今太子外出平叛,恐怕凶多吉少。”叶璇清拢了拢衣衫,“若太子真的遭遇不测,太子妃作何打算?”

      太子死了能有什么打算,办完后事赶紧跑呗。

      盛韫坦然:“既然天意已定,顺从天意便是。”

      叶璇清失笑道:“换做太子,必定会说出‘逆天而为’这类誓言的。”

      “太子逆的是‘命运’,而非所谓的‘天意’。” 盛韫静静看着她,心平气和地说道,“风雪晴雨,一年四季,生老病死乃为天,依人之力所改变的极少;悲欢离合,情爱恨悔乃为命,多为人之言行所掌控。”

      “都说造化弄人,可命运在你我的一言一行中便注定了。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人们为自己的失意寻找的借口罢了。”

      叶璇清忽然刹住了脚步,惊讶地望着她,好半天才消化了其中的含义。

      “太子妃想的倒是透彻,显得本宫孤陋寡闻了。”

      “不过是有所感悟,算不得透彻。”盛韫朝寒冷的手心哈了口白雾,扯了扯嘴角。

      自打进门开始,盛韫就在设想皇后会怎么处置那个酒后乱言的人,但皇后像是选择性失聪似的,压根不提这回事。

      刻意的宽容反而让盛韫对叶璇清失去了兴致。

      “本宫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甚是温婉,怕太子焦躁,你受不得他的脾气。”望着漫天飞扬的雪花,叶璇清用力闭了闭眼,似乎想从雪中品悟到什么,“但是转眼你就把宁妃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大大出乎本宫的预料。”

      盛韫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有些不高兴——她又没吐脏字,怎么就成骂人了。

      “妾身不过是陈述事实。”

      闻言,叶璇清扭过头看她,眼中带了几分讥笑:“事实就是,宁妃的兄长前阵子才被削了官,你这句‘事实’不是正好扎在她心口上吗?不然你认为宁妃为什么三番五次找棠眠宫的茬?”

      “……”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盛韫不应声,闷头向前走着。

      飞扬的雪花晕头转向地朝盛韫扑来,钻入毛领,隐没身形,和周遭的白色融为一体。

      见她无动于衷,叶璇清一时也拿不准了,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风雪中,传来盛韫压抑的嗓音:“皇后娘娘,您也觉得母后的死有蹊跷吗?”

      叶璇清避而不答,只道:“太子妃,皇帝已惩戒了当夜值差的宫人,此事不可再追究下去了。”

      借着宽大的毛领遮挡,盛韫敛起了方才那一瞬间的警惕。

      二人并肩行了一段路,眼见风雪越发狂躁,二人就此告别,登上了各自的马车。

      “皇后娘娘,她真的会去找宁妃吗?”

      目送那辆简陋的马车消失在风雪中,叶璇清放下帷幕,冷不丁朝侍女抛去一个眼刀。

      侍女瑟缩了下,慌忙噤声。

      “盛韫自幼丧母,将贤贵嫔视作生母,贤贵嫔也将她视为干女儿。如今贤贵嫔出了事,她作为‘干女儿’,你说,她会不会想法设法为贤贵嫔报仇呢?”

      “可是,太子妃对她的贴身侍婢都不闻不问,”侍女小声道,“那个阿绿被处死前后,太子妃不闻不问,就像不认识阿绿一样……”

      的确,盛韫不大一样了。

      从性格到剧情,好像有她的地方,就连空气都充斥着违和的气息。

      何况,今天盛韫该出现在这里吗?

      她来这个世界太久,已经记不清细节了。

      叶璇清沉吟片刻,招呼身旁的侍女道:“阿文,明天给那个人传个口信,让她盯紧太子妃,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本宫汇报。”

      另一辆车厢内,盛韫狠狠打了个寒颤。

      “太子妃,奴婢都告诉过您要多穿些了。”竹英一边往盛韫身上套衣服,一边埋怨道,“皇后娘娘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您大病初愈,还强拉着您在雪中散步。”

      “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尚且邀我在雪中散步,我岂有不作陪的道理。”盛韫捏着发酸的鼻子,嘿嘿一笑,“至少我确定棠眠宫的失火是人为,这病得的不亏。”

      竹英手一顿,疑惑道:“太子妃,皇后娘娘的话可信吗?”

      “我信,”盛韫一伸懒腰,悠闲地说,“但是不完全信。”

      竹英无意抱紧斗篷,融化的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

      犹豫再三,竹英鼓起勇气道:“太子妃,这件事您一定要追查下去吗?”

      “为什么不呢?”盛韫疑惑。

      “可是,”竹英踌躇,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阿绿……”

      果然啊,她还是会介意这件事。

      “我对阿绿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是因为她有二心。”盛韫说着,撩开帷幕一角,外面仍是漫天飞雪,“京城的冬天就该下雪,不是吗?”

      更何况,第一次见到阿绿的那一刻,盛韫就已经预见了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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