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惊蛰》周逾春

15、白露

　　七月初，骄阳似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随着学期末的临近，大家都在认真的备考。

　　为期两天的考试如期而至，考场上一片肃穆，只听见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答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愈发激烈起来。

　　终于，漫长的两天考试结束了，同学们如释重负，暑假正式拉开帷幕。然而，对于即将升入高二的他们来说，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等待着——文理分科。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班主任张霞召集全班同学开了一次班会，主题便是讨论下学期的文理分科问题。

　　在会上，同学们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成绩一向优异的李春雨和秋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而向来对物理化学感兴趣的方敬竟然也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文科。

　　大多数理科成绩突出的学生都坚定地选择了理科。毕竟，在大多数人的传统观念里，理科拥有更为广阔的就业前景，将来也更容易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好工作。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霞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无论你们最终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并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真正重要的并非你们所选的科目，而是你们做出选择的方式以及对待未来学习和生活的态度。希望大家能够深思熟虑，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做出明智的决策，并勇敢地迎接未来的挑战。”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学校回家。李春雨和秋宁一同走出教室，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仿佛散发出夏日的无限热情。

　　随着最后一天考试的结束，关海棠早早地来到校门口等待严节。她性格活泼开朗，喜欢热热闹闹的氛围，于是便约好严节一起去庆祝。关海棠还邀请了李春雨、秋宁以及杨灼和薛延等人一同前往。然而，薛延委婉地拒绝了她的邀请。

　　关海棠和秋宁就像相识已久的老友般，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相比之下，李春雨显得有些拘束，不太放得开。

　　由于年轻人通常会选择酒吧或网吧等热闹的场所玩乐，而关海棠又特别喜欢唱歌，最终大家决定去一家 KTV 共度美好时光。

　　进入 KTV 的包间后，里面的环境十分嘈杂，音乐声震耳欲聋。李春雨感到一阵头痛袭来，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喧闹，他无奈地打开房门，走到外面透透气。

　　嘈杂喧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包厢外传过来，夹杂着来自其他包间的各种声响。对于这种混乱不堪、人员混杂的环境，李春雨感到十分厌恶和不适。

　　她不由自主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仿佛想要逃离这片喧嚣之地。当她走到走廊尽头时，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个男生正斜倚在墙壁上，他的身体背对光源，使得面容略显模糊，只有指尖那点猩红色的光芒在明暗之间闪烁不定。

　　严节没来由地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轻轻转过头来。

　　"李春雨。”

　　当听到有人叫她时，李春雨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男生，只见他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手中的香烟。

　　在她走神之际，严节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旁。突然间，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烟味毫无顾忌地钻入了她的鼻腔，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和不适。
　　"李春雨，看见我躲什么？" 严节嘴角叼着香烟，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我没有躲......”

　　他悠然自得地吸着烟，周围弥漫着层层烟雾，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虚幻、缥缈起来。

　　面对她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严节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丝烦躁。他凝视着眼前身穿一袭洁白长裙的女孩，裙摆随风轻轻飘动。随后，他将手中剩余的半截香烟扔进了垃圾桶，并冷冷地说道："以后别再穿白色裙子了。”

　　李春雨满脸疑惑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不好看。" 严节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哦......" 她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波动。

　　沉默片刻后，严节再次开口询问："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书店看看书，提前预习一下下学期的课程内容。" 显然，对于自己的学习计划，她一直都是非常认真对待的。

　　李春雨返回包间后，静静地坐在秋宁身旁，心中却如乱麻般思绪万千。秋宁则温柔地挽起她的胳膊，笑得格外开心，仿佛对一切都浑然不觉。

　　“春雨，你快看关海棠，这歌唱得也太难听了吧，真是要笑死人啦！”秋宁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被嘲笑的关海棠气得嘟起嘴巴，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一把将手中的话筒塞到了秋宁手里，气鼓鼓地说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唱啊！光会在那儿瞎起哄算什么本事！”

　　秋宁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接过话筒，与关海棠比起歌来。

　　杨灼见严节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心中有些担忧，便挪动脚步来到李春雨身旁问她：“严哥怎么还没回来呢？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呀？”

　　李春雨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满是迷茫之色，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

　　刚才李春雨出去之后不久，严节也紧跟着出去了。杨灼问他去哪，当时严节只说是去抽根烟。然而，杨灼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此刻再看李春雨魂不守舍的模样，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歌声，他实在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于是又往李春雨身边凑近了一些，再次开口问道：“春雨，你真的不知道严哥去哪儿了吗？”同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狐疑。

　　或许是因为杨灼靠得太近，让李春雨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目光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包间的门缓缓地被推开，杨灼看了一眼，发现是严节。他原本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见到严节后，便稍微坐正了些身体，开口问道：“严哥，你刚刚去哪儿了啊？”

　　严节神态自若地走到了李春雨身旁的座位，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钻进了李春雨的鼻中。尽管这股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李春雨仍然感到一阵不适，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李春雨微微向右偏过头，视线恰好与严节的眼眸相对。刹那间，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僵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他们认识很久了，但每次与他面对面时，她依然难以保持内心的平静。

　　此时此刻，包厢内喧闹异常，关海棠和秋宁唱完一首歌后有些累。秋宁回到了李春雨身旁坐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刚才我可是大获成功呢！关海棠的得分可比我低哦。”

　　“春雨，你看，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成为歌神的潜质呢！”秋宁难掩兴奋之情，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然而，李春雨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秋宁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春、雨！”见她许久没有反应，秋宁不禁提高音量朝她吼道。

　　“啊。”李春雨这才如梦初醒般扭过头来看向秋宁。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跟你说了半天话，你就跟完全没听到似的，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啥呢？”秋宁一脸不满地抱怨道。

　　“对不起……我……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先回家休息一下，可以吗？”李春雨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一旁的关海棠见状，连忙走到李春雨身边，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也不烫啊，应该没有发烧吧。”

　　秋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你光用手摸摸哪儿能知道发没发烧啊？我看春雨的脸色很不对劲，要不我还是先送她回家吧。”

　　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严节突然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还是我送她回去吧，正好我也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门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秋宁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游移着，关海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调皮地向严节挤了挤眼睛。杨灼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寻常之处，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严节一眼。

　　随后，两人默默地走出 KTV 大门，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此刻正值傍晚时分，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却带来了一阵浓烈的燥热气息。

　　由于这个地方交通不便，很难打到出租车。他们在路边苦苦等待了足足十分钟，但始终未见一辆空车驶过。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严节无奈地叹息一声，转头征询她的意见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坐公交车吧？”

　　"嗯，好吧。"她轻声回应道。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钟，这是末班车的发车时间。严节和李春雨前后脚登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严节与李春雨无奈之下只能站立于车厢的角落，并依靠着手扶栏杆以保持平衡。此时此刻，车厢内充斥着形形色色的气味：有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汗臭；亦有女士们涂抹的淡淡香水气息；这诸多味道交织混合在一起，让严节感到颇为不适。他忍不住瞄了一眼身旁的李春雨，结果却发现对方似乎同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怎么样?"严节满带关怀之意轻声询问道。

　　李春雨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只是略微有些晕车罢了。

　　严节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并开启了音乐播放器，挑选了一曲节奏明快活泼的乐曲播放起来。

　　"听听歌吧，也许这样能让你好受些。"严节将耳机取出，小心翼翼地塞入李春雨的耳中。

　　李春雨紧闭双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耳畔传来的悠扬旋律。慢慢地，她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庞逐渐泛起一丝血色，晕车带来的不适感也随之缓解不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内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终于，列车缓缓停靠在某一站台，此时此刻，整个车厢就只剩下了严节与李春雨二人。

　　严节抬腕看了看表，心中暗自思忖，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这时，坐在身旁的李春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恰好与严节相对。四目交汇间，无需过多言语，彼此便已心领神会。

　　短暂沉默后，严节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要不，咱们就在这儿下车吧？”李春雨轻点颔首，表示同意。

　　“从这儿到你家应该还有不短路程吧，”严节看向她，“要不要走走，边走边聊，或许时间能过得更快些。”李春雨闻言，先是稍稍一愣，但随即便用力点了点头，并快步上前走到严节身旁。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沿着街边道路向前走着。此刻的街道格外冷清幽静，除了几盏昏黄路灯外，便只剩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射出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前路……

　　走了一段时间后，严节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他凝视着正前方不远处那家小小的餐馆，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须臾，严节转头看向李春雨，挠挠头道：“那个……我有点儿饿了，要不咱俩进去随便吃点儿东西？”

　　李春雨也感觉有些饿了。两人走进了小餐馆，点了一些简单的菜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户可以看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小餐馆的氛围温馨而宁静，墙上挂着一些古老的照片，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李春雨，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严节总觉得她很奇怪，每天都像是很有多心事的样子，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除了秋宁之外，她也不与别的人交朋友。

　　“我……”

　　李春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读初中时，就有人说她性格孤僻，不与人交朋友，那时候没人和她玩，直到读高中时，只有秋宁愿意跟她玩。

　　很菜菜上齐了，李春雨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无从下手。

　　“是不是点的有点多。”她小心翼翼的问。

　　严节向来随心所欲，若有所思的点头：“是有点多，不过没事吃不完也没关系。”

　　吃到一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年轻人冲进了餐馆。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了严节和李春雨的桌子旁。

　　“你们是不是刚刚坐公交车？”年轻人问道。

　　严节和李春雨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

　　“我在车上丢了一个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你们有没有看到？”年轻人急切地问道。

　　严节和李春雨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包。

　　年轻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希望能够找到丢失的包。他们三人来到了车站旁边的花坛，仔细地搜索着。

　　突然，李春雨的目光被一只躲在花丛中的小猫吸引住了。她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头，小猫发出了一声咪咪的叫声。年轻人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小猫拿走了我的包！”年轻人兴奋地说道。

　　严节和李春雨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看，小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这条丝带和我的包上的装饰物一模一样！”年轻人兴奋地指着小猫的脖子解释道。

　　严节和李春雨顿时明白了，他们一起走近小猫，仔细观察着。果然，在小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丝带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与年轻人描述的包上的装饰物一模一样。

　　年轻人迅速蹲下身子，试图把丝带解开，但小猫却不愿意。它躲闪着，用爪子挠着年轻人的手。

　　“看来小猫是不愿意把包还给你的。”严节说道。

　　年轻人皱起了眉头，他思考了片刻，突然灵机一动。

　　“或许我们可以用食物来引诱它。”年轻人提议道。

　　严节和李春雨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们一起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些猫食。回到花坛，他们把食物放在地上，小猫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好奇地走了过来。

　　年轻人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头，一边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它，一边试图解开丝带。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善意，不再抵抗，安静地让年轻人解开了丝带。

　　年轻人打开包一看，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严节和李春雨。

　　“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就找不到我的包了。”年轻人感激地说道。

　　严节和李春雨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年轻人拿起包，对他们道别后离开了。严节和李春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小区里寂静无声，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严节送她到楼下，路灯年久失修，已经很久不亮了，“你上去吧。”

　　李春雨点点头转身上楼，严节叫住她。

　　“李春雨，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李春雨心跳的有点不真实。

　　李春雨走进了楼道，楼道里昏暗而潮湿，墙壁上的涂料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斑驳的砖墙。她轻轻地摸索着上了楼梯，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她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走进屋内，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家具，周萍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并不在家。

　　李春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夜景。夜空中星星点点，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洗完澡，李春雨穿上睡衣，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李春雨困意全无，她打开日记本，沉默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下笔，心里有太多的话要写，可又怕这些秘密被人窥探，窗外月光皎洁，少女的心事太多太多。

　　写到最后有些疲倦，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盛夏，夜昼交替的时分，雾气笼着天际，流云似的，朦胧了微光直到旭日初升，晨曦穿透云层那雾才悄然散了。

　　李春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起床，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她看到了严节站在楼下等她，小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李春雨跑着下楼，严节看她气喘吁吁的问：“跑什么，着急见我吗？”

　　李春雨蓦地脸红心跳，严节觉得逗她很有趣，轻笑道：“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