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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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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大雨后,长安终于转晴。
医馆厢房内,晚凝坐在床榻边,手中握着药碗,怔愣出神。
熙儿睡在床榻上,脸上还挂着几行泪痕,睡梦中呓语的喊爹爹娘亲。
孩童梦呓声总算唤的晚凝回神。
她搁下了药碗,爱怜的抚了抚熙儿额头。
雨后初晴的微风吹拂门帘,那被风吹卷起的帘布飘扬,露出屋外窗下立着的人半边苍白面庞
晚凝双目不能视物,瞧不见微风,也瞧不见帘皱,更看不见窗下的人。
可魏弘却清楚看见屋外立着的人。
他将视线在外头人面庞上收回,试探的问了晚凝一句:“那日卫国公府世子倒在医馆门前,听闻这半月来国公府围的水泄不通,也不知眼下那位世子身子如何了,晚凝,咱们要不要寻人去问上一问?”
边问着晚凝,眼中余光边透过帘布看向窗外的人。
魏弘话音不小,外头人自然也听得清楚,在他话音落地后身子微微有些僵直,不自觉的侧首,看向内室里的晚凝。
那苍白的面庞显露出全部模样,正是魏弘口中提及的卫临淮。
内室床榻边,晚凝听了魏弘问话,静默了瞬后,抿唇摇头,给熙儿掖了掖被子,口中道:“他是生是死身子如何,自有国公府的人操心,我们多事作甚,若是他真死了,卫国公府的人,自然会登门找我索命。”
话音绝情冷漠,全然没有半分挂念担忧。
卫临淮本就僵直的身子,更显颓唐,他唇畔溢出冷笑,视线越过晚凝,落在了她身侧那男人身上。
二人视线相对,卫临淮神色中尽是冷寒,而魏弘,眼底隐带得意。
魏弘为什么特意在瞧见卫临淮后,开口问晚凝那番话,正是因为他摸准了晚凝性子,猜得出她的答案,有心要让卫临淮听见,他希望卫临淮知难而退,也以为这位卫国公府的世子出身高贵半生顺遂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必定忍不了次次受辱。
厢房内,魏弘抬手扶了扶晚凝鬓边略微摇晃的步摇,温声道:“好,与我们无关,我往后不再提了,你也不必怕,无论卫国公府要做什么,我都会好生护着你,待得熙儿痊愈,此间事了,我们一家人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入长安,这里的人和事,你厌恶,我也不喜欢。”
晚凝微微颔首,眉眼温柔。
而窗外的卫临淮,无声捻碎了腰间玉佩。
羊脂玉白碎成齑粉,握在他掌心。
好一个一家人,好一个郎情妾意的恩爱模样。
他是生是死,都同她无关,她这话说的当真是绝情,卫临淮望着内室里一家人的温情模样,心底暴力肆虐,连碾碎玉佩都没能压下翻涌情绪。
内室睡着的熙儿似是醒了过来,稚嫩孩提音喊着爹爹娘亲。
窗外微风乍然止歇,帘布重又落下,挡下了屋外窗下卫临淮苍白的面容,和那双溢满暴戾的眼。
他闭了闭,抬步走远。
直至踏出医馆,方才猛地顿步。
贴身跟着卫临淮的亲信目睹方才那一幕后,又心知自己主子失忆不记得晚凝姑娘过往种种。
同魏弘一般以为,经此一事,定能让自家主子死了这条心。
卫临淮顿步之时,那贴身亲信以为揣摩到了主子心思,打量了眼医馆外头守着的国公府人手,问道:“主子,可要让咱们的人手都撤回去?”
那日卫临淮倒在雨中旧伤复发,没了意识,好在是昏在医馆门前,许郎中及时护住他心脉,将人送回了国公府。
自那日后,晚凝和魏弘等人,便被卫国公府的人困在了医馆内,寸步不得踏出。
卫临淮今日方能下榻,国公府的人原想着请郎中入府问诊,他却亲自来了一趟。
说什么许郎中年事已高,真的的心思昭然若揭,哪里是因着许郎中,明明是想来见一见旁人。
到底是不死心,明明已是那般难堪,明明已是如此受辱,偏还要再来见她一次。
明明早猜得出那魏弘问出她这一番话,她会如何回话,却还是期冀着一个心知不可能得到的答案。
他盼着她在乎她的生死,盼着她忧心牵挂,盼着她会稍稍惦念他几分。
可她呢,当真是绝情冷漠,不顾半点旧情。
他又想起方才她的言语和魏弘的话,他们所一家人,一家人,真是好得很。
卫临淮握在掌心的玉碎齑粉,从指缝流出,飘散在医馆门前石阶上。
就在这处石阶,那时雨中的一幕幕,尚还犹在眼前。
卫临淮抬眼侧首,看向医馆大门,眸光冰冷阴戾,话音极沉极低。
“把医馆守好了,今夜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入夜后,往医馆内吹上迷香,待得此处人都昏睡,我会亲自过来一趟。”
此处本就因围了卫国公府护卫而冷清得很,卫临淮话语冷沉,言语内容更是让人噤若寒蝉。
吹入迷香,人皆昏沉,亲自过来……
方才问话的亲信猜测着卫临淮的打算,心下微惊,话音犹豫中带着慌乱。
劝阻道:“主子……晚凝姑娘毕竟已经嫁人,世子夫人和小公子可都在西北等着你接他们入京呢,您、您要三思啊。您和晚凝姑娘已是各自婚嫁,缘分尽了……”
奴才话说的谨慎,却还是触怒卫临淮。
他眉眼冷沉,寒声道:“住口,照做就是,不必多言!”
听出他话音里的不容置喙,奴才也不敢再拦,只得暗暗摸了一把冷汗,心道真是孽缘。
卫临淮唇边满溢凉意,话音落下,睨了眼医馆大门,这才踏上马车。
*
国公府书房内,卫临淮立在桌案前,眸光瞧着书架正中悬着的那副画像。
画像是齐疏在太子东宫所寻,画中人正是晚凝。
外头天色一日日昏暗,待得夜幕时分,下人入内掌灯,卫临淮方才从画像上收回视线,将那副画卷,收入匣子内。
回首看向窗外落幕的夕阳。
两个时辰后,夜色正浓。
卫临淮立在医馆外,数不清的迷香吹入医馆院内。
一刻钟后,卫临淮抬步踏入门内。
本就冷清的医馆夜深时分愈加寂静,万籁俱寂,只有卫临淮的步音。
内室里,晚凝抱着女儿睡在榻上,已被迷香吹得昏沉。
原本睡在屏风隔间软榻上的魏弘,因着长年泡在药罐子里,在效力极强的迷香中仍保持了几分清醒。
他意识到不对,嗅到迷香味道,忙匆匆从软榻上起身,往晚凝和熙儿睡着的床榻这边走来。
行至床榻边沿时,迷香力道更重,脱力半跌在床榻边,撑着床沿强逼着自己清醒,急声唤着晚凝。
“晚凝,醒醒,醒醒……”他不知外头情况如何,也不知是何人用了迷香,心下的确慌乱,几次三番喊不醒晚凝时,焦急的拉过她肩头,试图想要拍醒她。
这一扯却将晚凝身上那夏日本就单薄的衣衫从肩头扯下,露出心口半边皮肉。
内室昏暗,魏弘又满心焦灼,也不曾留意晚凝衣衫。
迷香越来越重,魏弘咬牙让自己维持清醒,强撑着去揽晚凝,想要将人拉起,手撑在她两肋间,刚一用劲,便猛地砸了下去。
下颚处直直砸在晚凝肩头。
睡梦中被迷香药效困住心神的晚凝,吃痛后眉心紧拧,却仍没醒来。
昏暗内室里无人留意晚凝肩头微微靠下处,被魏弘这一砸,氤出浓艳红痕。
迷香越来越重,魏弘勉力支撑,咬牙不住强撑,到底也没挨过药效,阖眼倒在晚凝身上。
此时,房门外响起卫临淮的步音。
院中万籁俱寂,卫临淮行至屋外檐下,抬手推开了内室紧阖的房门。
明亮的月光,从他身后落进内室。
卫临淮的影子被光影拉出怪异如修罗的形状。
内室里,身形交叠姿态极尽亲昵的男女,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卫临淮沉黯的眼眸里,静寂的可怕。
后头跟来的亲信刚榻上门前石阶,便被卫临淮一道凛冽掌风狠狠甩了出去。
他额间青筋乍起,抬步走近内室床榻。
步步缓慢,犹如漫长磨折。
待得行至床榻边沿,停步顿住时,便被眼前浓艳亲昵惊恐,激得眼眸血红。
魏弘起身时匆忙,连披衣都不曾,只着了一件安寝时的寝衣。
落在卫临淮眼里,一看便知是床榻上的穿着。
而晚凝,睡梦昏沉,眉心紧拧,肩上衣衫都半褪。
魏弘唇齿就抵在她脖颈处,连埋在她身前。
亲昵浓情,缠绵纠葛。
好一副恩爱眷侣的模样。
即便知晓她已嫁作旁人妇,即便她口口声声说她早在长安时便同魏弘有了私情。
此刻见到这副模样,仍是击垮了卫临淮的冷静,也碎了他的理智。
他缓了良久,试图让自己清醒,到头来,却怎么压不住情绪。
猛地覆手,扼在魏弘喉间,将人从晚凝身上扯下,狠狠掼在一旁地砖上。
这一砸,力道太重,将魏弘生生砸的咳血,因为剧烈疼痛,连意识都从迷香药效中清醒了几分,迷迷怔怔掀开了眼帘。
而卫临淮,在将人甩开砸落后,落座在床榻边沿,俯身低首,细细瞧着晚凝。
明亮如水的月光,将榻上昏睡后衣衫半解的女子,映的分外浓艳。
原该是万分讨人怜爱的好颜色,原该是万般惹人动情动欲的姿态,可卫临淮望着她时,眸光落在她半开的衣襟上,那抹红痕,眼底却冷得渗人。
他垂手落在那抹红痕之上,一寸寸抚过,力道一瞬比一瞬更大,好似,是要抹去她身上痕迹。
可晚凝皮肉养的娇贵,他再如何试图抹去,也不曾将魏弘留在她心口处的红痕消去半分,反倒是让自己的力道在旁人先前留下的红痕上,为晚凝更添了许多浓艳。
卫临淮力道越来越大,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味道。
疼得晚凝昏睡中也拧紧了眉心,迷迷怔怔的喊疼,求他轻一些。
“疼~夫君轻一些……”她意识昏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这番唤声呢喃,却满带春水潺潺,像是攀在人腰间的玉足,轻易撩起人心底,情与欲念的纠葛。
可卫临淮听到她的这声轻唤,眼底神色却愈加暴虐。
她唤夫君,她求她的夫君轻些力道,嗓音柔媚如春水,想来从前在榻上唤他求他时应当也是这般模样,只是如今,这份浓艳,旁人尝过了。
就如那日雨幕中,他听到她唤旁人的那句夫君,同当年唤他时,也是一般无二。
卫临淮强逼着自己压制情绪,偏偏此时,剧痛咳血后意识恢复清醒的魏弘,强撑着往晚凝这边爬来,哑声唤了她名姓。
“晚凝……”那声沙哑中带着血色病弱,满含担忧的唤声,落进卫临淮耳畔。
他猛地抬眼,望向喊出她名姓的魏弘。
抬步起身,垂手扼住了魏弘脖颈,力道极大,只一瞬就让魏弘病态苍白的青紫可怖。
卫临淮,是在动手要魏弘性命。
魏弘剧烈的咳着,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不住的挣扎。
床榻上的晚凝仍就昏睡,那因为缩在被窝里没闻到多少迷香的熙儿,此时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旁的可怖景象落进熙儿眼底,年岁尚小的她分不清梦境现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身子摔下床榻,跌跌撞撞往两人这处跑来。
边跑边哭道:“坏蛋!大坏蛋!你不许打我爹爹!”待跑到了二人跟前时,又拽着卫临淮衣袍撕打,哭骂道:“快放了我爹爹,快放了我爹爹。”
卫临淮动作分毫未停,力道反倒愈加的紧。
魏弘脸色越来越可怕,一旁的熙儿又怕又慌,哭得满脸眼泪,趴在卫临淮小腿上哭喊。
内室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外头的奴才。
方才那被卫临淮掌风甩出去的奴才,焦急的如热锅蚂蚁,到底还是咬着牙踏了进来。
一见内室里自己主子一副要取魏弘性命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主子!您三思啊,魏弘不过寻常商贾,性命无足轻重,可是晚凝姑娘那边,姑娘若是知晓世子对她夫君动手,怕是要同世子你不死不休!”
这一番话,不仅没能劝住卫临淮,反倒让他眼底暴戾更加深重。
“她的夫君?她双目不能视物,哪里认得出谁是她的夫君?今日杀了魏弘,我说谁是她的夫君,谁便是!”
卫临淮话音冷沉狠决,那个杀字,更是让一旁的熙儿吓白了小脸。
贴在他腿边,拉着他衣摆,一声声哭喊着求他:“你不要杀我爹爹,不要杀我爹爹,熙儿求你了,你不要杀我爹爹,不要……”小女娃哭的撕心裂肺,声声刺人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