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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寻到了她 她不想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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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正值雨季,大雨说下就下,
马车外雷雨声阵阵,车内昏迷重伤的卫临淮,猛地睁开了眼帘。
雷雨轰隆声响阵阵入耳,他耳畔却仍回响着那道同婴儿啼哭一道响起的痛喊。
白着脸抬首,越过身前护卫,撩开了车帘子。
马车外雨势极大,他凝眉看着外头景象,紧握着手掌,逼着自己平复心绪。
带着微凉冷意的雨水,湿了他眉眼鬓发。
身后卫临淮亲信途径一处镇子临时拉上马车的郎中见状惊喊出声:
“哎,你这后生,老朽好不容易给你施了针包扎了裂开的伤口,你却出去淋雨,沾了湿气,旧伤又要加重,岂不白费老朽功夫。”
卫临淮凝眉看着雨幕中泥泞的道路,想起方才梦里的景象,心头仍旧颤抖。
梦里那处园子,他看的分明,就是姑苏城的景致。
马车在雨中行进,卫临淮低垂眼眸,握着车帘子的力道仍是极紧。
沉声问:“此地距离姑苏城,还有多久。”
护卫算着路程,谨慎回道:“很快,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姑苏城。”
卫临淮抿了抿唇,喉间仍有几分艰涩,收了攥在帘子上的手。
闭眸藏下眼底情绪。
哑声吩咐手下道:“进城后小心国公府留守江南的人手,那是卫惊鸿的人,难保不会暗中动手脚,姑苏城里各处园林,我都要亲自去看一看。”
几个时辰而已,很快,很快他就能见到她了。
卫临淮如此想着,才能压住手上的颤意。
而另一边,晚凝在生下孩子后,终于熬过了几乎要了她性命的疼痛和艰难。
婴孩哭声嘹亮,魏弘抱着孩子哄,俯身将孩子放到晚凝跟前。
“你瞧,是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小姑娘,也长了双蓝色的眼眸,长成后,必定和你一般好看。”魏弘话音带着喜色,同晚凝道。
其实刚出生的小孩子,哪里看得出美丑,不过是魏弘私心觉得晚凝漂亮,她的女儿,也必定很是好看。
晚凝虚弱的笑了笑,眉眼温柔的抬手抚过孩子的脸庞。
她看不见孩子的模样,只能力道轻缓的用微冷的指腹,抚过婴孩的脸。
是个小姑娘啊,真好。
小娃娃软嫩的小舌头沾着口水落在晚凝指尖,晚凝指尖微颤,眉眼间的笑意愈加温柔。
内室里两大一小,瞧来的确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外头嬷嬷刚接了卫惊鸿从京城飞鸽传书送来的信,踏进内室正欲呈上信件,晃一眼都险些真的觉得,魏公子和自家姑娘是一对刚刚生了孩子的真夫妻。
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糊涂,忙上前去将书信呈上。
“魏公子,姑娘,这是我们公子飞鸽传书从京城送来江南的书信。”
晚凝不能视物,信自然是魏弘接过打开。
他将信打开了,垂眸看去,瞧见信上卫惊鸿提到的,晚凝从前夫婿已经带人南下来寻晚凝之事,脸上神色微变。
姑苏城外见到的那个男人,果真就是晚凝从前夫婿。
魏弘抿唇低眸,久久没有言语。
嬷嬷不解的看向魏弘手中的信,带着疑惑问他:“魏公子,出了何事?我家公子在信里说了什么?公子怎么这般脸色?”
此言一出,晚凝也顿住动作,面露不解的问魏弘:“怎么了?”
魏弘眼帘低垂,眸中神色几经变换,末了,摆手示意房中奴婢退下。
“都先退下,我有话同姑娘说。”
仆从们虽面露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依着吩咐退下。
内室只剩晚凝和魏弘,还有一旁那刚出生尚且懵懂无知的孩童。
魏弘抬眼看向晚凝,缓声问她:“晚凝,你已经记起了些过去对吗?”
晚凝听到他这句话,身子僵滞,咬着下唇,没有立时答话。
即便她不答话,还是能让人从她神情中知晓她的心思。
在没有得到回答的几瞬后,晚凝又听见了魏弘的低叹声。
然后,魏弘提及了她根本不想提及的人。
他同她说:“晚凝,你兄长在信中提到,这孩子的亲生父亲,你往日的夫君,从京中动身,到江南来寻你。我自金陵回来时,在姑苏城外不远处,遇上了一个男子,应当就是你兄长在信中提及的人。”
话音入耳,晚凝面色苍白,抚在婴儿身上的手都颤的厉害。
许是母亲的情绪,被刚刚和母体分离的孩子感知到。
那孩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厉害极了,几乎背过气去。
让人听了无比的心疼。
作为这孩子亲生母亲的晚凝,更是如此。
她压着手中颤意,逼着自己平复心绪,轻拍着小婴儿的襁褓,想要哄她安稳睡下。
却不自觉的让空洞的眼眸里,染上几分怨恨。
那怨恨,不仅是对着此时魏弘提及的卫临淮,也几分不可自控的对着襁褓中这个带着卫临淮血脉,让她吃尽了苦头的孩子。
这样的情绪,被小孩子感知到后,哭的愈加厉害。
魏弘见状心中担忧,忙从晚凝手边抱起孩子哄着。
晚凝也跟着压下了不该有的情绪。
小孩出生起第一个抱她的人就是魏弘,她感觉到熟悉的怀抱,总算安稳下来。
内室没了婴孩的哭音,终于安静下来,那无声的静寂却让晚凝心头焦灼难安。
她闭了闭空洞的眼眶,唇边带着几分凉意。
讽笑道:
“寻我?”
“他为什么寻我?”
魏弘看不明白她脸上神色意味,犹豫了番,如实按着自己心中的话答道:“应当是惦记着你和孩子。”
那个马车里重伤昏迷,还念着她名字的男人,应当是还惦记着她和她的孩子。魏弘如此想着。
晚凝闻言,唇边笑意却更加的冰寒。
她是不是该谢谢卫临淮新婚燕尔,还惦记着她这个旧人。
晚凝摇了摇头,只觉真是可笑。
“惦记?他吗?”
她想起自己难产前听到的那些言语。
想起她九死一生,他洞房花烛。
心里都是悲凉。
她为他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也为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她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不想和他,有半分关系。
如果真要继续牵扯,她宁肯死在他面前落个干净,也不要再重复之前的难堪。
晚凝闭了闭眸,重又抬眼时,空洞的眼睛里,只能冷寂的冰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传来下人的禀告声。
“公子,一个打京城来的大官,正带着人马挨家挨户搜着江南的园子呢,这阵仗,跟前年钦差大人寻他府上逃妾似的,也不知道是找什么人呢。
奴婢瞧那阵仗,是拦不住的,怕是也跟前年似的得闯到咱们园子里搜上一番。姑娘刚生产过,还是快些收拾收拾,戴上帷帽,免得被那些人瞧见容貌冲撞了……”
晚凝听着下人话语,握着掌心静默几瞬,而后抬手拉住了身旁魏弘的衣袖。
“多谢公子这段时日的照拂,劳烦公子出园子避上一避。这一遭事,我自会料理。那人身份贵重,我不愿将旁人牵扯进来。”
话落,松开了攥着魏弘衣袖的手。
那一方净白慰贴的衣袖,都被攥出了指痕褶皱,可见晚凝说这话时,心头情绪如何。
她说让他离开,可他委实无法做到。
眼前的女子刚刚产女,整个人犹如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病弱可怜。
虽则他曾在姑苏城外的马车里听到那男人心心念念着晚凝的名字,约莫猜出他对晚凝定是有几分钟情。
却也无法真的确定他真见了晚凝,会如何对待。
单说那位钦差大人府上的逃妾,往日万般娇宠,听闻从城外寺庙抓回去后,也是好一番折磨。
若那男子,真如卫惊鸿所言,是个折磨虐打她的歹人。
魏弘实在无法放心让晚凝单独见那男人。
晚凝身子犹自颤着,魏弘心下犹豫,到底还是没有应下。
低叹了声,抬手抚过她空洞惊惶又满带悲苦的眼眸。
温声同她道:“晚凝别怕,我同你说过,我是你兄长的至交好友,他此刻人不在江南,自是该由我代他照拂你,若是他得知,我让你独自应对那人,怕是要扒了我一层皮。
你放心就是,便是那人在京中权势如何显赫,天下总还是有道义公理在的,此处是江南地界,我家也是姑苏数得上的上号的人家。
何况,我也不是同你和这孩子无关的旁人。”
怀里的婴孩阖眼安睡,魏弘视线在孩子身上落了落,才重又看向晚凝,抿了抿唇,接着道:“我身子病弱,年近而立无子无女也无妻妾,眼瞧着寿数就要到头。这孩子,也是我看着出生,我不瞒你,我对你和这孩子处处照拂,除却你兄长的缘故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缺一个子嗣。
无论男女,我需要一个能做我血脉的孩子,费心教养倾心疼爱,来日继承我家产业,为我坟前哭灵。
你若真的不想和那个男人再有纠葛,大可告诉他,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孩子。我想,世间,应该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住这话吧。”
晚凝听着魏弘的话语,眸光低垂,没有应下,也没有不应。
婴孩鼾声浅浅响起,晚凝的视线跟着落在了魏弘抱着的孩子身上。
魏弘也低眸看着怀中婴儿,犹豫的问她:“我是先让下人将孩子带去别处安顿?还是?”
晚凝咬了咬唇,闭眸道:“你先抱她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孩子睡着后,不哭不闹。
魏弘依着晚凝的话,抱着孩子退了出去,嬷嬷婢女,也都跟了出去,候在外面。
内室房门阖上,只剩晚凝一人。
听见木门吱呀关闭的声响,她手掌撑在床沿上起身,摸索着往一旁的桌案走去。
她记得,记得嬷嬷常给孩子做绣品,针线筐应当就放在那里。
晚凝双眼不能视物,只一点点的探着桌案,摸到一个藤制的筐子,手伸进里面寻找,被尖利的剪刀边沿,划破了手指。
她皮肉吃痛指尖微颤了瞬,血珠也从指腹渗出,手上动作却没停,反倒不住的在针线筐内摸着,直到,将那把剪刀,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才将那剪刀拿起,扶着桌案边沿,一步步走回床榻。
带着尖刺利刃的剪刀被她藏在袖中,指尖那几抹渗出的血珠,在产房满室的血腥气中,半点不会被人察觉。
晚凝闭了闭眸,用力将剪刀紧攥在手中。
她好像习惯了,习惯了握着一把利刃。
从前是那把匕首,而今,是这把从针线筐里寻到的剪刀。
好像只有手中攥着一把利刃,她才能稍稍压下纷乱的心绪。
才能告诉自己,可以平静,可以试着改变。
没多久后,园子里传来阵阵急切杂乱的步音。
晚凝抬起眼眸,攥着袖中的剪刀,摸索着往透着光亮的内室房门走去。
与此同时,步步往园子深处走来的卫临淮,在瞧见园子里那些梦里看到的景象时,心下情绪悸动,急急往园子深处赶来,不敢稍有停步。
他盼着见到活生生的她,盼着告诉她,那些他两世光阴里始终不曾言语的情意和遗憾。
却忘了去想,此刻的晚凝,愿不愿见他,肯不肯听他同她提及那些,于她而言,苦痛远胜柔情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