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迷香 旁的功效 ...
-
内室里安静的只剩他耳畔孩童稚嫩哭音,卫临淮眼帘低垂,起身离开软榻,绕过屏风往晚凝昏睡的床榻处走去。
身后的孩童哭音渐行渐远,眼前晚凝睡梦中紧拧的眉心,却越来越近。
他停步在床榻边沿,久久没有动作。
眸光从她眉心,一寸寸滑落,仍停在那道触了他逆鳞的红痕上。
重又垂手,指尖落在她身上红艳痕迹上。
他的指痕和旁的辨不清来由的痕迹,在她身上交错,把白净如玉的皮肉,染得红艳靡丽。
他指腹在她身上痕迹处,来回抚触,那微带凉意的指尖,惹得榻上昏睡的人颤了几颤。
方才听见她梦呓般的痛吟,仿佛重又入耳,他猛然收了力道,说不出缘由的生出怯意,不敢再碰,手落在她被扯的凌乱的衣襟上,慌忙拉了上来几分,甚至,慌乱的没敢再看她一眼,便脚步匆匆,推开内室房门,疾步踏出门槛。
夏日夜风微冷,卫临淮顿住在门前屋檐下。
鬓边发丝被吹得凌乱,他眉眼间染上辨不清的情绪,呼吸声重得厉害。
良久后,方才平缓情绪,回身重入内室,将睡熟的熙儿,抱回了晚凝身边。
望了眼睡颜安稳的母女二人,这才又出了房门,踏下屋外石阶,行到院落中,远远避开内室里蛊惑他情绪的靡丽。
跟着的亲信候在一旁,暗暗瞧他神色,也不敢多言。
院落静寂许久,卫临淮才捏了捏有些发疼的眉心,开口问道:“魏弘送去国公府了吗?”
亲信闻言,照实回禀:“已经送到府内暗牢,主子可是眼下要过去一趟。”
卫临淮这般介意魏弘的存在,眼下费了好一番力气将人带去了国公府暗牢,亲信自然以为,卫临淮今日必定会亲自过去会一会魏弘。
卫临淮听了亲信所言,理了理身上被熙儿拽得凌乱的衣袖,却摆手摇了摇头。
“不急,先在京中寻个善口技的人入府见我。”
口技?
亲信闻言不解,想不明白主子寻山口技者是何缘由,却也不敢多问,思量了瞬,想起国公府暗卫中,便有善口技之人。
忙道:“府中暗卫便有,是喊人来此处一趟,还是?”
卫临淮抿了抿唇,往远处晚凝卧房看了眼,回首抬步,淡声道:“回府让人来见我。”
话落,人便往医馆门外走去。
夜里的国公府灯火通明,卫临淮回来后先去了书房,不一会,那个善口技的暗卫便前来求见。
这人一来,候在门口的亲信一见来人,心下便暗道不妙。
这……这人不是那日世子和公主大婚,受了世子吩咐,假扮世子的人吗。
世子今日见了此人,会不会受了刺激,再多想起什么来。
亲信越想越觉棘手,有心想将人赶走,开口拦人时,书房内室的门刚巧打开,被卫临淮撞了个正着。
这当口,也不敢再多话,只得由着这暗卫进了书房。
书房内只有卫临淮和这暗卫,卫临淮抬眸打量着暗卫,脑海中略微有几分动荡。
此人是国公府暗卫,他本就认得,只是自从在西北后,好似从未见过他。
卫临淮眉心发疼,他抬手捏了捏,压下那股子隐隐约约的疼意,开口问暗卫道:“我记得往日你也是我跟前行走的亲信,为何西北这段时日,我从未见过你。”
暗卫闻言脑袋垂得极低,想起国公爷往日的警告,和那日卫临淮在大火前手持匕首的惨烈,不敢言语。
见他如此,卫临淮虽不知详细内情,却也大略猜出了些大概缘由,抿唇没再多问。
轻咳了声,将寻他来的用意道出。
“待会儿,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要记下他的声音、步音。”
暗卫闻言应下,问了句:“主子是要我假扮成那人吗?”
卫临淮闻言神情微冷了瞬,摇头道:“不,我是要你记下,然后,分毫不差的教我学那人的步音话语。”
暗卫闻言心下大惊,暗道,也不知是什么人,竟要主子屈尊降贵亲自去学,假扮那人。
却也没敢多问,只恭敬应了下来。
*
国公府暗牢内,魏弘被绑了手腕,安置在一处阴暗内室里,密不透光,窥不见光亮,也不曾燃烛火。
卫临淮踏进暗牢,方才吩咐下人燃灯。
灯火亮起,阴暗内室里,霎时通明。
魏弘下意识抬手遮眼,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卫临淮,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手上却触了满手黏腻。
他愣了一瞬,方才想起,这是还未干涸的血迹。
再一看周遭暗牢,更是处处血色,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到底也只是寻常商贾人家的郎君,又生来病弱,经不得风雨,哪里见过多少血腥场面,惊惶之下,面色苍白再正常不过。
卫临淮看着远处暗牢里面色苍白的魏弘,笑意低冷,落座在下人准备的木椅上,手指叩在木椅扶手上,启唇道:“劳烦魏公子自行走过来,在下有一桩事,想同公子商议。”
魏弘撑着墙壁缓了缓,抬步走了出去,往卫临淮跟前走去。
顿住在距离他几步处,卫临淮打量着魏弘,片刻后,开口道:“今日之事,是在下得罪了,在下会备上黄金千两,全当是谢公子这几年对晚凝和孩子的照拂,明日一早,我会让人送公子归乡,江南佳丽地,多的是能得公子钟爱的美人,日后这长安,公子就不必踏足了。”
话语温雅,眸光却冷寒。
魏弘听罢脸色很是难看,咬牙道:“你什么意思?晚凝是我妻子,熙儿是我女儿,我照拂看顾她们母女原就是我应尽的职责,哪里轮得到你谢我?”
卫临淮笑音更冷,眸光满带讽意,嗤笑道:“我什么意思?我要你离开长安,离开晚凝母女,滚得越远越好,公子是聪明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话说到此处,半点温雅和煦也不剩,撕破了伪装的平和假面。
魏弘同样被激怒,脸色难看极了。
强压着火气道:“世子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些,我同晚凝母女相伴多年,一家人平安阖乐,世子何必如此逼迫,枉做恶人!”
这番对魏弘而言强压着怒意的话,其中某些字眼言语,却触了卫临淮逆鳞。
他脸色阴沉,唇边冷意更甚。
讽笑的垂眼,打量着眼前的魏弘,话音更是冷厉。
“一家人?魏弘,你做什么梦?晚凝多年前入国公府,我从未写过休书,更未将人遣走,你蛊惑我府中人同你私奔,我要你性命都难消恨,而今留有几分余地,不过是因你本就是短命之人,不值当我造下杀孽,至于恶人,魏公子应当猜得到,我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吧,我本就不怕做恶人。”
卫临淮话中意味更是过分,魏弘面色白的更厉害,咬紧了后槽牙急声道:“你、你……晚凝不会想要同你重修旧好,你逼走了我,晚凝寻不到我,必定更加恨你。”
这话更是字字句句踩在卫临淮逆鳞,刺激的他脑海中的那根弦崩了几声。
片刻后,卫临淮掌心紧攥,落在魏弘身上的视线更显阴翳。
“这就不劳魏公子费心了。来人,把人给我绑了,送回江南魏府,安排人手在江南看好了他,不能让他离开姑苏城半步。”
卫临淮话落,一旁候着的人手忙上前去动手绑人,魏弘还未来得及骂出的言语,也被下人堵了嘴压在了喉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双眸喷火的怒瞪卫临淮。
人被拖了下去,内室重又安静。
卫临淮闭眸良久,脑海中不住回响着方才魏弘的言语。
诚然,于晚凝和熙儿,自己的确是做了恶人。
旁人其实说的对,晚凝另嫁,他在世人眼中,也早就别娶,的确是桥归桥路归路,的确是一别两宽。
他也想不起那些信上提及的过往,就连昔日浓重的情绪,也找不回多少熟悉感觉。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不明白她为什么恨。
他只是本能的,想要把人留在身边,想要借一段光阴,问一问自己,为何喜欢为何钟情。
好像如果不能寻得缘由,总是耿耿于怀。
好似如果无法求得一个结果,总是不能甘心。
*
次日一早,医馆。
熙儿先醒了来,一觉睡醒乍然想起昨夜的事,吓得猛地坐了起来,小身子剧颤。
这番动静惊醒了晚凝,晚凝迷迷怔怔抬手,将熙儿重又抱在怀中,哄她道:“乖乖,再睡会熙儿。”
边哄心下便觉纳闷,怎么今日这般困倦,迟迟不愿醒来起身。
按说夏日暑热,原该是没有赖床的心思的,今日倒也奇怪。
晚凝如此想着,全然不知自己是中了迷香,这才身子惫懒,倦意浓浓。
熙儿被晚凝抱在怀里,意识到自己睡在母亲身旁,想起睡前那个人是把自己抱去了屏风外软榻的,抬眼看了看屏风,见那头没有人影,蹙了蹙眉头,小脑袋想不通,还以为昨夜是自己做了噩梦,后怕的吁了口气,抱着晚凝胳膊,依赖的蹭了蹭。
嘟嘟囔囔的絮叨:“娘亲,熙儿做了个噩梦,梦见坏人打爹爹,还把爹爹抓走了。”
晚凝闭着眼笑了笑,揉着熙儿脑袋上乱发,柔声道:“说什么胡话,你爹爹为人和善,从不同人生嫌隙,哪里会得罪什么坏人。”
这话倒是不假,魏弘的性子和善,在晚凝和熙儿跟前,都是一等一的白璧无瑕,她当然觉得,魏弘不会与人交恶,更不会得罪什么歹人。
熙儿听了娘亲这话,打量着内室没有多余的人,更是觉得昨夜是一场噩梦,依蹭着晚凝胳膊,甜甜的又闭眼睡了会回笼觉。
好一阵儿,母女两人才醒来,唤了外头贴身伺候的婢女进门。
婢女捧着洗漱的物件和母女两人的干净衣裙推门入内。
晚凝听出来人步音,随口问了句:“今日怎么没见夫君?往常这个时候,他总要带着熙儿去外头散步的。”
熙儿闻言抬头看向婢女,认得这是往日伺候自己和母亲的人。
更是觉得昨夜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也跟着问婢女:“对啊,爹爹呢,我都想他了呢。”
晚凝闻言失笑,揉了揉小丫头脑袋,笑她道:“你这小丫头,这才多久没见便想了,怎不见平日说想阿娘。想来,定是同你爹爹亲近远胜过阿娘。”
话音里带了些玩笑的醋意。
刚生下熙儿那年,晚凝身子亏损,需得好生调养,平日里都是魏弘照料孩子居多,这孩子也的确同魏弘亲近。
晚凝自己有时都会觉得这孩子同魏弘亲近远胜自己,偶尔有些吃醋。
小丫头听罢忙抱着晚凝手哄阿娘:“哪里嘛,娘亲才是熙儿最亲近的人。”
话落视线又看向婢女,等着婢女回话。
婢女心下暗道难办,悄悄抹了把冷汗,思量了瞬,开口回道:“公子说是生意上有些事要办,昨日半夜便出门去了,瞧小姐和小小姐睡得正香,不忍心扰了小姐和小小姐好梦,交代奴婢今日再禀告主子。”
此行上京,魏弘带的下人本就不多,昨夜后都被卫临淮控制,一道同魏弘送回来江南,只剩了个往日贴身照料晚凝的婢女,被卫临淮的人敲打过后,留了下来伺候。
这婢女并非魏弘的人,而是卫惊鸿最初安排在晚凝身边的人。
也更懂分寸些,不敢贸然惊动晚凝,恐闹得愈加难以收拾,只暗中联络卫惊鸿,盼着主子赶紧入京,将这棘手的事给处理了。
眼下也是选择了先瞒着晚凝。
晚凝不疑有它,闻言微微点头,道了句知晓了,也没做他想。
倒是小丫头,听了眉头紧皱,隐隐觉得不对。
母女两人梳洗过后,出了房门,往院子里去。
一出院门,熙儿牵着晚凝的手猛地一紧。
晚凝下意识低首,问她:“怎么了?”
熙儿攥着娘亲的手,视线往院子里远处的一株树下看去,瞧清楚树下站立之人的相貌,总算明白过来,昨夜根本不是噩梦。
树下的人一身水墨色衣裳长身玉立,夏日晨光透过树荫落下,洒在他眉眼。
赫然便是卫临淮。
熙儿咬了咬舌头,吃痛的嘶了声,暗骂了声大坏蛋,想起昨夜这大坏蛋的话,到底没敢告诉娘亲实情,只嘟囔道:“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没什么大碍的。”
晚凝哑然失笑,吩咐婢女帮熙儿瞧瞧伤处,确认无碍后,方才带着她用膳。
夏日清晨,下人在院中石桌上摆了膳,正巧,也在树荫下,距离卫临淮站立之处,不过咫尺之遥。
一碗清粥入口,晚凝搁下碗筷,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有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起身,往那道视线的来源处走去。
这一步动作太快,瞧不见脚下,踩在树下石块上,竟向前跌了下去。
卫临淮原本在她起身时,便欲悄无声息避开她视线,刚要动作,却见她崴了脚踝,直直向前跌去。
一时定在了原地。
晚凝扑在他身前,砸在他心口处,卫临淮握着她小臂,后背砸在身后树干上。
他心口本就有着旧伤,这一砸,砸的他闷哼了声,随后反应过来,话音温雅,缓声在她耳畔道:“小心些。”
那道闷哼,是卫临淮自己下意识的声音,这句小心,却已是学了魏弘的话音。
熙儿吃惊的长大嘴巴,又忙捂着嘴巴,眼里都是惊色。
想不通这人怎么和爹爹的嗓音一模一样。
晚凝疑惑了瞬,待听到“魏弘”声音时,心里那股隐隐浮现的不对劲这才消去。
她扶着他手腕站稳,不解道:“下人不是说你去外头办事了吗,怎么回来也不吱声,吓我一跳。”
卫临淮胸膛阵阵闷响,却没答话。
他不知道此时此地,魏弘会如何同她言语,是笑闹还是哄纵,于是只能缄默。
见他不说话,晚凝想起听郎中提过魏弘身子状况的事,担忧的问他:“可是我将你砸的疼了,要不要紧,郎中说了你也有心疾在身,多年沉疴难治,万万不能让我给砸出个好歹来,边说,边下意识动手解他衣襟,往他胸前抹去。”姿态亲昵毫不避讳,倒当真是夫妻才能有的亲近。
心口处衣襟半解,晚凝指尖触到卫临淮皮肉,只一瞬,卫临淮便握着她手腕,将她手拉了下来。
他喘息微重,闭了闭眸,缓声道:“无事,不要紧。用膳吧。”
晚凝听他话音确实无碍,便也没再多问,依言重又落座。
卫临淮坐在她身侧,脑海中却在思索着她方才的言语。
她说,魏弘也有心疾。
那句话在耳畔回响,卫临淮抬眼看向了一旁端着小碗,眯着眼睛虎视眈眈瞪着他的丫头。
这小女娃,也有心疾。
或许,晚凝当日所言,确实实话,她的确同魏弘那人早有情愫,这孩子也的确是魏弘的亲骨肉。
不然,熙儿怎么会和魏弘一样都有心疾,魏弘又怎么会待熙儿这般的好。
卫临淮闭了闭眸,压下心底情绪,面色却仍有几分冷意。
晚凝交代婢女给他准备膳食,又叮嘱他好生用膳,膳后别忘了服药。
言语温柔贤惠,当真是做人家娘子的好做派。
可卫临淮听着,脸色却一瞬比一瞬阴沉,
手中汤匙被他攥的隐有裂痕,那裂开的一点碎瓷破了皮肉,卫临淮眸光低垂,突然起身。
晚凝听到动静吃了一惊,纳闷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临淮没有答话,攥着汤匙的手微微发僵。
不见他应声,晚凝心下忧慌,忙又喊他。
“夫君?魏弘?到底是怎么了?”
自入京后她在人前喊魏弘夫君已成习惯,眼下自然也是吐口而出,不见人应声后,才紧跟着又喊他名字。
可这样一句夫君,一句旁人名姓。
却是清楚的告诉卫临淮,此刻她所有温柔爱怜,担忧照料,以及,这一句句的夫君,唤的,都是旁人。
而他,不过是个拆散她美满家庭的恶人,不过是偷来这般光景的卑鄙小人。
无耻,又可悲。
他始终不曾应声,晚凝更是担忧,急的都跟着站里起来。
连声问他:“究竟怎么了夫君,你倒是同我说话呀,难不成,是他来了?”
晚凝这样问着,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忧恐的环顾四周,眼里有厌恶有惊惶。
卫临淮当然知道,她口中这个,让她厌恶惊惶的“他”是谁。
他闭了闭喉头隐有涩意,抬手握在她肩头,压着她好生坐下。
口中道:“没什么事,只是我想起些生意上的事有些棘手,还未料理妥当,你和熙儿先用膳,我出去一趟,不要等我。”
话落,不待晚凝答话,便脚步匆匆离开此地,背影里都是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凝纳闷的看向他步音离去的方向,嘟囔了声:“今日怎么回事,你爹爹怎的这般奇怪。”
熙儿怕晚凝多想,赶忙拉着她,扯开话题,这才把方才的事揭过。
另一边,卫临淮回到国公府,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日,看了大半日的折子。
临到夜幕时分,下人入内点灯,一个一身戎装高挑身形的人跟着下人一道进来了。
“哎呦,世子在长安这古衾冷枕的,成日宿在书房像什么样子,好在妾身来了,总算能好生陪一陪世子了,你们都下去吧,这屋里有我伺候就成。”说话的人嗓音清冷中带着做作的女子娇媚,三言两语就将房中点灯的下人打发了出去。
待得下人远远退下,书房房门阖上。
方才踏进内室的人,疾步上前去一掌拍在卫临淮身前桌案上,直将案上折子拍的震颤。
一道低哑的男声紧跟着响起,口中怒道:“我说卫临淮,你有病吧。”
来人正是齐疏,卫临淮雨中晕倒的之事传回西北,吓得西北国公府人心惶惶,尤其是见过昔年京中持刀伤了自己的卫临淮那时模样的人,更是后怕不已。
国公爷当即就让齐疏立刻入京,亲自盯着卫临淮。
齐疏的真实身份,府上只有卫临淮和国公爷两人知晓。
国公爷自然也清楚,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卫临淮的血脉,只是齐疏的孩子,虽知那孩子也是前朝血脉,却又始终觉得并非正统出身,不及卫临淮血脉要紧,眼下也仍是十分看重他的性命,唯恐他再闹出些什么事来,自毁自伤。
齐疏拍了桌子怒骂了声,见卫临淮一副四平八稳不曾稍动心绪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恨铁不成钢道:“世子爷,人家嫁人了你知道吗?一家子和和满满的,你横插一杠子算什么事。”
卫临淮眉心微拧,拿起手边茶盏抿了口,嗤笑了声,反唇相讥道:“齐疏,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那娘子不早就扔下你和孩子另嫁去了吗,你现下却把人家夫君砍了,逼着人同你在一处,你来说我,不过送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番话说到齐疏痛处,他面色难看的很,咬牙刺卫临淮道:“我可听说了,那个叫晚凝的女人早前便给你戴了绿帽,同人私通苟且,还生下了个孩子,都这般地步了,你又何必如此。”
这话戳了卫临淮逆鳞。
他拎起手边茶盏,扬手砸向齐疏,声音低寒阴翳,斥道:“滚!”
齐疏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茶盏,这才没被砸个破皮毁容,他暗骂了卫临淮一句不识好歹,倒是没再在此处多嘴,扔了茶盏,忙就往书房外跑,只临开门时,回头冲他喊了句:“顾惜小命,你不是神佛,可没有金刚不坏的身子和次次死而复生的时运。”
话落,不待卫临淮应声,便急急开了房门。
正巧,外头是从医馆赶来的下人。
卫临淮见门外候着他安排留在晚凝那处的人,眉心微沉,问了句:“何事?”
下人见状,忙禀告道:“主子,晚凝姑娘那边问起公子何时归家,还问可要为公子留门点灯。”
这下人倒是聪明,只说公子,谁知道是哪个公子,也不会触了卫临淮霉头。
果然,卫临淮神色没生出不悦。
闻言后只微垂眼帘,思量了瞬后交代道:“你去同她说,这几日事忙,让她早些睡下就是。”
下人闻言应下,犹豫了瞬又问:“那世子您今晚还去医馆吗?若是要去,奴才也好提前准备,免得您奔波劳累。”
卫临淮唇角微抿,片刻后道:“收拾出一间书房。”
书房?
下人面露不解,试探的问:“那,安神香还点吗?”
卫临淮手指微紧了瞬,最终低垂眼眸,还是吩咐下人道:“点吧。”
下人闻言应下,依着吩咐退下照做。
一旁立在门槛处的齐疏,听到安神香时,却回过了头。
“世子,你给那姑娘用的安神香,是从我这拿走的那些吗?”
“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这香绝不会损害身子半分吗?”
寻常迷香,长久使用,大都会有些伤身,齐疏自己配的这一味,据他讲,半点也不伤身,卫临淮也大略知晓,齐疏给他那硬抓回来日日锁着的娘子用了得有两年了,西北之时,还是能经常听到齐疏那娘子和齐疏的对骂声,着实中气十足,可见这香当真不伤身。
那时卫临淮偶然得知齐疏夜夜给他娘子用迷香,曾问过他就不怕长久使用伤了那女子身体吗,齐疏同卫临淮讲,他自己配的这香,绝不会损伤她娘子身子半分,反倒还能调养身体。
卫临淮闻言,鬼使神差的从他那拿走了些迷香。
而今,他给晚凝用的,就是这香。
听到卫临淮肯定的答复,齐疏脸色微变,好在瞬息后便恢复如常,没太多异样。
他挠了挠头,回道:“确实不会损害身体半分。”
只是……
卫临淮只听到这句,便已放下心来,拂袖关上了门,摆手让他快滚,别再眼前碍眼。
齐疏被猛然阖上的房门震了瞬,那又把你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只是,那香,有些旁的功效。
齐疏摸了摸下巴,好奇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想,也不知昨夜,卫临淮有没有发现这香的不同。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吧。
啧啧啧,这卫临淮,搞这么大阵仗,把那女子夫婿逼走,千里迢迢送去江南,昨夜居然没有和那女子同榻。
想起方才卫临淮那副可恨的样子,齐疏暗自偷笑,心道,这可不怪他没跟卫临淮提,是卫临淮自己让他滚的。
边笑边离了此地。
另一边,医馆里,晚凝和熙儿在床榻上,轻摇团扇,哄着她睡下。
熙儿很快就睡了过去,抱着被子缩在了一旁,晚凝搁下扇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也吹灯躺了下去。
夜幕浓黑,今日乌云蔽日,难见月光,内室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晚凝睫毛颤了颤,脑海中不经意想起了昨夜的那场梦,局促的咬了咬唇。
她昨日竟梦见了卫临淮,还是,还是那样的场景。
一想起梦中景象,便觉身上被衾热的厉害,晚凝拉开了被子,侧身倚在软枕上,阖上眼帘试图驱散脑海里不该有的场景,咬唇逼着自己入睡。
她不是未嫁人的小女娘,这些事也早见怪不怪,生了熙儿后,偶尔有些念头,也都是压下了事,从未如昨夜那般,竟做了那样荒唐的梦。
说是荒唐,其实也是早年前恩爱时,当真有过的情形。
那时候年纪轻,又一心喜欢卫临淮,自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有几回明月朗朗,他非要扯着她在船舱外头胡闹,她羞得厉害,到底也还是由着他放肆。
后来许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想起这桩荒唐事,哪曾想,昨夜,竟梦到了这桩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