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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身死魂消 世间没有一 ...

  •   世间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

      她会和这世间的其他所有人一般,身死魂消……

      卫临淮眼里光亮寸寸碎裂,望着檀奚的眸光,颤抖又无措。

      他以为,以为来得及的……

      卫临淮闭了闭眸,那双自西北醒来后,几乎不曾阖眼歇息片刻的双眸,即便如何压抑,到底还是落了眼泪。

      檀奚说的对,是他不曾珍惜,是他不曾守诺。

      那一世病体支离倒在西北雪域院落时,他明明,明明满心满眼盼望的,都是这一世人间,能同她一世圆满。

      那些凡人百年光景里,未曾来得及言说的爱意和缺憾,他也一直以为,会有另一个自己,柔声同她提及。

      可他没有想到,岁月流转,重回当年,命运还是如此残忍可怖。

      他什么,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狠心的自己。

      她一定,一定是带着满心的委屈和痛楚离去。

      卫临淮被箭矢木刺刺断的掌心骨头,因他此刻紧攥手掌的动作,疼得颤抖。

      他垂下手来,抬步回身,从檀奚身边走远,踏出国公府的暗牢。

      那垂在手腕的衣袖,遮了他颤抖的手,却没能掩盖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几乎就在踏出暗牢的同一刻,他就倒了下去。

      眼前一片空茫,脑海中记忆一幕幕浮光掠影而过。

      护卫焦急的上前扶他,卫临淮撑着身旁人的手腕,艰难起身。

      明明今生的这双腿,康健无虞,可他,却觉脚下如有万钧重一般艰难。

      “主子……”亲信试探的唤了他一声,却也不知该如何言说劝慰。

      卫临淮手上青筋尽显,抬眼望向天际。

      启唇开口道:“去京郊别院。”

      如果,真如檀奚所言,当真无法挽回,他总要见她最后一面。

      即便,即便是瞧见已无一块血肉的枯骨,即便是,只能见一捧没有体温的骨灰。

      也要去见她最后一眼。

      他已经在前去西北时,将她孤身扔在长安京郊别院,让她遭了这样可怕的痛苦,让她独自面临险境,让她……身死。

      他怎么能,再让她连死尸骨灰,都孤零零留在京郊别院,无人收敛。

      ……

      从国公府到京郊别院的距离不近不远,往常卫临淮每次过去,都是打马疾驰,今日,是少有的坐着马车过去。

      上一次,坐着马车去别院,还是头一次将晚凝带到别院的那天。

      那日晚凝被人下药,手臂鲜血淋漓,苍白的倒在东宫的衣柜里。

      他抱着她回去,沿途看着怀中人的苍白脆弱,心底生出后悔。

      后悔带她离开南海,后悔将她带到长安。

      后悔一直没能护好她。

      此时此刻,当日的后悔,时隔许久后,重又在他心口蔓延不止。

      他坐在马车内,眼神空洞的望着车驾外沿途的草木花枝和热闹街市。

      想起南海边开得极盛的花木,想起那个,总是喜欢热闹烟火气的小姑娘。

      他不该带她离开南海的。

      卫临淮低垂眼帘,看着掌心的血洞,握着此刻康健无伤的腿,仿佛看见隔世光景里带着一身病痛,白发死去的自己。

      那时的他,盼着的是晚凝的一世圆满,求得,也是自己的一世圆满。

      他希望和她白首相伴,他希望有一天,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与缺憾,那些来不及给她的一切,能在此间人世圆满。

      可他没能做到,反而,伤她更甚。

      时至今日,他又要,又要再一次,孤身,面对她的死亡。

      卫临淮阖上眼眸,不敢再看沿途繁盛的草木,也不愿再听车马外喧闹的市井声响。

      他想,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不求相守,不求圆满,不求她爱他,甚至,不求她,能记得他。

      他只希望,只希望她,平安康健喜乐无忧。

      那是个生来天真烂漫,该一生快活被人疼爱的小姑娘。

      不该经历苦痛,不该经历风雪,不该经历冰寒。

      是他带给了她这一切种种的不堪和痛苦。

      如果可以,有再一次开始,他只求她能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还是那个笑眼璨璨的小姑娘。

      她可以不记得他,可以不记得西北的冰雪,不记得南海的月色……什么都可以忘记。

      他只要,她好端端的活着。

      可是,命运为什么总是这样无情,这样可怖。

      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不肯再给他。

      急速行驶的马车戛然停下,外头驾车的护卫小声谨慎的提醒里头的卫临淮。

      “主子,别院到了。”

      声音入耳,卫临淮不得不掀开眼帘。

      他低垂眼帘,抬手握着车帘子,起身下了马车,往别院内走去。

      随侍左右的护卫急忙跟上。

      卫临淮顿了顿步,摆手道:“不必跟着。”

      话落,孤身抬步踏上了别院门前的石阶。

      护卫不敢多言,眼瞧着卫临淮独自走了进去。

      待人走远了,才敢小声议论。

      “世子一个人进去能行吗?他伤的那样重,这一路从西北赶来长安,连眼都没好生阖过,我瞧着世子眼里的红血丝,可怕得很,他一个人进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唉,世子也不让咱们跟着啊,先等着吧,若是过了几个时辰,到天黑时,还不见人出来,咱们再进去瞧瞧。”

      “好,先候着吧。”

      跟着的护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到最后,还是没人敢贸然跟过去,只想着先等上一等。

      眼瞧着卫临淮的的身影彻底瞧不见后,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别院内,卫临淮进了院门后,便往晚凝昔日的卧房走去。

      一场大火,从那间卧房而起,却也将别院里旁的房间烧了不少。

      自那日大火后,别院里的护卫奴仆悉数被撤了回去,眼下这院子里,除了门口有守门的老奴外,再无旁人。

      卫临淮踏进院门伊始,便觉满院的冷寂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人气,没有生气儿,只能大片的断壁残垣摆在眼前。

      让人即便在大火后时隔多日,也能想象,当初的那场火,烧的究竟有多大,火势又究竟有多可怕。

      他步步走近卧房,也眼看着,大火后的留下的余烬越来越多。

      这场火,是从晚凝卧房而起。

      他想起回京途中,接到的亲信调查后的密信。想起信中所写,太子是如何设局布置,如何利用刺杀卫国公一事将留在别院里的护卫悉数调走,然后,命人杀了仅剩的两名护卫,在无人看护晚凝,更无人可以救她的情况下放了那把火。

      卫临淮在脑海中将当日种种情形,一一在眼前重现。

      然后,终于,停步在卧房前,

      这间卧房,门框被烧的不剩什么,就连房梁都被大火烧断,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步伐僵硬,望着那被烧毁的不成样子的卧房,无法想象,房中的晚凝,又在当日,被这场火,烧成了什么样子。

      卫临淮掌心紧攥,试图用掌心血洞的疼,来压抑心间空洞的痛。

      可是,即便如何费力,还是无济于事。

      他只能忍着心口的空洞,压下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

      僵硬的,逼着自己,踏上卧房门前石阶,跨过被烧毁的门框,步入大火后的废墟之中。

      密信中写道,嬷嬷说,晚凝长久难眠,心绪时常不稳,为着她身子考量,下人开始伺候她服用安神的汤药。

      大火那天,晚凝喝下安神汤,睡得太沉。

      所以,她没从火场出来。

      而放火的太子手下侍卫,因为不愿闯入火场,也没由带她出来。

      太子原本是想用她和孩子,来做威胁他的筹码。

      阴差阳错,要了晚凝和孩子的性命。

      密信上如此细致的写着当日的情形,卫临淮脑海中闪过那天他并未看见的一幕幕。

      他不知道信中所言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晚凝,究竟因何而死。

      意外还是算计。

      他只是,只是,想起那一世的长安大火,再看着眼前的废墟,怕极了心底空洞的疼。

      卫临淮依着密信中所言,往卧房放置床榻的方向走去。

      木制的床榻被烧的干净,榻上的帷幔更是半点不剩。

      他屈膝跪地,折腰俯身,一点点,在废墟中翻找摸索。

      寻着她的尸骨。

      一截又一截被大火烧毁的木头,一片又一片只剩灰烬的摆件。

      他一寸寸翻过,不敢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寻了又寻,好久好久,直到将床榻一点点找遍,还是不曾寻见她的尸骨。

      没有,不在……

      他抬起眼眸,环视废墟里的一切。

      他想,会不会,会不会她没有死在火场,她已经逃了出去。

      卫临淮如此想着,猛然起身,往废墟外走去。

      行至距离门框极近处,突然看见了,被烧断的房梁下,压着的一枚簪子。

      那是晚凝的首饰,他当然认得。

      卫临淮步伐猛地顿住,停步俯身,伸手将那半截被烧毁的房梁推开。

      瞧见房梁下头,那枚被压着的簪子,和一角因为被房梁压在砖石上,避开了火势,不曾被大火烧尽的衣裳残片。

      那是晚凝的衣裳,那是晚凝的簪子。

      卫临淮捡起地上的簪子,和那一角衣物残片。

      眸光抬起,看向距离自己已经极近的门框。

      这半截房梁落下的地方,是距离门口极近处,离卧榻却已有些距离。

      床榻没有人的尸骨,也没有人的骨灰。

      这说明,晚凝在大火里醒了。

      她挣扎下了榻,她拼命的,爬着艰难前行,想要救自己出火场。

      她明明,距离生路,距离房门,只差一步。

      可是,这半截烧断的房梁,却砸在了她身上,让她无力行进,让她被压在带着烈火燃烧的房梁下。

      让她挣扎惊惶的求救,让她身上皮肉被大火烧裂开来,让她在无比难忍的疼痛中,眼睁睁的,看着烈焰火势,生生,将她吞噬淹没。

      然后,然后,死在距离生路,只一步之遥处。

      卫临淮心口剧痛,脱力跌在废墟中,那一只完好无伤的手握着那支簪子,和那一角残片,却不曾再染污那玉簪衣角分毫,甚至,连动作都不敢有。

      而另一只因箭矢上木刺,生生刺穿骨头,留下血洞的手,却狠狠砸在砖石地上。

      本就重伤后不曾休养,未曾痊愈的手,此刻鲜血不止,淌在大火的废墟里。

      落在满是灰烬的砖石上。

      血肉之躯的疼痛,不及心口剧痛的万分之一,他嗓音满是苦意,血红的眼睛里水意浮现,却喊不住她的名字。

      突然,在他重伤的手不断砸在地上的砖石那处,猛然炸响。

      两快地上石砖碎裂,一个暗道的入口,暴露在卫临淮眼前。

      他空洞的眸光霎时一怔,那双血红的眼睛,泪光凝滞。

      他看见暗道入口处,挂着一角衣摆残片,和他手中握着的那角残片,一般无二。

      卫临淮握着衣裳残片的手,终于重又颤抖。

      血红眼眶里浮现喜色,疾步跳入暗道入口。

      卫临淮并不知晓,京郊别院藏有暗道,更不知道暗道的入口就在晚凝的卧房。

      此刻,瞧见暗道入口处那一角衣物残片。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晚凝的衣裙。

      于是告诉自己。

      她一定在大火中跳入了暗道,一定逃了出去,一定还活着。

      所以眼底浮现喜色,所以泪光终于凝滞。

      所以,满带期望,不曾有分毫犹豫的跳进暗道,什么都不曾想,只告诉自己,她一定还活着。

      可他不知道。

      等待他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比满心空洞更可怕的疼。

      是让他经此一生,不敢再回想的种种。

      ……

      暗道内漆黑无光,卫临淮孤身入内,疾步行进。

      手中握着那簪子,和两块衣物的残片。

      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他拖着伤重的身体,翻身上去,推开暗道出口的挡板,来到了那处破庙。

      暗道出口在佛像底座,卫临淮推开来,抬首正好瞧见眉目悲悯的神佛。

      他从来不敬鬼神,也一惯不信神明香火。

      然而,翻出暗道出口的那刻,却下意识虔诚低首。

      不自觉的,恳求眼前破败寺庙的神佛,护佑他心爱之人,逃过大火,平安无虞。

      他满心惦记着晚凝的性命,不曾察觉暗处,一直有人盯着这间破庙。

      那日之后,卫惊鸿的人一直留守此地。

      只等着卫临淮怀疑京郊别院大火,查起来后,派人寻到这间破庙。

      却不曾想,是在卫临淮回京的当日,瞧见他自个儿孤身从暗道内爬出。

      眼见卫临淮出现,几人心知此行任务已经达成,扫了眼那具白骨身上破碎衣裙间夹着的纸页,悄无声息的从暗处退了出去。

      破庙内,卫临淮低眸求了神佛后,抬步从佛像一侧往前走去。

      只一步,就瞧见了干涸的血色。

      他步伐僵住,掌心紧攥,顺着血色,重又往前看去。

      瞧见两具死尸白骨。

      其中一具,白骨之上,尚存一件残破的衣裙。

      那衣裙,和他此刻,手中握着的残片,一般无二。

      同是晚凝身上衣物。

      卫临淮眸光颤抖,步伐跌撞走近。

      屈膝折腰,倒在白骨跟前,抬手下意识想要抚过那具穿着破碎衣裙的白骨。

      手掌颤了又颤,却不敢触碰。

      少时便在沙场滚打的卫临淮,尸山血海爬过的国公府世子,不知见过多少死人枯骨,更不知历过多少尸山血海。

      他不怕死人,不怕鬼魂,也不怕白骨干尸。

      可是,此时此刻,望着那具,还穿着一身破碎衣裙的白骨死尸。

      卫临淮眼底,却尽是畏惧惊惶。

      他甚至,甚至,不敢将指腹落在她身上白骨半分。

      眸光落在那具白骨上时,颤意不止。

      白骨身上还带着那件破碎的衣裙,破碎的衣裳里,留了张纸页。

      纸页略微泛黄,上头字迹却清晰可见。

      风声呼啸吹入内室,将纸页从白骨身上破碎的衣裙下,吹到了卫临淮眼前。

      他眸光怔怔,抬手取下那张纸页,低眸细看。

      纸页是卫惊鸿特意命人留下的书信,就是为了让卫临淮知道当日的情形。

      泛黄的信上写,

      长安冬日大雪,江湖刀客途径破庙避寒。

      撞见市井流氓,□□孤身弱女。

      那女子似是刚历大火,身上衣裳破碎,背脊上的烧伤留下模糊淋漓的血肉。

      孤身重伤的娇弱女娘,纵使身带匕首,同市井流氓对上,仍无力自保。

      不堪受辱之下,手持匕首,自尽而亡。

      流氓早有凌辱女尸前科,见女子身死,仍不肯放过。

      ……

      刀客途径此地,撞见女尸受辱,不忍之下,出手杀了流氓。

      收敛尸身之时,才知,女子身怀有孕。

      此女死时身无寸缕,刀客心觉实在可怜,故而寻得一旁被流氓撕裂的衣裳,勉强为其穿上,聊全几分体面。

      江湖路远,尚有事在身,不便报案,特留书信一封。

      若有官府查案,借此表明案情。

      卫临淮将信上字句看尽,握着纸页的双手,颤的不成样子,他眼里光亮裂的半点不剩,视线里阴寒可怖之气,犹如尸骸满地的修罗炼狱里,爬出的恶鬼。

      纸页脱手落地,卫临淮抬眸看向一旁干涸血水上的另一具尸骨。

      起身,缓步走近。

      而后,垂手拎起地上那具地痞流氓的白骨,攥在手中掌心,一寸寸一根根,将骨头碾碎成裂片残屑。

      重伤后尚未痊愈的卫临淮,按照医嘱交代,原本不能动武。

      可此刻他亲手将掌中白骨寸寸裂断,未有分毫顾忌。

      每裂断一根,心口未曾愈合的伤处,血色便渗出更多一分。

      直到最后,根根白骨裂尽,卫临淮唇边大片鲜血淌出,心口处的鲜血呀将他衣襟透满血色。

      他狼狈跌在地上,膝盖砸在破庙砖石地上,膝间骨头砸断,腿上一阵剧痛。

      好像,又回到那一世断腿之后。

      卫临淮低眸看着腰间的那枚经历千里颠簸后,缺了一角的玉佩,想起西北之战后,晚凝还他这枚玉佩断情,却还是一并送来那张,提醒他,小心郑岩的纸条。

      两辈子,她一直一直都希望他平安。

      即便,即便他伤她那样深,即便,他这一世只给了她的无尽的泪水和委屈,连半点温情也无。

      她还是,还是那样想要他平安康健,还是那样,希望他如从前那般,打马雪原意气风发,不必被人折断翅膀。

      可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他没有来得及同她说,他其实,其实,也很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同她孕育子嗣,他只是怕,只是太怕了。

      他甚至连她的性命,都不曾护住。

      还要让她,在长安那一日的雪日大火中,被烈火烧伤皮肉,被房梁砸伤背脊,然后衣裳破碎,拖着烧伤的身体,勉强爬出暗道入口。

      以为得见天日之时,却遭受了那样的不堪,那样的屈辱。

      然后带着泪水,带着绝望,用他曾经给她,要她拿来自保的匕首,了断自己的性命。

      两生两世,每一次,他都给了她那把匕首,每一次,他都要她学会自保。

      可他忘了,忘了那样天真烂漫,身带无数美好的脆弱女子。

      生来便如琉璃神女像般,美丽易碎。

      应当被人用心收藏,妥帖安放,而不是,孤身经历风雪,遭受烈火,独对凌辱,最后,自尽而亡。

      卫临淮拖着疼痛的膝盖,拖着生生砸在砖石上的腿,拖着伤重的身体,艰难的,爬向一旁,神佛座下,那一具只剩下破碎衣裙的白骨。

      然后,用那只血色淋漓的手掌,颤抖着去碰她的枯骨,费尽力气,终于抱起了地上只带着一件破碎衣裙的白骨。

      又抬眼,看向一旁眉目悲悯的佛像。

      世间没有慈祥悲悯的神明,也没有天理昭昭。

      那个生来烂漫,天真心软的小姑娘,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死去。

      满天的神佛,没有一个怜悯她。

      卫临淮眉眼间血色戾气翻涌,拎起一旁破败的香火炉,猛然抬手,砸向佛像。

      将上首佛像面上,悲天悯人的眉目,砸得碎裂,再难瞧出原本模样。

      而后,抱着尸骨,起身踏进暗道,一步步,缓慢而艰难的往暗道的另一端,京郊别院走去。

      世间没有慈悲的神明,神佛不能救她。

      如果,人间所有人都无法挽回她的性命。

      那今后,卫临淮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她的尸骨,每时每刻,铭记今日的痛。

      然后,一个一个,让那一日害了她的人,一一给她赔命。

      最后,最后,或许,也是那样的冬雪夜,他会,在遥远的未来,去黄泉路上寻她。

      如果她还愿意见他,他可以同她走过鬼门关前那段魑魅魍魉的路。

      如果,她不愿见他。

      那他就化做黄泉道上的魑魅魍魉,来赎他两世的罪孽。

      然后,看着那个,比南海的明月,夏日的繁花,还要烂漫的小姑娘,走过忘川河水旁无数的曼珠沙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身死魂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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