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装失忆的》迂木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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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春日，清晨微寒，周围绿意盎然，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花朵相继盛开，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中都仿佛带着沁鼻的芬芳。

　　孙大山起了个大早，从家里出发赶往镇上，一路是蜿蜒曲折的山路，耳边是鸟鸣相伴，这条路他不知道走过多少次。

　　直到阳光撒满全身，耳边传来市集的喧嚣，身上也早已被汗水打湿。

　　他身材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头，上身简单的发黄白色短袖和磨边的牛仔外套，肩膀很宽，领口至胸口处汗湿了一大块，紧贴着肌肤，隐约透着鼓囊的肉色，应是常年苦力劳作锻炼出的肌肉。

　　往下是穿着磨损厉害的深灰色牛仔裤，没什么版型，但因为腿直衬着裤腿宽松修长，却唯独臀部似是紧了些，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按理说这样的体型在人群中还是比较显眼的存在，或许是性格沉闷，嘴又笨，偏逢人就先笑，弯粗的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一眼的老实人形象，硬生生把原本还算端正硬朗的五官给削弱了几分，变得毫无攻击性和威慑力，连带着存在感也降低，吞吐的话语自然而然也就容易被忽略。

　　他这次到镇上除了是要赶集，买些调料和新鲜猪肉，更多是因为春天来临，娘身体的一些老毛病又复发，吃的一些药只有镇上的药店才有卖。

　　村里医生开的处方被孙大山小心地放在上衣口袋。

　　原本镇上是没有药店的，只一家卫生院，这几年国家发展迅速，修了很多路，渐渐地商铺变多了，生活也跟着便利许多。

　　可惜孙大山跟不上时代的步伐，窝在山窝窝里出不来，从过年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没干一天活，花的都还是去年省吃俭用下来的钱。

　　药店临街，店面不大，推开玻璃门便一览无余，店里店员只有一个，除却孙大山还有一两个人正在排队买药。

　　他排在后面，从一进门就捏紧手里的处方，眼神跟随女店员的身影，抿着嘴有些紧张。

　　分明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在轮到他时，刚张嘴就红了脸，好在肤色深看不明显，面前的女店员忙着拿药，也没有在意到孙大山。

　　等到买完了药，扬起憨笑，冲人挥着手，说了声再见。

　　女店员一愣，随即笑眯眯的同样回复他。

　　“再见，慢点哈。”

　　莫名好了心情的孙大山，抬脚拐进旁边的小卖部，给自己买了几包辣条。

　　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半大小伙儿，有些贪嘴也正常。

　　因着多花了两块钱，回去的路上他没再坐车，而是慢悠悠的边吃边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突然的鞭炮声吓了他一大跳，一回头，发现是有人家今天结婚。

　　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劈里啪啦的从这头响到那头，一直响了很长时间，到处是飘着红纸的烟尘，喜气洋洋，十分热闹。

　　孙大山闻到鞭炮炸开后的硝烟味，低头又吃了一口他手里的辣条，眼睛盯着最前面的那辆车瞧，他站的位置比较远，够着脑袋只见新娘一袭白纱的从车上下来，周围一圈人很快就围了上去，压根看不清新娘的长相。

　　但新娘总是美的。

　　待人都进到院里，他才艳羡的收回目光一步三回头的往回继续走着。

　　大大的红喜字印在脑海，让他不由自动的想到女店员，想起对方刚刚说再见时的笑颜，红着耳根有点难以自持。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他没有钱，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更不要说他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即便如此孙大山还是很想娶媳妇，因为周围人都是这样的，因为他想和心仪的人更加亲近，因为他喜欢孩子。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对老婆孩子很好很好的。

　　孙大山如是想着，随手把吃剩下的辣条袋子扔进一旁的垃圾堆里，迎着春风继续赶路。

　　来的时候从凌晨走到日上三竿，回去的时候又从中午走到傍晚。

　　为省那几块钱，到底还是没坐任何交通工具，好在离村子还有几公里远的时候偶遇同样从镇上回来的同村人，蹭了对方的摩托车，勉强赶在晚饭前到了家。

　　刚一进到院里，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看见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恁饿了吧？今天猪肉新鲜也贱，一会儿弄猪肉炖白菜吃，好久没吃肉馋死俺了。”说着就要把手里的肉展示给娘看。

　　“不急，先跟娘上屋里。”

　　拉扯着进了屋，孙大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娘就急匆匆的拿起电话，热情又急切的跟对面说了几句话，就把手机塞进孙大山手里。

　　“快接电话，是恁表舅，给恁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还没搞清楚是哪个表舅，就被娘拍着胳膊催促着接起了电话，“喂？表舅？”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四五十左右，带着爽朗的笑意，礼貌地打着招呼，“大山，你好。听你娘说你最近在找工作？”

　　孙大山刚想反驳，因为他没在找工作，只是一直在等工地开工。

　　但对方显然也没真的要听他的回答，大概不想浪费太多口舌，用着已经不怎么熟练的家乡话继续说道：“我现在的雇主最近正好需要一个听话老实，肯吃苦的人，你娘说你一直都在工地干活，平时家里也都是你收拾打理，那这份工作应该对你不难。”

　　“薪资待遇方面，一个月一万五，月休两天，节假日工资双倍，包吃包住。你看看要不要过来试试。哪怕最后不合适，你几天的工钱也会照样给你的。”

　　孙大山捏着手里的老年机被对方一连串的话给砸的反应不及，什么工资？什么吃住？从耳边一飘而过，最后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是做什么的？”

　　“哦对，刚跟你娘说了一遍，忘记和你说了。”

　　孙大山回神看了一眼娘，老年机的音量即便没开免提，边上的人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果然娘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悄声跟着解释了一句，“有钱人家的佣人。”

　　说是佣人，更确切的称呼是贴身保姆。

　　“......需要你24小时随叫随到，且贴身照顾，因为雇主的腿受了意外目前只能坐轮椅，还需要你帮忙移动。”

　　他是照顾过娘，但这也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并不代表可以照顾其他人。何况有钱人，多讲究。

　　“俺......俺没干过这个。”如此待遇的工作他听过没见过，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受，甚至有点惶恐不安，“而且俺没上过学也没啥学问。”就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紧张的挠了挠裤缝，咽下了后半句话。

　　那头的表舅跟着笑了笑，这一两句话就大概摸清了孙大山的性格，安抚的解释道：“雇主家不缺聪明人，就缺你这样手脚勤快、嘴巴严实、让人放心的。必要的注意事项到时会有专人提前告知的，平时就听雇主的话，帮忙推推轮椅，递个东西，挪挪身子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你不会是诈骗吧？”怎么想都觉得这样轻松又赚钱的工作才不会轮到他。

　　“你这孩子！”娘没成想自己儿子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气得抬手掐了一把对方的胳膊。

　　“哈哈，有警惕性是好事，至于是不是骗你的，你可以问问你娘，我这边还有事情，考虑好了就让你娘回个电话。”

　　“欸，行，表弟那你先忙。”

　　娘连忙回话，挂断了电话后，扬起手又对着他儿子的后背就是两下。

　　“妈！恁打俺作甚！”孙大山摸摸自己的胳膊又够了够被拍疼的后背，表情有些委屈，“现在电视上都在宣传诈骗，而且俺也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表舅啊？”

　　娘收回手，转身从桌子地下拿出一个板凳坐下。

　　“离得远，你也就小时候在你外公还没过世的时候见过一次，现在人家一家子都住在大城市，和我们这些远亲戚不来往也正常。”

　　“那咋给俺找工作？”孙大山毕竟很小就开始打工补贴家里，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真的憨傻，还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娘厚着脸皮求来的。”

　　话音一落，房间也跟着一时沉默下来，大山拉过一旁的板凳跟着坐在娘的身边，低垂着脑袋像只沮丧的大狗。

　　娘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儿子人高马大，头发却意外的柔软，也不知道是随了她还是那个早死的爹。

　　娘苦口婆心，从她儿子出生起这一家子就一直拖累着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有什么错，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给瘫痪的爷爷倒屎倒尿，明明该上学的年纪却只能上山下山的拾柴火，还没学会认字就已经学会了烧火煮饭。

　　就算这张脸皮撕下来，他也要给儿子挣点什么出来。

　　想的多了，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娘擦过眼角，没让儿子看见自己的泪水，继续说道：“你这表舅是个有本事的，我们那时候比现在穷，村里能有几个能去念书的！初中毕业都算是学历高，偏我这个表弟学习好，家里砸锅卖铁咬着牙让他学，也出息，成了当时俺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听说还是个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就更出息了，不过那时候娘已经嫁给你爸，偶尔回娘家时才能听到些你表舅家的消息，后来你外公外婆一去世，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个厉害亲戚，要不是你那工地一直没动静，娘跟着着急，问了你表姨才知道你表舅现在是大老板身边红人。”

　　“就你那个表姨妹，前年过年给自己头发烫成小羊羔似的那个，她高中刚毕业时，非要去一个人去大城市打工，多危险啊！要死要活的就是不想留在家里等着嫁人，你表姨没办法找到你表舅，现在人家一个月工资四五千，还不是干苦力，成天坐在办公室打电脑，每个星期还有两天休息，每次放假都带着你表姨表姨父出去旅游啥的，去年过年时听说还去了B市。”

　　娘讲起这些的时候，不自觉的语气带着羡慕，粗糙的手早已握不满儿子的手，只抓握着。

　　外面天色黑的彻底，除却偶有的几声犬吠，寂静的彻底。

　　娘在等着孙大山的答复。

　　这一晚的晚饭吃的很晚，飘香的菜饭从屋里香到院外，是一盘寻常的猪肉炖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