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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两人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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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直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林冲回来。因实在放心不下,便由锦儿引路,一同去了陆家。
只见林冲正提了刀堵在陆家门口,陆家并四周邻舍皆大门紧闭。便是过路人见了林冲这架势,也不由得低了头,快些走过去,生怕林冲这一把刀插到自己胸膛里。
“休来劝我!此事不能就此作罢!”林冲不等她们两个言语,先放了狠话。
“官人。”清琬双手覆上林冲握刀的手,清楚得感觉到他暴起的青筋,又轻声唤了一遍官人,随后说道:“且听我一句劝,权且放了他这一次,日后防着他也就是了。”
“不行,今日必得结果了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方消我心中这口恶气!”
“官人,你今日若真结果了他,难道是不用吃官司的不成?你要吃了官司,我跟无忧还能倚靠谁去?”
“我……”林冲看看清琬,又看看无忧,一下将刀插在陆家门上,捶墙道:“我无能啊……眼看着娘子让小人给欺辱!空有这一身的本领!”
“官人。”清琬覆上林冲的手,轻轻将他紧握的拳头掰开,强装出笑脸,道:“日头落了,回家吧。”
林冲点了头,半揽着清琬,道:“回家。”
“姑娘……”林尘听见锦儿的声音才缓过神来,低头跟在哥嫂后面走着。
“今日想吃什么?”
“都行。”
“你这都行可成心为难了,我想不出。”
“清淡些的吧……”
聊完了饭食,他们又聊起街上的景物来。
有人家刚起了灶,烟囱里冒着浓烟,有些呛人,商贩收了摊回家,小孩子跑着跟玩伴告别,并约定吃完饭再一起玩。
林家这几个处在街巷这个热闹里,可这些热闹与他们任何一个都不相关。
到家后,林冲夫妻一同下厨做了饭,林尘、锦儿、月白三个在一旁打下手。
吃饭时,清琬跟嫁到林家第二日那天早上似的,一直关不上话匣子,锦儿也在一旁不停地搭话茬。她们好像有一种默契,不约而同地在努力使今日跟以往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可谁心里都清楚,平静的日子已经被打破了。
林尘做不到对今日之事选择视而不见的态度,终于开口道:“我想起秋灵师父来,觉得不安。”
屋里顿时陷入一阵死寂,林冲放了饭碗,独自个儿回屋生闷气。
清琬笃定说道:“不必忧心,官人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我父亲是教头,清璟是通判,咱们虽算不上显赫人家,却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日后我只在家里待着,任凭他天大的能耐,也不能到家里抢来。”
林尘默不作声,这话有理,可总觉得不踏实。
“放心便是,没事的。嫂嫂知道你是好心,在意我,只是日后不要在你哥哥面前提此事了,官人比我更难受。我去瞧瞧官人,你早些歇息。”
清琬出门时,林尘隐约听见她长吁了一口气。明明最受伤害的是她,而她却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更积极地面对。
是夜,林家三间卧房都早早熄了灯,房间里的人可没一个睡得着的。
次日一早,林冲一声不响起来穿了衣服。
“官人。”清琬翻身朝外喊道,语气略带担忧。
“你……”林冲听她话语,不像刚醒的样子,犹豫了犹豫,又道:“是我吵醒你了。”
清琬佯装打起哈欠来,说道:“是我这几日日间睡了午觉,故此晚间睡得浅。”
“苦了你了……”林冲叹气道。
“我不苦,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清琬起身看着林冲说道。
林冲揽了她,把她往回推,眼神躲闪,道:“我心里堵得慌,就是出去走走。”
“你呀,休要瞒我。这么多年夫妻了,我还不了解你?”清琬故作娇嗔,看她样子像是夫妻间玩闹,哪像心里压着大事的。
“我……”
“放心,我不拦你。可你好歹让我知道,我也好放心。”
“想我林冲,虽无大本领,可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正说着,清琬缓缓靠到了林冲肩上,一股因被需要被依靠而产生的感情使林冲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像一个保护弱者、抵御外敌的士兵,愤然道:“必须得给陆谦点厉害,让那厮长长记性!碍着高太尉的面皮,是不能杀了他,也不能便宜了那畜生,让你白受了这个屈!”
“行,就依官人如此了结,不过……能否依我两件事?”
“何事?”
“第一件,官人别只顾出气,拳脚上把人打死了;第二件嘛,那畜生心里清楚自己做了这没良心的事,想必正想方设法地躲着官人,你去了,一时半会定寻不着人,依我的,吃了饭再去,没得为他伤了身子。”
林冲听得有理,连道:“依得,都依得。”
饭后,林冲果真提了刀,直奔陆家。
出门时,清琬又赶到布帘下,道:“官人小心,早归。”直等他消失在视线里了,清琬才回房。
“锦儿,陆家娘子怎么说的?”
锦儿回道:“我一回来就想回娘子的,今早去陆家,连陆家娘子的面都没见。”
“陆家没人?”
“这倒不是。起先敲了门没回应,我也以为没人。后来,有人隔着门问是谁。我照姑娘吩咐的,说我是陆家娘子的旧相识,找娘子有话说。她说娘子现下病得厉害,有什么话我转告一声。”
“三月初绫儿出嫁的时候,陆娘子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得厉害了?”清琬问。
“可不是,我也觉得这事蹊跷。我问她,陆娘子怎么病了,我有要紧事,需得当面跟陆娘子说。就是不说事,如今知道娘子病了,也得看望看望。陆家那人见没法推辞,便让我先等一等,说如今家里大娘子不管事,她得问问娘子。娘子,你猜,后来是谁出来了。”
“谁?难不成是绫儿?”
“正是她!她如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边两个丫头伺候着,一见了我就拿起款儿来,好像真是个当家娘子似的。”
清琬忙问锦儿怎么同她说的。
“进了陆家,她装模作样让我坐,我坐也没坐,想着不是陆娘子,就不客气了,直接说‘昨日之事,陆虞候做得够丧良心的,我们家官人正准备提了刀来结果了他。娘子大量,怕出了人命,让我来提醒提醒,这几日啊,小心躲着点,留神小命’,她竟只阴阳怪气道了谢,一句也没多说。”
“也罢,想必清璟那事,绫儿早就记恨我了,客气不客气也没什么要紧了。”
“娘子总是那么小心,照我说,心性恶的人,就是处处敬着他,他也找咱麻烦,这个陆虞候不就是,咱们家可得罪他一点儿了?”
清琬来回琢磨这几句话,不得不承认,是有几分道理的,有的人,真的是即便你不得罪他,他也要害你。
通常来说,善良的人,你就是故意冒犯了他,他也要原谅你几次再恼你;而邪恶的人,你小心翼翼敬着他,丝毫不得罪他,他还是会为了自己去损害你。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