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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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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生了火,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
韩生从一个很大的布袋里掏出一些食物——饮料和各种水果各种菜,甚至还有一些肉,他把这些东西陈列开来,说道:“我告诉我妈说我来你这儿,我妈就让我把这些东西带来——哦,对了,那炉子是跟房东借的,过完年还得还给人家。”
裴景深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冷,忙把手里的拎着的两个大袋子随手放在桌子上,踮起脚迈着小碎步,凑到了炉子前,将手悬在炉子上方烤起了火,还乐呵道:“诶?你们还怪厉害的,这火竟然还真被你们搞起来了!”
宋安宁呲着一口大牙傻乐:“马俊和韩生弄的!但炉子是我和姚嵩去借的,可能是房东见我不得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女子香消玉殒在这里,才大发慈悲地借给我们的吧!”
韩生被宋安宁的厚颜无耻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裴景深倒和她颇为臭味相投,还点点头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附和着说:“怪不得呢!我说我这么一穷二白的,他竟然也真敢把房子租给我,原来是因为我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两人同时扶额,“愁苦”地说道:“唉!真是红/蓝颜祸水啊!”
宋安宁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和她一样这么不要脸的人,两人顿时觉得相见恨晚,决定进行一个直达灵魂深处的思想会晤。
韩生瘆得慌,连忙从凳子上窜起来,借着要去厨房的名头落荒而逃,不跟这两个人同流合污了。
半个小时后,裴景深被冻僵的身体才逐渐苏醒过来,和宋安宁聊了半个小时,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愉悦,这才大爷一样慢吞吞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自己从超市里买来的一堆东西拿出来,找了几个勉强可以放东西的放下,摆的稍微有点样子,才往厨房走去。
“诶,马俊!”裴景深拍了拍马俊的肩,善解人意道:“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做。”
马俊也不推辞,跟裴景深安顿了些话就出去了。
韩生不久前下了楼——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景深家里竟然连盐也没有,他便苦兮兮地出去买盐了。
对此,罪魁祸首裴景深理直气壮地表示:“我一个天天泡泡面的人,你们凭什么以为我家会有盐这玩意?”
此时厨房里就剩下了裴景深和姚嵩两个人。
“你在煮饺子啊?”裴景深动动鼻子,把头探过去,锅里正煮着东西,雾气渐渐弥漫上来,姚嵩的镜片便模糊了。
“嗯”,姚嵩头也不抬地切着肉,说道:“帮我去一下眼镜,看不见了。”
裴景深应了一声,动作自然地从姚嵩脸上摘下眼镜,跑去卧室里放下,又跑了回来。
案板上放着还没剥完的蒜,裴景深便接着马俊的工作,继续剥。
雾气浓了,锅里的水“咕嘟嘟”地翻滚着,锅盖被水蒸气不断往上顶,香味便从中泄了出来,充斥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
外面马俊和宋安宁正头对着头看着同一块手机屏幕,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裴景深心里十分餍足,一直以来,他在这个世界里就像一个饥寒交迫的旅人,在寒风朔雪中流浪了许多年,忽然,他在旅途中发现了一间小木屋,他敲敲门,姚嵩、宋安宁、于然、马俊、韩生的脑袋伸出来,对他说:”你终于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我们等你很久了!”
他简直欣喜若狂。
姚嵩隔着雾气看他,发现他不再说话了,便问道:“怎么了?”
在这些雾气中,姚嵩不大能看清楚那人的表情,但他却在无声中莫名的心领神会了——他其实和裴景深有一样的感觉。
他把锅盖打开,两个人同时陷进了暖意里。
姚嵩用漏勺打捞出一只饺子,举在了裴景深的面前,说道:“快尝尝,熟了没有?”
裴景深停下手中的活,用一根筷子将圆滚滚的饺子戳起来,然后含进嘴里。
“唔唔唔!”裴景深原地跳了起来:“啊啊啊!”
姚嵩汗颜:“好吃也不必这样吧。,你也太夸张了!”
裴景深一口把饺子吞下去,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愤怒地骂道:“姚嵩!你大爷啊!烫死我了!”
姚嵩:“......”
“所以熟了吗?”
“......熟了,不仅饺子熟了,我也熟了。”
姚嵩看裴景深还有力气跟他贫嘴,问题应该不会很大,于是笑眯眯地转过身,盛了三碗饺子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先端出去吃,我等下一锅。”
他此时身上没有那种很“高深”的感觉,不像是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倒像只从主人那里讨到了甜头的可爱小狐狸,这种不掺杂丝毫伪装的笑容还是裴景深第一次从姚嵩脸上见到。
好吧,看他这么开心就不跟他算账了。
裴景深大气地端起碗,决定不跟姚嵩见识了。
忽然,姚嵩说话了,他说:“我和你一样。”
“一起等待春来,一起等待来年的花开吧!”
马俊喝了点酒,人有些醉了,他虽然身为一个小混混,平常烟常抽,但酒却并不怎么喝,因此酒量一点也不好。
原来的裴景深因为小时候总跟着杨付混,而且杨付一直有意无意的试图把裴景深培养成他的接班人,经常带他去一些需要喝酒的场合,再加上裴景深本人也偶尔小酌几杯,这些因素导致裴景深酒量非常好。
问题是现在的裴景深是个除了偶尔的应酬外滴酒不沾的人,酒量和马俊是一个德行。
但为了不让自己在马俊面前漏馅,裴景深只好忍着胃里的难受,被马俊灌了一杯又一杯酒。
他不拒绝马俊,一旁的姚嵩倒是看不过去了,好几次皱着眉替他拒绝,但无奈喝醉了的马俊就是个力大如牛的疯子,根本拦不住。
“嗝”,马俊打了一个冲天嗝,“嘿嘿”傻笑起来,一边的宋安宁忙嫌弃的往旁边躲了躲,与他拉开了距离,洗洗手准备回家去了。
裴景深脸色通红,他用一丝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宋安宁,伸出手用大拇指指向醉成了一摊烂泥的马俊:“等等,你先等等!这货不是刚搬家了吗,就在逢春小区,你应该知道,你知道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带个路,我们把他先送回去,然后我和姚嵩再一起送你回去”。
宋安宁扫了一眼烂醉的马俊,见那人似乎预备把自己整个人贴在炉子上,好将他烤个外焦里嫩,只好无奈点头。
姚嵩拦腰把马俊从炉子边捞过来,对裴景深说:“算了,你还是别去了,我看你也没多清醒,赶紧睡吧,我陪她去”。
马俊稀里糊涂地喊道:“回家!我要回去陪我奶奶和我妹妹过年去!你们记得把窗户打开啊!小心煤烟中毒,唉,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都他妈……”
“小屁孩”们没让他把话说完,就连拖带拽的把人架在了姚嵩的脖子上,将人带了出去。
韩生怕他妈着急,也跟着几个人走了,此时家里就忽然只剩下了裴景深一个人,不大的家里还残留着余温,却突兀的冷清了下来。
裴景深迷迷糊糊的关了灯,摸着黑到了书桌面前,“哐当”一声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开了台灯。
这台灯是原来的裴景深买的,灯光刺眼得吓人,晚上一打开这灯能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但裴景深一直懒得换,他不想花些多余的钱,总觉得自己忍忍,凑活凑活也还能用。
他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此时喝醉了,也不忘在睡前写日记。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日记本都没打开,就开始在桌子上乱画,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根本就没写上去,愤怒之下竟把一旁笔筒里的一只圆规抽了出来。
等姚嵩回来的时候,半张桌子已经被刻满了字,裴景深本人则倒在地上,抱着垫了块砖头的桌子腿不撒手。
姚嵩知道裴景深晚上会写日记,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他眼神没往桌上放,不过还是被那台灯的灯光刺了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嘀咕道:“这光也太亮了吧?!想让眼睛瞎掉吗……”
他走过去,束手无策片刻,便蹲在了地上,将裴景深的两只胳膊从脖子后面绕过来,小心翼翼地挽住那人的腿弯,将人背了起来。
裴景深脑袋搭在姚嵩的肩膀上,若即若离的呼吸打在姚嵩的脖子上,搞得他几次三番想将这人的脑袋推到一边去。
“姚嵩……”
姚嵩脚步顿住,“嗯”了一声,屏息凝神地等待裴景深的下文。
然而裴景深只是呓语似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就睡了过去。
姚嵩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人平稳地放在床上,按照马俊的嘱咐灭了炉子里的火火,开了窗,关了灯,安顿好一切,才恋恋不舍地把门带上,走了出去。
此时的夜是静的,安宁的过了头,雪静悄悄地停了,小县城在无知无觉中安眠,风,却吹起来了。